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399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範超道:“末將慚愧,沒能發現敵兵,反而被堵在山中,差點誤了大事,好在呂都頭救得及時。”

呂小二道:“不怪範超,敵儆帽幜恕!�

“呸,鳥嘴郭老伲谌甘蠊任揖鸵娮R過了,鳥廝慣會使些奸計……”

聽着這些,蕭弈問道:“敵兵帶了多少口糧?”

“沒見到輜重隊。”呂小二道:“他們最多隨軍攜帶了兩三日的口糧。”

“看看這松交城有多少存糧吧。”

說罷,蕭弈已走到了松交城的糧倉前。

兩名兵士拉開沉重的木門。

火把照去,卻見倉庫中空空如也,唯地上的灰塵殘留着糧袋拖動的痕跡。

蕭弈微微譏笑了一下,笑自己本就不該期待城中有糧。

“節帥。”呂小二道:“我們沒糧,郭無爲也沒糧,這有甚打緊的。”

細猴啐道:“不懂就別亂說,此處離沁州近得很。你早間去逛上一趟,中午還能趕回來喫飯,郭無爲隨時可以向沁州調糧,還可以請求沁州兵馬支援。”

“我知道,這條路我走過,離沁州近,離三嵕砦也不遠。”

“和糧車走能一樣嗎?從三嵕砦過來都是險路,到沁州卻是大路。”

張滿屯正巧走來,大咧咧道:“那不是好得很嗎?俺們正好攻下沁州哩。”

“鐵牙哥,是在說糧食的事哩。”

“一頓不喫餓得你。”

張滿屯啐罵了一句,走到蕭弈面前,臉色一肅,道:“節帥,北兵在對面山腰紮營了。”

“帶我去看看。”

蕭弈巡視了城頭,望着對面山間的火光,心中更添幾分重視。

假如郭無爲等來了沁州援兵包圍松交城,假如昭義軍遲遲不來援,假如與河東起了邊釁……他考慮着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

入駐松交城的第一天夜裏,蕭弈徹夜無眠,親自安排守備。

一直到天矇矇亮,探馬回報,敵軍動了。

“傳令各部,立即列陣。”

“吹號,作好戰鬥準備。”

隨着晨光鋪在山間,松交城內外開始有條不紊地忙碌。

因不知這場仗要打多久,蕭弈下令把帶來的兩日口糧分成四日,可天剛亮半個多時辰,他就餓得厲害。

唯有強打起精神,應對戰事。

然而。

“報——”

“節帥,北兵撤了,正往西邊官道過去。”

蕭弈做足了準備,沒想到郭無爲竟是尚未交戰就撤了,便問道:“再探,看是否誘敵之計。”

過了一刻,探馬再次回報。

“節帥,北兵撤過了新劃的交界,在那裏立了界碑。”

“是嗎?”

蕭弈不解,問道:“郭無爲可有遣使來見?”

“回節帥,沒有。”

“再探。”

“喏。”

當日中午,蕭弈便得到了郭無爲已過了沁水的消息。

依舊沒有信使來,郭無爲竟是一句話也沒留下,直接撤兵歸了沁州。

“俺看那鳥廝必是怕了。”張滿屯道:“屁都不敢放一個就逃哩。”

“派人回三嵕砦支些糧草過來,再分別派人守住烏蘇隘,併到對面山上建寨,與松交城互爲犄角。”

“喏。”

蕭弈一時懶得想郭無爲退兵的原因,忙過諸事,困頓得厲害,便在城樓的公廨當中倚躺下來。

擴張了勢力範圍,感受還是很好的……不知不覺,在新的地盤上睡着了。

一覺醒來,聽到外面有說話聲。

起身,目光看去,原來是王樸已到了,正在與諸將說入駐松交城要注意的事項。

“節帥醒了。”

王樸轉過頭來,微微一笑,招手,很快,有人端了米粥、胡餅、肉乾進來,擺在案上。

蕭弈問道:“給將士們造飯了?”

“造過了,放心喫便是。”

“多謝。”

蕭弈也不客氣,捧着米粥就喫。

諸將各領了差事退下,王樸踱了兩步,道:“先恭喜蕭郎拿下松交城。”

“倒有些輕易了,沒想到郭無爲撤兵如此乾脆。”

王樸道:“此番,河東丟了個邊境軍塞,契丹折了員大將,皆有損失。郭無爲卻並無罪責,爲何要強攻蕭郎?得不償失啊。”

“竟是如此?”

“河東不會再就此事多說一句。”王樸一擺手,道:“他們會咬定,這是大周與契丹之間的事。”

“那,松交城、李廷誨?”

“松交城是依約交給大周,李廷誨死於契丹兵禍,總之,於河東而言,此事到此爲止了。劉崇犯難的,是如何與他的叔皇帝交代。”

“就這麼簡單?”

王樸微微一笑,道:“我說的,蕭郎還不信嗎?”

