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456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披重甲、持長刀的督戰隊列陣而出,迎上潰兵,毫不留情地斬下。

與此同時,敵軍旗臺上令旗不停揮動,隨之而來的是密集的馬蹄聲。

這是劉崇把預備隊派遣了上來,同時,催促張元徽部、楊袞部猛攻。

通過戰場,是能感受到主將風格的,蕭弈彷彿透過這些激烈的應對,看到了劉崇站在賭桌前紅了眼,把所有籌碼一股腦地推上。

“押上去!”

敢賭,他要讓他血本無歸。

趁着敵方潰兵還沒鎮定下來,蕭弈長槍一指那密密麻麻的北兵,大喝一了一聲。

“鑿穿敵陣!與主力匯合!”

蕭弈的戰術意圖是從側翼斜殺到敵方前軍,切斷敵方指揮,使敵指揮紊亂,首尾不能相顧。

汾陽軍化爲一柄長矛,殺進了敵陣之中。

“保持陣型!”

陣是錐形陣,最前方是張滿屯的重甲騎兵。

蕭弈亦居於陣前,放眼望去,盡是敵軍的黑甲與旌旗,方陣層層疊疊,人海汪洋,無邊無際。

汾陽軍先是控馬緩步而行,待距敵六十餘步,驟然提速,聲如擂鼓,大地震顫。

敵方潰兵正在與督戰隊爭執,戰兵則倉促舉盾格擋。

“嘭!”

突騎衝勢,雷霆萬鈞。

長槊攢刺,敵兵連人帶盾,硬生生挑飛出去。

更有人馬相撞,發出沉悶可怖的悶響。

倒地的敵兵被踩踏,混着黃土,成了血糊糊一片。

錐尖鑿入,再不停留,重甲在密不透風的人海里犁開一道血路。身後,步卒踩着屍骸跟進,長槍平推,把敵陣的缺口攪開。

然而,縱深敵軍之中,漸漸像是陷入了汪洋大海。

當潰兵被鑿穿,敵方督戰隊立刻瘋狂阻截,殺倒一層,第二層緊跟着填上。

旌旗層層,兵刃疊疊,北兵人數上的優勢終於展露。

廝殺逐漸慘烈,兵卒貼身肉搏,血染黃土。

即便如此,汾陽軍卻更始終堅韌,全軍圍繞着蕭弈攥緊了陣型,任敵兵密密麻麻涌來,卻如潮水撞巨石,濺成浪花退去。

一往無前!

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

少不了許多立功心切的敵兵殺向蕭弈,即便有能殺到他附近的,皆被他無情地一槍戳死。

這等武力,使敵兵意識到,無法輕易通過擊殺汾陽軍主帥取勝,便心生了一種難以戰勝的無力感。

蕭弈也因此成了汾陽軍這柄長矛最堅硬的核。

局勢向好……

忽然。

就在快要鑿穿敵陣之時,蕭弈聽到了敵將興奮的呼喝。

“堅持住,東側援兵到了!”

“周倬鸵獢×耍 �

“大漢萬勝!”

“萬勝!”

不得不承認,敵方這種話很影響己方士氣。

蕭弈轉頭往南看了一眼,發現儻進部正以少敵多,被重重包圍……他這個角度看不到具體戰況,見到的是“儻”字大旗附近只有寥寥幾面周軍指揮旗,卻有密密麻麻的敵軍旗幟。

沒了儻進的牽制,張元徽的大旗已到了曹英中軍的側翼,與劉廷讓部接戰,劉廷讓正被殺得連連退卻。

縱觀東側戰場,昭義軍還沒攻破武鄉縣城,使得敵方在東側佔據了大優勢。

這一刻,張元徽部成了敵軍最鋒利的矛。

曹英不得不以最強的盾來接戰,旗幟擺動,鼓號大作,命張永德、李重進兩部,左右迎擊張元徽部。

敵軍很快也有了應對,號角聲大作。

“嗚——”

“殺周伲⒅苜!”

“萬勝!”

