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655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我等願降,恭迎王師!”

  蕭弈當即下令全軍快速通過。

  奪下險關,也讓他感覺到此番北伐已經起勢了。

  當今中原雖亂,卻武風正盛,燕雲漢民也心繫故土,遠遠不像原本宋遼之爭時,宋室積弱。畢竟沒有高梁河慘敗的頹勢、澶淵之盟的苟安,也沒有像楊業一樣的許多將士被困、戰死的種種悲劇。

  正是一鼓作氣收復河山的好時候,不該讓漢家血性消磨在爭權內鬥之中。

  心念至此,後方探馬再度急報。

  “王上,楊將軍已與高懷德交戰了!”

  蕭弈快步登上關城最高處,遠眺後方山道。

  山谷狹長,行進的騎兵逶迤,列成一條長線。

  在他兵馬的最後,“楊”字旗與“高”字大旗相距咫尺,針鋒相對。

  不知是因地勢太狹隘,兩軍兵馬無法鋪展,還是楊業與高懷德做了約定,兩人正在單打獨鬥、鏖戰正酣。

  “傳令下去,讓楊業邊戰邊退,進入石障。”

  “是!”

  接着,又有探馬趕來稟報。

  “啓稟大王,西北山頭髮現契丹遊哨活動,隔着山樑觀望我軍動向。”

  蕭弈抬起望遠鏡看去,雖能看到對面山頭,真要過去,卻隔得甚遠。

  他便不作理會,任由契丹遊騎窺探。

  待大部分兵馬退入石障,再一看北面山道,楊業已撤至谷中一處稍開闊的臺地,吩咐麾下兵士先退,獨自以少量人馬斷後,擋着高懷德。

  然而,狹道將盡,地勢稍闊,一騎突然從斜刺裏策馬突進,手中大刀裹着風聲,直取楊業面門。

  正是石守信。

  楊業孤身斷後,被兩員禁軍大將同時猛攻,頓時被纏住了。

  蕭弈心間怒火湧上來,當即親自帶人前往接應。

  馬蹄踏過狹路碎石,長槍破開山谷中的風。

  “虎!”

  槍勢如驚濤拍岸,高懷德、石守信本佔了上風,卻難敵蕭弈、楊業聯手,連退數步。

  蕭弈卻無半分留手。

  長槍一抖,槍尖如靈蛇吐信,直刺石守信咽喉,快得只剩殘影。

  電光石火間,餘光見高懷德急衝而來,手中長槍橫架格擋。

  “當!”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高懷德手中長槍脫手飛出,斜斜插在數丈之外的泥地裏。

  蕭弈槍尖被格順勢向上一挑,寒光閃過,狠狠劃過石守信的眼睛,又自額頭斜斜拖下,漣起一蓬鮮血。

  “啊!!”

  石守信痛吼,撫住眼眶,慘叫不止。

  戰馬受驚,人立而起,險些將他掀翻在地。

  高懷德急忙勒住石守信失控的戰馬,連人帶馬急速後撤。

  “蕭郎,我等不過是前來召你,你何必痛下死手?!”

  現在又說只是前來相召。

  蕭弈冷語一聲,橫槍立馬,道:“本王回援西線,你二人無視戰局,領兵攔殺,以下克上,勾結外虜、叛國作亂嗎?!”

  “一派胡言,你無詔擅自提前歸鎮,我等奉旨相召,你拒不遵旨,悍然傷朝廷大將,當真要帜孀粤⒉怀桑浚 �

  蕭弈懶得與其做口舌之爭,只道:“那又如何?”

  “你……”

  “放箭。”

  蕭弈身後,弓弩手已列陣上弦,箭矢如雨。

  高懷德不敢戀戰,急令士卒舉盾格擋,鳴金後退。

  經此一戰,蕭弈已是明着與官軍兵戎相見,撕破了臉。

  一場君臣離心、藩鎮自立的大戲演罷,卻已不知有幾分真、幾分假。

? 第542章 擴張

  八月仲秋,太行山寒意愈濃。

  唐河河谷水色碧綠,枯草凝霜,風吹過,鐵甲涼得透骨。

  蕭弈策馬而行,不時掃視兩岸山勢,目光透着謹慎。

  很快,前方探馬來報,稟道:“王上,前方並無伏兵,只需繞過靈丘縣城,則可進入繁峙縣。”

  繁峙縣屬代州,乃河東治下;靈丘縣則是契丹蔚州治下,行軍半月,蕭弈終於領兵抵達了交界之處。

  再往前數十里就算完全安全了。

  他卻問道:“靈丘縣情況如何?”

