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然後他親自給張榕倒了一杯茶水，給他拉過來椅子坐下。
張榕受寵若驚接過，覺得這趟沒白跑。
一旁的王廠幹靜靜地看着，並沒有發言喧賓奪主。
等趙彰鲊u寒問暖罷了，這纔看向他。
這人一米六五左右身高，其貌不揚。
他鬍子稀稀拉拉，很長，顯得很邋遢，鬚髮間能看到蝨子爬來爬去，他還伸手不停地捏着，偶爾捏中了，發出“嘎巴”一聲脆響，然後蝨子的屍體就掛在鬍鬚上。
連泰迪生都往後退了退。
它一點不傻，知道身上有寄生蟲會很癢很難受。
趙彰髂樢缓冢骸肮此模瑤ハ词焉砩系男游餁⑶瑴Q再來見我。”
王廠幹愕然，被倆護衛推搡着出門。
這下張榕也有些不好意思。
因爲他知道官人喜歡乾淨，而他衛生條件同樣不達標。
“官人，俺也去洗洗。”
趙彰鲝男匕统鱿阍怼⑾大屗鸵粭l浴巾：“澡堂子裏有殺蟲藥。”
勾四知道，如果不將王廠乾洗乾淨，回頭趙彰鬟�得訓斥他。
於是他讓倆護衛，幾乎是按着王廠幹清洗。
篦子篦了幾十遍，直到再也篦不出一隻活物爲準。
王廠幹大聲抗議：“豈有此理，歲末備食宰豚也洗不得如此乾淨，你們這是要我命啊……”
“少他媽廢話！”
“不給你洗乾淨了，官人罵俺！”
好一通搓洗，油皮都給他搓破了好幾處。
然後，兩個護衛又給他來了個全套除蝨——洗、噴、抹。
但凡有毛之處，都沒放過。
那些隱藏至深的蝨子，比如陰蝨，也紛紛斃命。
王廠幹大叫：“真是豈有此理，有辱斯文，爾等粗鄙至極，換個繞指柔來某便讓她憐柳杞……”
倆護衛也是讀書的，聞言老臉一黑：“你他孃的住口！”
心說這貨真是個奇葩！
好不容易折騰完，他們將王廠幹帶到趙彰鞯霓k公室。
這會兒王廠幹看着多少像個人了。
趙彰鞔蟪喑嗟淖牛骸澳憔褪峭鯊S幹？”
王廠幹使勁的挺胸抬頭：“你便是救我之人？”
洗完澡回來的張榕呵斥：“休得無禮，這是俺們官人！”
王廠幹也不在意，只是笑嘻嘻的看着趙彰鳌�
趙彰魍瑯硬辉谝猓f：“夏糧秋稅，向來是國家大事。近年災害頻發，多有民戶遲納，牙行便有機會從中漁利。現在，我要整頓牙行，建立行會，設立會長。但醒佬小⒎Q行、鬥行不配合。何解？”
湯國斌心裏一咯噔。
他知道這人叫王廠幹，知道他曾經是滋陽知縣。
趙彰靼褱珖蟮碾y題，拋給王廠幹，這是什麼意思？
王廠幹眉頭一挑：“此事不難！”
第108章 趙彰靼l怒
“此事不難。”王廠幹說：“五行逐利更甚商賈，然利令智昏。只需……”
因爲要設會長，只需要放出消息，說會長要在每年的關鍵時期，讓各行均利，大家都有的賺。
這樣，一些不景氣的牙行稱行難免會因利而動，主動上門。
如此一來，他們形成的對抗衙門的小集體瞬間瓦解。
掙錢多的牙行，會害怕小牙行背靠衙門壯大自己，也只能向會長靠攏。
聽完後，湯國斌心中不安愈發強烈。
這貨腦子這麼靈活麼？
怎麼一剎那就想出了對策？
不過光是吹牛逼沒用，你得能操作。
湯國斌剛腹誹完，趙彰骶蛶退麊柍鰜恚骸白屇闳謺L，你能幹好麼？”
換作以前，王廠幹會一口回絕。
士農工商，這行會會長不士不商的，算怎麼回事？
此時，他卻自信滿滿：“但有差池，提頭來見。”
趙彰餍α耍焓肿隽藗�請的手勢：“湯師爺，王會長，都坐，咱們從長計議。”
等雙方落座，趙彰飨冉o湯國斌喫個定心丸：“近來你實在忙不開，山東官吏多有更迭，但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官吏名冊了，咱們的賄賂大業也中斷了。”
湯國斌想要辯解：“官人，治理地方乃要務……”
他覺得從前無所事事，沒有根基和背景，大肆行賄是無奈之舉。
現在卻不能那麼掉價了。
趙彰髅碱^一皺。
他手底下每個人做事，必須出於自願。
如果有違本心，那這件事多半做不好。
湯國斌是讀書人，有一顆當官的心。
他本來擅長交際，此時卻一心想幹他不擅長的事。
趙彰飨炔淮罾硭D而對王廠幹說：“本官趙彰鳎肷现h。救你出來，是因爲聽滋陽知縣尼澄說你有本事，我又正好缺人手。我會給你安排食宿，給你安家費，給你定製衣服，讓人給你修飾儀表，每月工食銀可觀，還給你配備四輪馬車，出行有隨從。我要你做五行會長，兼事五行八作。包括但不限於車行、船行、稱行、鬥行、牙行；魚市、糧食、粉面油酒紙饃宰和豆腐坊，乃至藥鋪鹽店裁縫……”
