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白竹君:“……”
她心說官人怎地找了這樣人來做事?
一點都不正經。
居然還要唱戲?
王廠幹就是這種人。
常有狂誕之舉,說話做事特立獨行,不符合時下文人主流。
簡稱——非主流。
當初他輕鬆中了舉人,進京趕考。
他得知主考官是禮部尚書施鳳來,和禮部尚書張瑞圖。
這兩人名聲不好,人品低下,是閹黨。
如果當時王廠幹中了進士,這輩子就得認兩人爲座師。
王廠幹怎麼操作的?
他在策論中,引用戲曲《牡丹亭》中的典故。
評卷官員起初看他文采斐然,八股做的相當好,可在策論的卷子裏,竟然發現了“李慧娘”、“柳夢梅”等名字。
我焯!
評卷官直接在王廠乾的策論卷子上批覆“喪心病狂”四個字!
這直接導致王廠幹名落孫山。
後來在崇禎四年,王廠幹又赴京趕考,這是成功中了進士。
可見他第一狂誕,第二很聰明。
白竹君帶人給王廠幹收拾整裝,給他拿來鏡子照看。
王廠幹第一次看見玻璃鏡子,好奇的奪過來上下打量自己。
皮膚還是很糙,但氣色好了許多。
頭頂上是九華巾,眉毛整齊,雜毛皆無。鬍鬚有型,鬢角板正。
下面是盤領寬袖袍服,由素銀束帶所縛。
整個換了一個人。
王廠乾笑嘻嘻的將鏡子揣入懷中,朝幾個婢女作揖:“幾位姐姐當真好手藝。”
婢女見他竟然心款ヮロ樧吡绥R子,不由得急了。
那玩意兒很貴重的。
剛要說話,卻被白竹君攔住。
但凡能被趙彰魉偷礁媳环⻊盏娜耍际勤w彰髦匾暤娜恕�
一面鏡子而已!
王廠幹上了馬車,發現這輛馬車內的座椅是軟的,內部裝潢華麗,車身髹漆並飾以雲紋等浮雕,車頂覆錫制蓮花,車窗是抽拉玻璃的,窗框邊緣鑲嵌銅包角,券口部位雕刻青松圖樣……
車伕見他好奇的抽拉玻璃窗,就說:“此車乃官人的幾輛車裏面最豪奢的,不曾想饋送給了王老爺。”
王廠乾笑嘻嘻說:“王某物有所值,盡請安心。”
車伕:“……”
這王老爺不太正經的樣子。
王廠幹說:“先去尋魏驛丞,再去南旺尋陳掌櫃。”
當車跑起來,王廠幹才發現,這四輪馬車又快又穩,也不甚顛簸。
他一路上看到不少修路的路段。
他拉開前頭車窗,探出臉問車伕:“這條路,皆以石條營築?”
車伕微微偏了一下頭,但眼睛始終不離前路:“正是。待得修好,數條路通暢無礙,四通八達。知縣老爺爲民做主,做了許多善舉……”
因爲王廠幹是個逗比性格,車伕也不畏懼他,兩人攀談起來。
之前王廠幹得知役廠對趙彰骱苤匾瑢︺肷峡h很重要。
此時聊天,他才明白役廠規模有多大,工程有多浩繁。
築壩修橋補路不提,還建保赤倉、學堂、雞場、兵營,還要製作軍糧、種地、裁縫等……
他不明白趙彰魇侨绾巫龅降模驙懸粋�縣產出的糧就那麼多。
如此多的流民,官糧夠賑濟麼?
朝廷又不會給無限撥賑濟款。
就算撥款,到了下面也所剩無幾,無異於杯水車薪。
因而不明覺厲。
等他乘車到了康莊驛,從少了一隻腳的周仲禮那得知魏承祚這些天基本沒回來過。
王廠幹也不着急走,問周仲禮:“老兄的腳是怎麼回事?”
問殘疾人這種問題很無禮,但王廠幹毫無顧忌。
周仲禮苦笑:“知縣老爺下令砍的……”
他把當初的恩怨說了一遍。
王廠幹懵逼:“既如此,兄不記恨?”
