作者:黄文才
那也不差第二次了。
趙彰鲗幙砂鸯镀脚^來,也不願意輕易將劉承俊他們弄過來,就是因爲如此。
不同階級的人追求的東西不同。
趙彰鳑Q定讓於平感受一下即便是他這個階層也認知不到的力量,但一切都必須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果事有可爲,那就變廢爲寶;如果事不可爲,那就廢品回收。
趙彰鹘o楊釗使了個眼色,楊釗點點頭,跟在了於平身後。
趙氏兄妹往外走,迴歸中軍。
於平眼前一闊,第一次見識到了什麼叫——千軍萬馬……
鞍刀鞍斧、骨朵,弓箭,這類冷兵器且不提,還有許多老式獵槍。
於平覺得是獵槍的槍,其實是撅把子,是五棱堡流出去的一些快淘汰的撅把子,裝備給了王九成這些雜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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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釗牽過來一匹馬,交給於平:“可能騎馬?”
於平利落翻身上馬,但是覺得有些彆扭。
他自然是會騎馬的,只是鞍具什麼的,和他熟悉的不大一樣。
這馬在他眼裏也算不得好馬。
馬鞍上,有一把戰刀,有一杆撅把子。
於平從馬鞍上的戰術袋裏抽出一支銅殼彈,掂量掂量,又對準口看了看。
這時候,趙彰饕粖A馬腹,隊伍開動,於平急忙控馬跟上。
煙塵漸起,他見一個個士兵在口鼻處罩上黃地四合如意雲紋方巾。
但他沒有。
這時候,楊釗遞給他一個戰術揹包:“裝備皆在其中。”
於平聽趙純藝的——不問,少說。
他默默打開揹包,見裏面有方巾,先戴上,不然灰塵太大了。
戴上方巾,於平回頭一看,騎兵步兵一望無際。
之前,趙純藝跟他說的模棱兩可,只是讓他自己感受。
之前於平覺得,是小規模的團隊配合什麼的。
絕沒想到,會有這麼大陣仗。
楊釗策馬靠近於平:“不要有異動,你若是敢對我們官人不利,每人一刀,能將你剁成肉泥!”
於平轉頭,見周圍人陰惻惻的盯着他,他打了個激靈。
這些人,不是他熟悉的兵,但絕對是兵,絕對經歷過殺戮。
他們的面相,和於平熟悉的面相也不同。
沒幾個長得白的,各個皮膚黝黑粗糙,指結粗大。
他們鞍具上的戰刀,刀柄磨的鋥亮。
他們的掌心都佈滿老繭。
在現代的都市當中,於平少了兩根手指頭,臉上還有一道未完全修復的疤痕,尤爲顯眼。
但是在這裏,他算是“零件”齊全的。
於平甚至看到,有人少了一隻手。
有人的兩顆門牙都掉了。
有人少了一隻耳朵。
有人瞎了一隻眼。
有人嘴歪眼斜。
連好多戰馬身上都帶着舊傷。
於平來了之後第一次開口,他問楊釗:“我能看看槍麼?”
楊釗眉頭一挑:“撅把子?”