王廠幹越聽眼睛越亮。
不是因爲趙彰鹘o他的擔子多，而是趙彰鲗γ裆牟t解。
這絕對不是個庸官！
湯國斌卻眉頭緊皺。
就像趙彰髡f的那樣，如果讓王廠幹負責這些，那湯國斌就會輕鬆不少。
他就可以專注於戶籍、田糧、欣簟⒄n稅、軍士月糧等等。
這些本來就應當是典吏負責的。
可他知道，趙彰鞯氖┱攸c在於革新除弊，而不是那些基本的公務。
現在役廠交由魏承祚管理，五行八作歸王廠幹管轄，那麼接下來的治安稅等等肯定也由王廠幹來主導完成。
趙彰髡f：“你和湯師爺瞭解一下汶上縣衙門的路數，還要跟另外兩人溝通交流，一個是役廠的魏承祚，另一個是南旺明藝當鋪的陳良錚。最好去縣城多走走，瞭解民生。”
王廠幹聽得趙彰鹘o予的種種福利保障，覺得雖然不至於翻身了，但比流放睢陽衛的生活強了一萬倍。
他笑嘻嘻問：“趙知縣何以信重於我？不怕王某名不副實，酒囊飯袋？”
趙彰骼湫陕暎骸澳愠鋈ゴ蚵牬蚵犣w某人秉性爲人，你就知道我爲何不怕了。”
王廠幹一愣。
湯國斌沉聲對他說：“你先去四衙候着。”
王廠幹起身作揖離席。
等他出去，湯國斌剛想開口，趙彰髅偷匾慌淖雷印�
咣！
湯國斌嚇了一跳。
趙彰骰羧黄鹕恚⒆潘溃骸澳闶遣皇怯X得，我應當讓所有部門都配合你慢慢成長？”
湯國斌悚然一驚：“官人，官人會錯了意，我並非……”
趙彰鲝奈锤l過火。
這是破天荒頭一遭。
顯然是不滿已久。
趙彰骼淅涞溃骸澳惴置髁τ胁淮瑓s要攬權。你連最基礎的都沒幹好，卻要兼顧汶上方方面面。你覺得你是元老，就該凌駕於所有人之上？”
湯國斌額頭流汗，被說的手足無措。
趙彰饕徊讲奖平骸澳闶遣皇怯X得，我有的是時間陪你慢慢作耍？是不是覺得，革新除弊可以慢慢來，用幾年來完成？馬勒戈壁的，今年大旱，明年更旱。不出十月，建虜就會攻打寧遠。不出兩個月，張獻忠復叛。到了明年，中原大地遍地倏堋Ｎ宜麐層袝r間等你成長？”
湯國斌被逼的節節後退。
勾四等護衛在外面聽的如坐鍼氈。
湯國斌可是趙彰髯钚胖氐娜酥弧�
趙彰髦缸艤珖螅骸耙葬幔蹚S歸魏承祚，五行八作歸王廠幹，交際應酬我讓董茂才做，你就幹好典吏分內之事。幹不好就滾蛋。”
這話已經非常嚴厲了。
湯國斌如喪考妣的出門。
趙彰飨仁蔷兡贸塘傅热讼陋z，旋即剝奪了湯國斌一部分權力並且將之痛罵出門。
這好像是某種信號，讓一些老人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什麼紕漏。
王廠幹聽到了旁人議論，心裏卻更踏實了。
此前他擔心營救他的是魯王府，後來又擔心效力對象是個草包處處掣肘。
現在他完全放心了。
他聽趙彰鞯模诳h城裏走了走，四處打聽，得知了趙彰鞯牧硗庖幻妗�
狠厲！
打斷魯府區頭兩條臂膀，騎着前任知縣脖子上拉屎，抽瞎孔宗直系一隻眼睛……百姓聚懈瞄T作對，他當場打死一個，打殘了一羣。
他屁事沒有，反而彈劾他的人被下獄了。
輕公侯而重吏治，這非常對王廠幹胃口。
但趙彰饕哺镄鲁祝O常平倉保赤倉，收納流民以工代賑，還能擊退建虜……
王廠幹是聰明人。
聰明人有個特點，他們可以消除模糊感，能清楚的看見目標。
王廠幹立刻明白：趙彰魉鶊D絕非這一縣之地。
他覺得趙彰魇菑埦诱菢拥暮萁巧踔联q有過之。
因爲趙彰髯约壕湍艽蛘蹋皇强糠龀制堇^光那種良將。
接下來兩天，趙彰鞴唤o王廠幹配備了四輪馬車，命人給他量身裁縫衣服。
有人給他送來了特製的會長印信，給他安排了兩個隨從和一個車伕。
王廠幹躺在特製的軟椅上，婢女給他梳洗，修鬢角，理髮，修鬍鬚修眉，給他的臉做了保養。
王廠幹舒服的呻吟出聲：“啊……舒坦……”
白竹君帶着婢女伺候過許多人，有當官的，也有逡滦l。
第一次有人這麼不要臉，發出奇怪的聲音。
王廠幹見白竹君嫌棄打量他，他笑嘻嘻說：“這位姐姐，我看府上設了戲臺，何時唱戲，定要遣人知會我，我也能唱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