  “縣城駐軍不過兩百,以漢軍鄉兵爲主,契丹人最多十餘,並未出兵阻撓,只是城門緊閉。”

  “城防呢?”

  “城牆只有兩丈高,土牆並未包磚,好幾段已傾塌了,濠溝也湥雌饋眈R一跨就能過。”

  想來,北漢本是契丹的侄國,雙方邊境不曾有過戰事,守備本就懈怠,不是一朝一夕就改變的。

  幾句話間,蕭弈身後諸將也聽出了味道。

  張滿屯嘿嘿一笑,道:“王上是想順帶拿下靈丘縣咧?”

  “靈丘雖小,扼着飛狐陘西口、唐河谷道,北窺蔚州,西連代州。”蕭弈道:“暫時不急着回代州,先駐靈丘再談。”

  “好哩!”張滿屯嚷道:“就怕城裏的漢軍先降了,剩十多個契丹虜不夠弟兄們塞牙縫。”

  儻進道:“俺一個衝鋒,直接放火燒城門,半個時辰就能破城。”

  胡凳哂笑道:“兩丈高的城牆還有塌口,等你燒城?捷嶺營早攀進去了。”

  唯有楊業謹慎,提醒道:“靈丘城小,不足爲憂。唯恐蔚州守軍早知我軍動向,派兵支援靈丘,若我軍攻城費時費力,被堵唐河川裏,進退不得。”

  蕭弈知這纔是兵家之見,靈丘距蔚州不過百餘里,契丹騎兵自蔚州南下,快馬一日可至。

  然而,他只是淡淡道:“蔚州分兵前來纔好。”

  當日下午,兵臨靈丘城下。

  兩千騎擺開陣仗。

  “嗚——”

  號角聲才起,忽見城頭旗幟搖晃。

  緊接着,城門緩緩被推開,吊橋吱吱呀呀落下。

  一名將領帶着兩百鄉兵緩緩出城,俱未着甲,穿着破舊的戎裝。

  “靈丘鎮將穆超,拜見趙王!靈丘陷虜二十年,軍民苟活於北庭,日夜南望王師,今得睹中原旌旗。末將已令麾下解甲,封存府庫、籍點兵冊,舉城歸降,靜候王命!”

  話說得很漂亮,實則是這點兵力根本守不住,只要腦子清明都不會負隅頑抗,禍及城中家小。

  這穆超不說忠於大義,至少算是個明白人。

  蕭弈溫言勉勵兩句,入駐靈丘,整頓兵馬,令各部不得擾民,接管四門,在縣署設下行轅。

  起初,城中百姓家家閉戶,一兩日後,看清軍隊秋毫無犯,便恢復如常。

  蕭弈清點了府庫與糧倉,整兵完畢,等了兩日,探馬稟報,有契丹騎兵自蔚州南下,半道得知靈丘已失便折返回去了。

  他召來穆超,道:“說說蔚州的情形。”

  穆超道:“蔚州原有契丹部族戍騎兩千,西面行營統帥耶律撻烈抽調了一千人。如今城中契丹騎兵一千、漢軍鎮兵兩千,由忠順軍節度使耶律佛留統率。數日前,耶律佛留獲烽火急報,得知王師自飛狐陘而來,下令全境戒備,並飛馬傳報大同節度使高勳及西面行營求援,同時臨時徵召鄉兵兩千人。”

  “既如此,怎麼不見他出兵攻我?”

  “這……王上屢破北庭,聲威赫赫。耶律佛留手中精騎不過千人,餘下漢軍戰力不提,接陣還有倒戈之慮,就是給他熊心豹子膽,他也不敢主動出擊啊。”

  “嗯。”

  蕭弈卻有些失望。

  他低頭看向地圖,思考着,蔚州若奉行這種堅守之策,眼下的兵力便不足以攻略蔚州城了。

  正此時,有軍吏趕來,稟道:“王上,朝廷派使者來了。”

  此番來的還是昝居潤,因一路急行,面色憔悴。

  邁步進了縣署大堂,昝居潤臉上掛着親近之人的關切、焦急之色,道:“趙王爲何如此自誤啊?!”

