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文才
趙無憶搖頭:“不,叔父,是我自己猜出來的。”
趙彰魍@訝的,這孩子太早慧了。
但早慧並不一定全然是好事,除非每日帶在身旁,時時教誨,否則的話,這孩子未來可能會長歪。
趙彰饕膊蝗査觞N猜出來的,只是告訴他:“人不能被名聲壓垮。譬如今日有人說你早慧,可到了二十歲以後,或許你會發現大家都成熟了,這早慧便算不上優勢,也沒人再誇你。不要因此變得憤世嫉俗。”
這一番話趙無憶沒聽懂,他爲什麼會變得憤世嫉俗呢?
趙彰饔肿吡耍瑤ё吖C合與常志廣,楊釗則留在鐵門關,趙純藝還得回來。
臨行前,趙彰鞲嬖V張榕:“油田與煉油廠在此,必須保證施工安全,沒出事前工人是不知道嚴重性的。少陰型四象車,上面帶着兩挺重機槍。有裝甲車在,便是數千精騎衝鋒,也沒什麼用,真的是可抵千軍萬馬。我倒是不擔心這方面的安危,但是海上礦區與煉油廠的安全工作必須到位。我需要你三天兩頭去檢查,給他們養成習慣,一刻也不能放鬆。如果有不聽話的,直接遣散,永不續用。”
趙彰鬟@麼說是有原因的。
煉油廠的工作是鐵飯碗,待遇高,福利高。
理論上講一直可以幹到老,老了還有退休金。
能進煉油廠,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越是這樣,被辭退的損失越大。
趙彰飨M眠@個緊箍咒,讓工人牢記安全意識。
趙彰髟谧咭粭l全新的道路。
他想要看看,在不靠山寨滿地、投機取巧的情況下,這片土地究竟能不能培養出專注和嚴謹?
有時候他挺不服氣的。
他覺得是某個階段路走歪了,纔會導致全民不注重創新,不注重產權意識,不注重質量,沒有標準化,而不是這個民族本就如此。
另外,煉油廠如果發生事故,損失的不光是價值高昂的各種設備,恐怕也要死許多許多人,即便對趙彰饕彩请y以承受之重。
旋翼機升空的時候,趙彰骺醋畔路降臑r青跑道。
趙彰鲉栺T如:“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那種飛機嗎?飛得更快、飛得更遠。”
馮如扯着嗓子喊:“記得,官人。”
趙彰髡f:“如果那種飛機與旋翼機操作完全不同,更復雜。你覺得你能操作嗎?”
馮如自然是能的:“沒什麼飛機是我駕駛不了的。”
馮如這個人,絕對是明末飛行第一人,絕對的先驅人物。
只要是飛,就沒有他不敢的。
即便摔死,他也心甘情願。
但如果不讓他飛,那跟殺了他一樣讓他難受。
馮如像個話癆一樣,不停地嘟囔。
他說:“官人你不知道,若是開車在下面走,偶爾迷路了,找人打聽打聽。兗州府和琴島市等地的百姓,能嘮上半天,而不歸咱們管的地區百姓則警惕不已。”
馮如愛走,能在路上,他就絕不停歇,要麼飛,要麼開車走,不願意閒着,因而見多識廣。
有時候趙彰鲝乃淖煅Y面能得知他治下百姓的生存狀態。
之所以警惕,是因爲兵荒馬亂的。
而之所以能侃侃而談,那麼放鬆,是因爲安逸。
趙彰髦蜗拢衅揭丫茫麑⒛芙说姆巳冀藗�遍,黑旗軍巴不得生出點匪患來,能讓他們有機會剿匪晉升,還能拿獎金。
然而趙彰鹘y治下的核心區域,實在是沒有什麼匪患了,動不動冒出這個幫派、那個幫派,起得快,覆滅得也快。
趙彰骺醋畔路剑性S多蜿蜒小路,也有許多大路。
旋翼機沿着海岸線飛行,從鐵門關直入了青州府地界,飛過江河湖泊,進入萊州府地界,下方道路更清晰起來。
到處都在修路,修好的路上車馬不絕,未修好的路上,役廠的工人浩浩蕩蕩。
終於到了琴島市。
趙彰骱鋈幌肫饋硗洔蕚涠Y物了,每次他回來都要給劉淑靜等人準備禮物的。
但亡羊補牢猶未晚矣。
下了飛機後,趙彰鞲嬖V趙無憶:“別急着回去,你在這等等,我去給你找一些禮物,否則這麼久沒回來,朱慈與韋小寶好該有意見了。另外也給你姑姑準備一些禮物。”
朱慈和韋小寶的禮物很簡單,玩具就行了。
給王瑞芬準備的禮物是香水。
給劉淑靜準備禮物是一個按摩儀和一本畫冊。
至於趙純藝,趙彰鬟@次沒有給她準備,兄妹兩個實在太忙了。
趙彰鞒鋈マD了一圈,將禮物備齊。
再回到青溝村倉庫,他將趙無憶那份遞給他,對他講:“禮多人不怪。無論是出門,還是平時隨身帶着點小玩意,需要送的時候拿出來送人,這是有好處的。我不願意讓你沾染太多人情世故,我希望有一天,大明不需要人情世故。”
趙無憶很崇拜趙彰鳌�
但有些話他能聽懂,有些聽不懂。
聽不懂的他也點頭,牢牢記住,儘可能的記住。
他覺得叔父說的一切都是對的。
當然了,這小子還沒有進入叛逆期呢。
在清溝村倉庫旁的工作室,趙彰饔袔讉�助手。
他們分別是闕文棟、崔元懋、史沛春、馮希文、王瑞時、陳寄春。