他指了指。
於平點點頭。
楊釗嘴角一扯:“你瞧吧。”
於平拿起撅把子的時候,楊釗手輕輕打在槍套上。
如果於平有異動,楊釗能保證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完成拔槍開槍,讓於平瞬間斃命。
於平打開撅把子,看見槍膛內是空的。
他將撅把子合上,扳開擊錘,扣動扳機。
這過程,槍管朝下,沒對準任何人。
儘管裏面沒有子彈。
“啪嗒”,空擊了。
於平點點頭,又撫摸槍身。
據於平觀察,這把獵槍有些舊了,槍管內有膛線,但是膛線磨損的有些嚴重。
但保養的不錯,擦油了。
能用,只是超出三十米,別想打準。
他又抽出戰刀,戰刀是新的,精鋼打造,塗了油。
於平拿着戰刀,用腕力甩了甩,很趁手,重力分佈合理,只是他從未用過這東西。
於平還刀入鞘,打開揹包,見裏面有飯盒、水壺、醫藥包等。
醫藥包裏有消炎藥、感冒藥、瘧疾藥、碘伏、紗布、針線……
之前,趙純藝跟他說的模棱兩可。
到現在,於平也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在哪。
不知道要去做什麼。
他所見所聞,既違和又和諧。
唐河兩岸,盡是田地,東岸的冬小麥貼着地皮,長勢尚可。
西岸靠近官道處的田地也是冬小麥,更遠些地方光禿禿的,似乎廢棄了。
沒走多遠,一隊穿着黑紅軍服的士兵路過,他們給大隊讓開路,佇立一旁,風吹的披風獵獵作響。
楊釗告訴於平:“切勿踩踏田地。”
於平聞言,趕忙收攏戰馬,讓前人先行,他等了七八人過去才靠近隊伍當中。
他此生從未有過騎兵作戰的經驗,實在不懂得配合。
楊釗看見了積糞的農戶,他們將枯草落葉、糞便、河泥、草木灰等堆積在一起。
也有農戶曬垡。
有賒旗市的商賈,去農戶家中收蝗蟲卵,這東西能換糧。
然後,於平看到了路旁的凍死之人。
這人身子蜷縮着,皮包骨,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死了有些時候卻並未腐爛,可能因爲肉和脂肪太少的原因。
之後,於平看到了更多屍體。
有餓死凍死的,也有是被人殺了的。
路上還能看到大片大片的血漬,甚至於平看見了護路隊殺盜俚膱雒妗�
有盜傧胍マr戶家中劫掠,恰好護路隊路過,一番懸念不大的廝殺後,盜偕硎桩愄帯�
於平看到護路隊守在一具無頭屍身前等待,血濺三尺,洋洋灑灑。
護路隊等血流盡了,才上前收屍,裝車。
因此,護路隊雖然是黑旗軍中最弱的,但也是有戰鬥力的,他們也經常廝殺。
於平發現,這些士兵看見殷紅的血,看見斷肢殘骸,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看到凍餒屍體,也絕不會面露悲憫。
這隻能說是——看得多了。
麻木了,免疫了。
既然是去打仗,但好多人也不怎麼怕。
於平感覺,他們像是對自己生還不抱太大期望,也沒太將生死放在心上。
到了中午,大軍休整,一輛輛四輪大車穿插在士兵中間,有人維持秩序讓腥伺抨牎�
楊釗冷冷道:“隨我去打飯。”
於平取出飯盒,打開先看看裏面是否乾淨。
見無異物,他還想擦拭一下,但是沒有紙巾。
終於,輪到於平上前。
大鍋裏面滿滿當當全是麥粥,每人一勺麥粥,一塊硬邦邦的饃片,幾根鹹蘿蔔條,一塊紅薯幹,一勺醬。
楊釗見於平皺眉,不由撇撇嘴。
他很不願意做“保姆”。
但是又不得不聽令。
楊釗覺得,這小子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世家子,喫個飯還要皺眉頭。
行軍打仗,有的喫就不錯了。
他提醒了一句:“先別急着喝粥,把饃和紅薯幹泡進去,泡軟了再喫。最好把醬卸開,這樣饃與紅薯都有味道。”
於平苦笑:“多謝。”
他逡掠袷车模拇_沒喫過這個。
即便當年在部隊,也比這喫的好。
別人都蹲着,於平卻站直了身子,翹首以望,發現趙彰骱挖w純藝喫的也是這玩意兒。
然後,周圍傳來“稀里嘩啦”的喫飯聲,很多人吧唧嘴,很多人發出心滿意足的“嘶嘶哈哈”聲。
像是在喫山珍海味。
於平踮腳看了看——這不就是麥粥、饃和紅薯麼?
喫的這麼香?
這支雜牌軍,去賒旗市的路上,飢一頓飽一頓的,能頓頓喫這些,他們能不滿足麼?
能讓他們不餓死,王九成和王彥賓就能保證這支雜牌軍不會搶掠百姓。
因爲他們知道,馬上黑旗軍會提供喫食。
因而,喫得香也就不奇怪了。
他們的伙食是趕不上黑旗軍的。
黑旗軍除非條件實在不允許,否則餐餐有葷腥。
於平不瞭解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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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總的來說,喫的不多。
旁邊有個人,見於平飯盒裏還剩了許多,而於平已經不喫了,就說:“和尚,勻我些。”
於平頭髮很短,在現代這叫“陽光”,在明末叫“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