  蕭弈淡淡哂笑。

  昝居潤道:“不過是一塊無名碑刻作祟,反應太激烈了啊……”

  “閒話少敘。”蕭弈不喫這套,道:“你來有何事,直言便是。”

  昝居潤嘆息一聲,終究是把嘴裏的話嚥了回去,取出聖旨宣讀。

  “門下,王者御宇,必設閫帥之臣;邊圉御戎,爰重行營之寄。雁門三晉之屏、代北之要,非雄略莫能鎮,趙王蕭弈,器宇沉雄,夙嫺韜略,威望遠彰,授西面行營都部署,鎮戍雁門,控扼險隘,其務訓整甲卒,牽制契丹山後蕃漢之師,伺觀釁隙,保固邊陲。

  不過是順水推舟,替蕭弈擅自歸鎮圓場。

  有此一道明旨,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蕭弈西歸是奉旨行事,否則,折損的終究是朝廷的體面。

  唸到此處,昝居潤卻話鋒一轉。

  “然社稷置帥,貴持重而明紀律;人臣荷恩,當斂行而奉朝章,苟恃勇競鬥,亦屬乖方,宜申懲戒。爾于歸鎮途次,逞勇無度,致傷大將,縱無挾私之惡,實失持重之儀,罰一年俸祿,所司即行勾削。仍令自省,務戢猛氣,謹守禮法,以圖後效,毋恃舊勳,復蹈前愆,主者施行。”

  傷了石守信一隻眼,朝廷終究還是給了懲罰。

  罰得不重,用意卻微妙。

  昝居潤臉色嚴肅,似在撐着朝廷的威嚴。

  “臣領旨。”

  蕭弈聲音平穩,接着又淡淡道:“眼下西線戰事一觸即發,契丹隨時會搶佔飛狐陘,恐斷了昝使君的歸途。軍情緊急,便不留使君歇息了。”

  “我還想與……”

  “送客。”

  蕭弈一聲令下,卻是沒讓昝居潤歇一夜,直接將他驅出靈丘。

  昝居潤才被不情不願地請出去,蕭弈就隨手將聖旨一丟。

  “傳令,召諸將議事。”

  很快,地圖在大堂中鋪展開來。

  “朝廷旨意,命我兵出雁門,牽制山後契丹諸軍,然契丹在居庸以北有數萬兵馬。我意調轉兵鋒,攻取蔚州,你等以爲如何?”

  楊業應道:“蔚州四面環山、地勢天成,北倚熊耳山,越過山就是桑乾河;西接壺流河上游,直連代州腹地;南靠恆山餘脈,與繁峙地界相連;東扼飛狐陘要道,緊貼太行山脈,堪稱山河表裏、形勝之地。若我軍取下蔚州,河東防線便可從雁門關一線,以壺流河爲新屏障,拓土固疆。”

  蕭弈正是此意,點點頭,道:“我軍若得蔚州,則雁門、飛狐二險皆在手中,進可越熊耳山,窺桑乾河平原、逼近雲州,退可憑壺流河、恆山自守,多了三百里縱深之地。”

  “那還等什麼?”張滿屯大喜,道:“打唄,俺願爲先鋒!”

  楊業沉聲道:“攻取蔚州末將並無異議。但蔚州城高池深、守軍齊備,絕非靈丘小城可比,並不好攻堅。”

  儻進道:“兵馬一動,哪有攻不下的城?”

  胡凳上前,指點着地圖,道:“蔚州乃忠順軍治所,城牆高三丈有餘,四門皆有甕城,城頭有戰棚、角樓,牀子弩、拋石齊備,又引壺流河水爲護城河,且連日援軍入城,如今少說也有五六千校菈K硬骨頭。”

  蕭弈早有計較,道:“我打算盡撤雁門關外所有兵馬,集中全部兵力,圍攻蔚州。”

  “如此,有兩點隱患。”楊業道:“睡王大軍就在北面不遠,此時驟攻蔚州,恐激怒他,屆時契丹主力或棄居庸關,盡數南下,先攻我河東兵馬;而朝廷命王上穩守西線,此時撤回關外兵馬,易被指責爲不顧大局,只顧擴張地盤。屆時若契丹大軍傾力伐河東,朝廷見死不救,則河東孤立無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