平日裏他們的事情不多,但每當趙彰麟x開之前,都會給他們留一些任務,讓他們研究電路板,或製作或設計。
其實多半電路板是沒什麼意義的,做出來了也沒有用。
趙彰髦皇窍胱屗麄兪炀毜卣莆誔CB技術。
有時候趙彰饕矔o他們留些在電腦上打字的任務,找出一篇手稿讓他們打。
其實根本不需要打字,即便有文件,Word文檔買個會員,拍了照一掃,格式一模一樣,連印章都能掃出來。
對趙彰骱挖w純藝而言,有手就行的一些操作,對他們而言卻要從零開始,難度極高。
目前他們只是掌握了最基礎的電腦知識,打字是基礎中的基礎。
看見趙彰骰貋恚她R齊起身。
趙彰鲏毫藟菏郑骸白拢^續幹。”
六人雖然重新坐下,但眼角餘光卻一直掃趙彰鬟@邊。
趙彰骺戳丝此麄兊摹白鳂I”,說:“馮希文做的最好,陳寄春設計的有很多問題。”
陳寄春臉色一白,他向來心高氣傲。
馮希文這小子平時看着很憨,笨手笨腳的,但他有個優點。
當他幹起活來,他一直不停,不停的幹,直到完成。
別人休息他不休息。
那種趕得比較急的活的話,馮希文並不佔優勢,但如果期限拉得長,差距就看出來了。
馮希文憨厚一笑說:“官人,我有許多不懂之處,我便問大夥,大家都有幫忙。”
腥四樕每戳艘恍�
否則的話,馮希文是真的不恥下問,問得別人都煩了,結果最後趙彰髡F獎了他,以後他再問別人,別人有可能不告訴他。
趙彰骺匆娝麄兠總�人桌子上都擺一本書,不是別的書,正是他寫的那本《心智工作與學習》。
趙彰髌沉艘谎郏瑳]說話。
他沒要求他們買這本書,他們也不知道這本書是他寫的。
他佈置了新任務後,離開工作室。
常志廣去送趙無憶回趙公館了。
趙彰鲗C合說:“走,咱們去街頭上走走。”
郭綜合納悶:“官人,咱們不是纔回來嗎?”
纔回來不假,但剛纔趙彰鞒鋈サ哪康氖菍攸c找買禮物的地方,這次的目標卻主要是書店等地。
這本書趙彰饕裁盍撕荛L時間,他必須看看結果反響如何。
趙彰髡f:“去叫一輛馬車,咱們坐馬車出去,低調點。”
趙彰魇怯袑亳R車的,只是平時他不坐。
騎馬、獨輪車,乃至那輛越野車,纔是他用得最多的交通工具。
這車伕聽說趙彰饕鲩T,心頭一喜。
車伕是從汶上跟過來的車伕,當年在汶上就幫趙彰髭s馬車。
來到了琴島市,一年到頭趙彰髯涣藥状务R車,他倒是挺閒,但閒得久了心裏面難免發慌,擔心自己會失業。
以前趙彰饕膊怀WR車,但是在汶上的趙府來往的人比較多,反而來了琴島市,趙彰鞯纳矸莸匚慌c當初不同了。
誰來找趙彰鳎w彰鞑槐匕才篷R車,否則的話會給別人一種錯誤的印象,好像趙彰骱芸粗剡@個人。
現在基本上沒人能坐到趙府的馬車,反正琴島市公共馬車多如牛毛。
上車後,趙彰鞲嬖V車伕:“有幾家書店,你趕着馬車去逛逛。”
車伕愉快地答應了一聲:“得嘞。”
趙彰鞯鸟R車,別管是不是低調,但馬車的內部配置必須拉滿。
外面平平無奇,內部卻很奢華。
真皮座椅不必說,車內壁實木部分,只要裸露出來,無不雕刻奇珍異獸圖案。
麒麟、獅、犀牛、天馬、大象、鳳凰、孔雀、白鶴……凡此十二種雕刻。
金屬部分全是銅質貼金。
其實這些都很沒有必要,趙彰鞯囊笾挥幸粋�,舒適就行了。
郭綜合將窗簾拉開一條小縫,用一隻眼打量外面。
他驚奇地說:“官人,這琴島市當真是一天一個樣,咱們這才走了沒有多久,好像比之從前又有不同。”
郭綜合說的沒錯,首先琴島市的空氣更差了點,看起來像有霧一樣。
實際上不是霧,那是工廠排放的黃黑色的煤煙霧。
有修路工正在撬起損壞的石條,摳出來之後換上新的。
琴島市內部竟然出現了鐵軌。
這鐵軌好像比正常軌道略窄一些,郭綜合不知道這是跑什麼火車的。
街頭上有穿着袍服的,也有穿着上下分體式工衣的工裝。
現在,百姓習慣將所有的分體式衣服叫工裝。
一羣人圍在一棟四層小樓前,正在圍觀什麼。
郭綜合指着那裏問:“官人,那是什麼?”
趙彰髌沉艘谎壅f:“應該是在裝電梯。”
來來往往的行人,有的束髮,也有的效仿軍人與工人剪了頭髮,剪了頭髮的卻要戴個帽子,表情十分克制。
街邊上有一些半大孩子,他們拎着小箱子給行人擦鞋,有的在碼頭等處幫工,也有的賣報紙。
琴島市與別處最不同的是,有很多女人上街。
她們雖然拋頭露面,但是一點也不拘束,神色如常地在街上走着。
工作給她們帶來了自信。
此時的女性追求的獨立自主,是工作的權利,公共事務管理的權利;未來的女性所言的獨立自主,是對自己好,是刷爆信用卡,是可勁的花錢,是男女對立。
紅磚二層、三層建築密集,有的屋頂已經長了青苔,煙囪林立。
兩側的鋪頭中多了許多酒館和飯店,以及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