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朱建白現在心情很好,已經完全鎮定下來。他板着臉呵斥說:“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那員工低聲跟朱建白耳語幾句,朱建白臉黑如鍋底。
“什麼?豈可如此?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上了四輪馬車,直奔琴島市公署而去。
琴島市公署與大明別處,甚至與趙彰髦蜗聞e的地方都有不同,是因爲琴島市有許多在別處見不着的稀奇古怪東西。譬如說這琴島市公署外,可謂是燈火通明,非是燈唬请姛簟�
而這兩日又在公署外裝上了一個更了不得的東西。這個東西很大,長方形,外面罩着玻璃罩,在玻璃罩外能看見裏面那個牌子上,竟然有能動的畫。這牌子一共有數塊,白天能看清,晚上還有光亮。上面不停的滾動展示一些東西。
其中一塊臺子上,有字幕緩緩流動,上面是一條條消息,消息前面還加了序號。
第一條是琴島市將全面完善地方法中關於商業的部分。
第二條是瓷器街路段,於明日修整,車馬請繞路,人員可通過。
第三條是近日來,多有偷盜路燈者。凡舉報者,可得賞金一百分。凡抓住偷盜者,可得賞金一元。
第四條是天氣漸寒,恰逢冬儲之時,推車挑擔商販不得在街頭巷尾零散售賣,影響車輛通行。請移步到東集街、宣文坊、張家巷、黃家巷、鐘樓西側、西關鄉、中大街,這些集市統一售賣。自本通告發布起,五日後,若再有隨意佔道售賣者,推車、擔子、蘿蔔、白菜、紅薯、土豆等貨物一律沒收。
後面還有第五條、第六條、第七條,稀稀拉拉一直有二十多條。
朱建白感到驚奇,這裏有很多人圍觀,還有人專門給大夥念出來。
朱建白詫異道:“這字如何能動呢?”
沒人能給他解答。其實這就是一塊顯示屏而已,而且是很粗糙那種,像素很低,字很大,鋸齒很嚴重。
但對此時的人而言,已經足夠新奇。
朱建白又去看旁邊那塊屏。剛纔那塊屏是衙門通告,而這塊屏則是琴島市商戶服務評論版。
朱建白要看的就是這塊板面。他讓鋪子裏的兩個夥計幫忙,硬擠進去人羣中,來到評論板面前。
他抬頭看。
評論板上面寫着:今後琴島市五行八作行會將成立留言辦公室,凡技術類、服務類公司以及貨站等等,乃至餐飲等等,皆是可評價之對象。凡持發票,可前來登記並予以評價。
下面第一條就是對朱氏裝修公司的評價。
評價是:這家公司的經理叫朱建白,此人是個笑面虎。大夥找他們裝修,一定要擦亮眼睛,他會巧立名目,收取諸多額外費用。他們簽訂的契約,有很多陷阱,不可不察。趙知府在記者發佈會將朱氏裝修公司曝光後,我猜他們可能會換個地址、換個店名,繼續招搖撞騙。望百姓擦亮眼睛。
臥槽。
朱建白臉色鐵青,旋即發白。
這太損了。
以後只要坑人的公司或者商鋪就會被曝光,一旦曝光,可想而知,生意將一落千丈。
這些公示板是個新鮮東西,而且現在獲得信息的渠道太少了,琴島市百姓肯定對此趨之若鶩,一旦被公示出來,那就糟了。
這逼的商戶和各家公司不得不提高服務質量、提高貨物質量。
如果不開發票,那百姓肯定不幹,而且肯定會有衙門的人來查他們偷稅漏稅。偷稅漏稅是很嚴重的罪名。
所以說,在地方法完善之前,這個留言板也能將朱建白招搖撞騙的後路給堵死。甭管你變什麼名,只要你坑了一個人,這個人來留言了,你就完了。
朱建白踉蹌後退。
此時評論板上只有一條評論,是關於他公司的,剩下都是空的,所以特別扎眼。
當往外退的時候,他聽到旁邊有兩個商賈正在小聲討論。
有一人說:“聽說來此評論是免費的,只需要憑藉發票,便能來評論。”
另一人說:“咱們可以讓人拿着發票來評論,發好評就是了。”
這些商賈眼睛一亮。
現在有一個差評,他們可以多開一些發票,只不過多交一些稅罷了。就當用稅錢來買這個好評。好評一多,差評一少,生意不又好起來了嗎?