蕭弈感到敵兵的呼聲震耳欲聾。

他陷在戰場當中,無法看到北面發生了什麼,直到再廝殺一陣,發現殺退了周遭披着皮甲的敵兵,卻有越來越多的重甲長槍兵補上缺口,彷彿無窮無盡。

哪來如此多的精兵?是劉崇的牙兵?敵方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蕭弈猛踢馬腹,胯下神駒人立而起,碗大的馬蹄踏碎一名敵兵的頭骨。

立於馬蹬上,放眼看去,果然,劉崇已壓上了所有兵力,且目標選得頗爲精妙,並非殺向曹英的大旗,而是猛攻曹英西側——郭信旗幟所在。

局勢又變。

劉崇用一柄更強的矛,擊向己方最弱的盾。

之所以說郭信最弱,因爲諸將必救郭信。

環顧看去,張永德、李重進部正與張元徽部交戰,旗幟卻不由往西退。

己方頓時陷入了兩難處境,一旦回師,張元徽趁勢追勢,側翼很容易就會潰敗;若不救,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關鍵時刻,曹英的旗令動了,命張永德、李重進部不得後退。

命汾陽軍立即轉向,與郭信合兵。

但,晚了一步。

劉崇顯然早已預料到了曹英這個應對,派了一支兵馬,堵在汾陽軍與郭信部之間。

“節帥!我們被包圍了!”

下一刻,己方軍鉦鼓大作,旗令搖動。

那是郭信擅自出兵來救汾陽兵了,曹英不斷揮旗阻止。

戰至此刻,周軍將帥臨時搭配、彼此磨合不成熟的問題便顯現了出來。

整個戰役中,蕭弈第一次感覺到了強烈的不妙,知道再這樣下去,恐怕要敗了。

爲何?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

他深吸一口氣,濃烈的血腥灌入鼻腔,讓人反胃。

耳畔是激烈的廝殺,人們在瀕死前發出慘烈的嚎叫。

“啊!”

“啊!”

局勢爲何突然傾覆?幾乎只在一盞茶的時間內,只在主帥的幾道命令之間。

因爲,劉崇把所有兵力壓上了。

打仗就是矛與盾,敵方有更多的矛、更多的盾,而己方沒有了。

那麼,上哪找?

蕭弈環顧四望,看到一個個還在廝殺的兵士,一張張猙獰的面容。

並非只有兵士纔是矛與盾,山川河流,水火風雷,天地萬物都可以化作他的矛、盾。

余光中,一抹明黃映入眼簾。

那是劉崇的大纛。

北兵主力盡出,劉崇當然要把大纛也壓上來。

離了多少步了?

蕭弈猛然向南亭川的山頂方向望去。

他想起來了,此時此刻,他還有一把最鋒利的矛,或許可以擊穿敵方最薄弱的盾。

第398章 武鄉原之戰

蕭弈的目光越過密密麻麻的頭盔,試圖判斷劉崇大纛離南亭川大營的距離。

“節帥!”

敵兵湧來,牙兵簇擁着他移動。

胯下戰馬不耐煩地尥蹶子。

戰場上的濃烈腥氣吸引來了大量的蒼蠅。

它們渾然不覺危險,趴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狂歡,不管染血的人們是死是活,不在乎他們揮舞的兵器。

“嗡嗡嗡嗡嗡。”

聲音很輕,遠遠比不上駭人的慘叫聲,卻一直在耳邊振動。

蕭弈擦了擦糊了眼睛的汗水,也揮走脖頸傷口處的蒼蠅,須臾,它們又叮在了他的手背上。

禿鷲在天空盤旋,像是在嘲弄它的食物們。

炎夏的天氣讓人心煩意亂。

蕭弈知道,他注意這些事,表明他不夠專注。

有老卒曾說過,當在戰場上想不相干的事,離死就不遠了。

“娘……”

馬蹄邊,瀕死的北兵被壓在沉重的馬屍下,眼珠幾乎要瞪出來,在痛苦的呻吟中發出呼喚。

蕭弈隨手一槍,給了對方一個痛快,摒棄干擾,努力集中精力。

仔細數。

百步,兩百步……那明黃的大纛距離南亭川大營約不到三百步。

配重拋石車的射程是兩百五十步,差的這數十步,就像是他離勝利的距離。

憑什麼勝利呢?憑上輩子碌碌無爲連一個像樣的角色都沒有過,這輩子就一定能有不同嗎?

怎麼做?

等曹英再派預備隊壓上,就像等上輩子那些從未兌現過的承諾嗎?

“嗡嗡嗡嗡嗡……”

“節帥,看!郭副帥來解圍了!”

蕭弈把望向北面的目光收回,轉向東南。

一杆“郭”字大旗高揚,舉得比戰場上旁的旗幟都高。

郭信麾下兵力並不算多,曹英只給他留了四個指揮。

作爲敵軍的主攻目標,郭信所有的應對方法裏,唯獨殺上來救汾陽軍是錯的。

輕則戰敗身死,重則連累全軍,甚至影響大周的國摺�

可郭信顯然沒有考慮這些,第一時間就義無反顧地殺了過來。

蕭弈怔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