周仲禮也服了這人,說話真是百無禁忌。
他嘆口氣:“你不甚熟悉趙知縣爲人……”
他解釋了幾句,王廠幹才明白,趙彰飨騺聿慌聞e人暗算他。
因爲他拳頭更大。
打你,你得認。完了還得用你,你也得認。
你要是再犯同樣錯誤,那無非就是個死。
王廠幹服氣。
隨後他又瞭解到,因爲汶上縣內沒有土寇流寇的生存土壤,而趙彰鹘菇o驛站攤派,並且要求收納往來官員食宿費用。
想白嫖?沒門。
所以,如今康莊驛的遞送業務很發達,民間也會找他們遞送信件物品。
因爲驛卒不夠用,周仲禮便私下招募塘夫,一些民間往來書信,由塘夫推着獨輪車送到周遭州縣。
其實也不止是書信,還有一些包裹什麼的也可以送。
王廠幹眉頭一挑:“兄亦能吏,怪不得趙知縣不肯殺你。”
周仲禮:“……”
第109章 被趙彰鞲袆拥闹煊蓹z
魏承祚不在,周仲禮卻將康莊驛打理的井井有條,而且還極力的擴展業務。
別看這好像是小事,但連小事都做不好的人,讓他幹大事更不行。
王廠幹發現,趙彰鞯暮诵娜笋R,私下叫他官人。
次之才叫老爺。
周仲禮雖然接受了殘疾,卻也沒有叫一聲“官人”。
說明仍然心有芥蒂。
緊接着,王廠幹找到魏承祚。
兩人暢談一番。
王廠幹是個狂誕的個性,魏繼祥卻謹小慎微是個悶葫蘆。
結果出乎意料,兩人相談甚歡。
魏繼祥是魏承祚族弟,等王廠幹離開,魏繼祥不解道:“兄長,王廠幹彷彿石頭裏蹦出來的,何方神聖?”
趙彰魃磉叺娜耍捕颊J得。
突然就來了個王廠幹,一躍成爲五行八作會長。
魏承祚皺眉:“這等事少打聽。如今各地旱情甚校扔袘嵵T宗強梁者,稍有煽動,便一發不可收拾。你應低調做人做事,切勿逼迫過甚。”
魏繼祥幫助魏承祚管理役廠,但他性格衝動,偶爾會責罵流民。
魏承祚多次告誡讓他收斂。
“知曉了知曉了。”
“哼!”
王廠幹又去找陳良錚。
一番交談過後,王廠幹稱讚說:“君有經世之才,又通權達變,比王某強百倍,緣何趙知縣不用?莫非嫉賢妒能?”
陳良錚笑了:“你道這役廠經營底氣何在?官人改制革新,衙門歷年截留稅金十不存一,銀子何來?你所乘馬車、每月工食銀、隨從等訾財俱出自明藝諸鋪。”
說到生意之道,王廠幹就不擅長了。
陳良錚似乎是趙彰鞯腻X袋子。
他纔是最關鍵的人物。
……
朱由檢開始搞迷信了。
他在皇宮內舉辦道教齋醮祭祀儀式。
他覺得自己做的已經足夠好了,歷史上有多少君王比他更勤奮呢?
但是一系列的打擊下來,讓朱由檢身心疲憊。
他覺得,勤政=國富民強。
當勤政沒有達到他的期望後,他想要尋找一種心靈上的寄託。
結果大臣開始上書反對,說:武宗時期,皇帝沉迷佛教經典,派遣太監劉允去西域奔波,耗費大量錢財。陛下是個聰明人,以史爲鑑,難道看不出這樣做的危害麼?賢名君主的寬厚仁德,絕不是佛教的慈悲可比擬的。國家的安危存亡,也絕非佛教所能主宰的福禍。
大臣勸諫,主要是拿明武宗朱厚照作伐。
而不是拿這次朱由檢搞道教儀式說事,就是擔心會激起朱由檢的逆反心理。
但朱由檢充耳不聞。
他是極有主見的。
雖然這些主見通常不怎麼對。
朱由檢惱火,心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子該乾的都幹了,你們還想讓我怎地?現在不正是盡人事聽天命的時候麼?我現在不就是在聽天命麼?
他覺得羣臣專門跟他對着幹,耽誤他的事。
他們還不斷的彈劾楊嗣昌。
比如山東巡按御史郭景昌,他說濟南之變,純粹是楊嗣昌的鍋,你不罰楊嗣昌,反而斬了顏繼祖,這對嗎?
朱由檢乾脆將郭景昌下獄,然後懲罰他戍衛代州。
既然大臣反對做道家法事,朱由檢便下令疏浚京城護城河,要求河寬五丈、深三丈。
結果給事中夏尚絅說:這些年,都是邊境防線失守導致禍亂,京城近郊無礙。如果單靠護城河就能抵禦強敵,那通州、德州、滄州、濟州一帶,到處是寬闊的江河湖泊,但你看擋住敵軍了嗎?可見險要之地,在人不在地。如今將百萬金消耗在疏浚護城河上,還不如將錢用在邊關防禦上,讓敵軍不敢闖入,這不是更靠譜麼?
如果按照現代的話,當時朱由檢的心聲是這樣的:你馬勒戈壁的,你就跟我槓吧,你們真是擡槓的好手!
幸好,周平博回來了。
不但押送了不少建虜俘虜,還帶着趙彰鹘o的銀子和禮物以及——當官日記。
“可驗明確是俘虜?”朱由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