然而此時人羣中發出一聲驚呼。
朱建白轉頭望去,發現評論板上關於朱氏裝修公司的評論,下面又多了一條。
這條評論叫做追評。
評論和追評都是有名頭的。
評論的用戶名爲——美食大家。
追評的用戶名爲——菜農張三。
菜農張三:這朱氏裝修公司委實可惡,多坑了我至少十元錢。這一年我雖賺了些錢,可卻是土裏刨食賺的。朱氏裝修公司屬實可惡,經理朱建白真該死。
朱建白看了之後失魂落魄。
而剛剛那兩個討論的商賈也不說話了。
這板子上的字怎麼能隨時能變呢?而且一旦他們買評論,如果有人在他們的好評下面追評差評,他們也是難以阻止的。
又有商賈說了:“若是賄賂這留言辦公室,是不是就能全是好評了?能否將這惡評給去掉?”
一些商賈聞言喜上眉梢:“是啊,的確是個好辦法。”
但馬上又有人說:“聽說,行會、衙門還有如意房會派人輪流監督,並抽查這些評論的真實性。”
“嘶……”
猩藤Z倒抽一口涼氣。
臥槽,人家把他們的所有路都堵死了。
要麼好好做買賣,要麼乾脆別幹了。
也有人破罐子破摔說:“我便不信了,咱們聯合起來,他們惡評便惡評,難不成他們還用不用咱們了?若每家商鋪都有惡評,衣食住行同樣少不得半分,他們又能如何?”
一些商賈目光閃爍,口上答應着:“是啊,能怎麼着?”
有人將這話給當真了,可有人卻心事重重。
很顯然,這種事是做不到統一的。但凡有一個商人心不齊,就會出現競爭。出現競爭,就一發不可收拾。
顯然這一招是行不通的,明眼人都知道。
朱建白終於後悔了。但他後悔的不是坑人,後悔的只是招子不夠亮,沒有調查好客戶的身份,怎麼就得罪了趙彰骱退挠H衛呢?
而圍觀的百姓,好像發現了有趣的事。有人隨身揣着發票,當場就湧入評論辦公室,去登記註冊,後面的人跟進。
只是辦公室裏的工作人員,操作電腦操作的不熟練,打字輸入的時候十分喫力,效率極低。
但好多人即便等着,也要排隊註冊登記。
註冊登記需要身份證明,需要發票。但是公佈的時候卻未必顯示真名,看個人選擇,可以給自己取一個“用戶名”。
很快,評論板上就多了其他商戶的惡評。
有人說:鐘樓旁的康莊號糧油鋪缺斤少兩。
有人說:海廟東的陳家車馬鋪,總是帶乘客去岔路處追加車費,否則便要拋下乘客,切記莫要去他家僱馬車。
看着評論板上逐漸多出的評論,在場的一些商人站不住了,搖搖晃晃的,臉色慘白,汗流浹背。
像朱建白這類商人,他們關注的是評論版。但像宋繼澄這些人,關注的卻是別的板塊,比如告示版和新聞版。
新聞版上有一條新聞上說,五日後,在鐘樓南側,將有一場公開演講,詳細討論秦制與君主。
宋繼澄看的鬚髮皆張。
之前趙彰鞔笸V械赜懻摶蕶啵谒磥砭鸵呀洿竽娌坏懒恕,F在竟然還有別人也要繼續討論這些,當真是豈有此理!
不行!
宋繼澄想了想,他覺得必須提前準備一下,不能讓這些奸人得逞。
要說讓宋繼澄動用武力,他沒有那個武力,他只能動嘴皮子和筆桿子。
回去後,他寫了一封奏疏,發往京城。又寫了一篇文章,讓府上僕從送到報社。
因爲情緒太過激動,宋繼澄奮筆疾書,一氣呵成,寫的還挺快。
只是送到報社後,編輯看了看,隨手將文章甩到一旁,告訴那僕從:“這文章發不了。”
“爲何?”
那僕從鼻孔朝天,因爲他主子可是山東大儒,名氣大得很。這種人的文章竟然發不了報紙?
編輯告訴他:“這文言文刊登多了,報紙銷量會下滑。”
這僕從氣不打一處來:“這大學問又豈是那阿堵物能夠衡量的?”