“信了。”

蕭弈原以爲此事很難收場,沒想到是根本不必收場,只當沒發生過。

白得了一座松交城,擴地數十里,囊括了沁州東南的險關。

他嚼着肉乾,正待開口。

“飯須一口一口吃,蕭郎且先將嘴裏的這一口嚥下去。”王樸道:“待消食了,再喫下一口。”

“好。”蕭弈道:“文伯兄放心,暫時我不會攻打沁州,兵力、糧草皆不足,就是攻下了也守不住。”

“蕭郎如此穩重,陛下必當欣慰。”

王樸隨口讚了一句,開始給蕭弈謩澦山怀堑挠猛尽⑹貍洹�

“松交城乃沁州東南門戶,扼沁、潞之間,控閼與故道,北兵若來犯,必經此城,你只需以少量兵馬固守此城,則三嵕砦與屯留縣之榷場、田地無憂,此爲屏障之地,兵馬不需多,否則糧草呓o不便,多設烽燧,與烏蘇隘成犄角之勢,足矣。這地圖上,我標註了各處險隘、烽燧選址,你可按圖行事……”

蕭弈聽了,覺得甚有道理,遂留下四百精兵隨他守城,命周行逢將剩餘兵馬與俘虜遷回烏蘇隘,按圖建造烽燧。

如此,兵雖少,糧草問題卻解決了,河東兵馬便是再圍,松交城可借地勢防守,反而能撐很久。

“文伯兄,此戰我生擒了耶律石剌,他奉命出使河東,知曉頗多契丹內情,或對你有用。”

“哈哈。”王樸朗笑,道:“蕭郎幫了我大忙啊。”

蕭弈道:“鐵牙,去把耶律石剌押來。”

“不必。”王樸擺了擺手,道:“我去見他。”

張滿屯訝道:“一個俘虜,哪配讓王公親自去見?”

王樸笑道:“與他配或不配無關,契丹人高傲自大,若嚴刑逼供,想必他強撐着,不肯據實以述,而需稍稍捧一捧他,他必主動對我吐露。”

蕭弈道:“如此,我倒想看看文伯兄是如何從他口中套消息。”

“蕭郎不必親至,隔牆傾聽即可。”

“好。”

蕭弈做好安排,到了關押耶律石剌的屋子隔壁。

過了一會,推門聲,伴着王樸急切的聲音響起。

其實,王樸演得有些過了的,但似乎對耶律石剌非常有效。

“哎呀,這位大遼將軍,恕罪恕罪,此事是誤會啊。還不快給將軍鬆綁!”

“哼!我當你們南人是喫了熊心豹子膽,敢與大契丹國宣戰,原來還有人識相。”

“天大的誤會,我大周朝自立國,便想與大遼爲善,但一直被劉崇老偬羲簦朔臼窍敕艢w大遼兵士以修好,但不知如何又廝殺起來了啊。”

“誰叫你們敢藏匿契丹的叛徒?!”

“這話又是從何說起?將軍說的莫非是貴國的晉國公主?聽聞她是大遼皇帝養女,我們纔好生禮敬……”

“放屁!那是反偈捄仓!�

“這就是大遼內部之事,我等不知了,只聽說她代表大遼泰寧王,想要與大周結盟。”

“果然!宰相早就知道耶律察割有反意,耶律觀音與他有婚約,怎能不反!”

耶律石剌驚訝地呼了一聲。

聽到這裏,蕭弈佩服王樸三言兩語就把耶律石剌的話詐出來了。

不過,耶律石剌想必也是自知失言,好半晌不再說話,之後口風變得嚴密了些。

待王樸出來,眼神便篤定了許多。

“得來全不費功夫啊,這耶律石剌正是耶律屋質一系。”

“文伯兄準備如何利用他?”

“能探的情報不多了,且兩地相隔千里,局勢瞬息萬變,與其跟着契丹的情形應變,不如主動佈局。”王樸沉吟道:“我有意讓耶律石剌替我攜消息到上京,計劃將他帶往開封,沿途設法讓他逃歸,不知蕭郎可願將人交於我?”

“文伯兄,只管將人帶去便是。”

“如此,多謝了。”王樸笑道:“我此番到河東,雖未見到真使者,但也算不虛此行了。”

蕭弈道:“是我行事冒失,欺君之罪還請文伯兄幫忙解釋一二。”

王樸道:“那位晉國公主,我本有意押她回朝……”

“她受了傷。”

“是啊,那便請蕭郎繼續看押。”

“好。”

諸事安排妥當,既提到了耶律觀音,蕭弈便在探望過軍中傷兵之後,也去看了看她。

推開屋門,便聞到了一股藥味。

月光把蕭弈的影子拉到了榻前。

他尚未說話,耶律觀音便支撐起身體,坐起。

“是你來了嗎?”

“說的是誰?”蕭弈用契丹語道:“是在等泰寧王耶律察割、你的未婚夫嗎?”

“嘁。”

耶律觀音輕嗤一聲,她一坐起,月光便照在她蒼白無血色的臉上,能看到她眼神有些幽怨。

隱隱地,能聽到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耶律察割哪有你這種長相。”

“什麼?”

“你纔不配當契丹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