編輯也不慣人,啐了一口:“呸!咱們印報紙是要賺銀子的,非是爲爾等弘揚學問。爾等若是有銀子,不妨拿銀子來補助,賠償咱們的損失,便給你印。”
僕從一聽,不幹了:“旁人寫文章都有銀子可拿,爲何我等卻要貼錢?”
編輯冷笑:“讓你貼錢你不幹,你倒是想讓我們賠錢給你刊登文章?哪有這般道理?回去告訴你家主子,想要登文章就要寫白話,否則恕不奉陪。”
僕從無奈,只能回去原話轉告宋繼澄。
宋繼澄也是一般無二的反應。
他也覺得幾個臭錢,怎能比得上他的文章?
但他卻沒想過,之前他在報紙上刊登文章,給他的稿費,他一分不少全收,那時候他就不說這些了。
但是爲了能發表文章,宋繼澄忍了,他開始用白話書寫。
可謂是“忍辱負重”。
而楊御蕃與楊衍叔侄,此時已經抵達文登。
文登是個小城,但如今的文登商圈可不只是在城內,南城外,在趙家巷子有小喫一條街。
這趙家巷子的名字由來自然是趙彰鞯恼∽潇洞恕�
以前朱慈煥和趙無憶還有韋小寶三個孩子每天放學都要流連於此,哥仨湊幾個小錢買點喫的。
楊御蕃和楊衍來此,看見小喫一條街。如果換成別的地方,他們可能拉不下臉來喫東西。但他們見這裏許多穿綾羅綢緞的人,照樣去各個攤位前採買。
於是兩人也沒什麼不好意思了。
炸薯條、炸螞蚱、烤豆腐、紅薯粉、麻辣紅薯粉、烤肉串、烤地瓜、烤土豆、鐵板土豆等等應有盡有。
叔侄兩個喫了個肚圓,又給家人買了一些帶回去,旋即讓人去買船票,準備去琴島市。
楊御蕃說:“你將那琴島市誇出了花,可你也未曾去過,如何知曉?”
楊衍撓撓頭:“叔父,你就信我吧,那琴島市必然與胁煌!�
楊御蕃微微搖頭:“道聽途說,不能當真,最多是城池修繕的好些罷了。”
第725章 連累抱怨,叔侄抵達
此時哈氣可見,文登縣城南的煙火氣瀰漫。
楊御蕃內心有着淡淡的失落,楊衍恰恰相反。楊衍比他叔父少了幾分對前途未卜的迷茫,即便將來沒有身居高位,甚至連遊擊也做不成了,但他至少可以做一個平平凡凡的百姓,如果在趙彰髦蜗律睿辽倏砂簿訕窐I。
楊衍可是聽說了,趙彰髦蜗赂魈幨遣幌拗瓢傩樟鲃拥摹�
他發現叔父不相信他關於琴島市的那些憧憬,楊衍也沒有辯解,只是說:“叔父,聽聞文登產的鹽十分出名,何不買上一些?”
楊御蕃笑着搖搖頭:“鹽太重了,咱們攜家帶口,還是算了,哪裏喫不得鹽呢?”
在琴島市,郭綜合去提親了,這次趙彰鳑]跟着去。
他太忙了,他儘量給生活和工作做減法,但事情還是越來越多。
有很多事無法推掉。
此時的天氣已經很冷了。這幾天,趙彰鳑]有待在王瑞芬身旁。他要回去陪劉淑靜,畢竟劉淑靜馬上到了待產期。
趙純藝沒有住在趙彰鞯恼。炊岬搅粟w公館。趙公館雖然還沒有完全建成,但也有許多房間已經裝修好了。順帶的,趙純藝讓金秋珠也搬了進來。
其實趙純藝更喜歡住在多進的大院中,而非是樓房。她只是不願和劉淑靜多打交道而已。
趙純藝一直惦記着長期在明末居住,如今也算是滿足了心願。但她還有一些沒有完成的事,有一件事尤爲重要。
喫過晚飯後,趙純藝和金秋珠在趙公館外散步。
趙公館周圍也有路燈,以電驅動,且儘量不留燈下黑,守衛森嚴,敢打此處主意的人,將會付出慘痛的代價,尤其是在趙純藝住進來以後。
守衛手中不但裝備賽電銃,還有短劍銃。
如果不是上千武裝人員,來這裏就等於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