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那你便去死吧!殺了他!”
鬧劇持續了小一會,李延濟喝道:“圍住他們,放火,給我燒死他們。”
火箭射來,釘在木柵上。
木柵燃燒起來,照得地牢恍如白晝。
嚴鐵山卻是哈哈大笑。
“今日死了也不枉,竟瞧見這種熱鬧,你們這些狗官自相廝殺!”
蕭弈知道,他說的“狗官”也包括自己。
繼顒和尚依舊淡定,盤腿而坐,笑道:“今日隱於此地者,貪、嗔、癡、慢、疑,五毒俱全,終有一劫,死於此也是因果循環。”
“是嗎?”
“李溫玉父子以權炙剑秦潱还褲M心嫉恨,欲除李家而後快,是嗔;鐵山不辨是非、不知律法,是癡;這位郎君自作聰明,傲慢自大,是慢;蕭弈使君不信因果、自以爲是,是疑。你滅佛以來,已數遭劫難,今日淪落至此,猶不信佛法嗎?”
“也信,也不信,因那不過是無能爲力時的心理慰藉罷了。”
繼顒和尚問道:“當此情形,你不無能爲力嗎?”
“以我的武力,自能撐到我麾下將士趕來。”
“阿彌陀佛。”
繼顒和尚閉上了眼,喃喃道:“紅蓮業火,灼盡惡孽,小僧求佛祖保此子一條性命……”
木柵被大火燒得轟然倒塌。
郭元昭麾下兵士衝了進來,喊道:“殺了他們!”
蕭弈非但不避,反而搶過一面盾牌,一手持盾,一手持矛,嚮往突圍。
“保護他!”
嚴鐵山竟帶着私鹽販子,跟上。
“你這是做甚?”
“和尚要保你,那便保你一遭!”
郭元昭見狀,怒吼道:“嚴鐵山,你瘋了?!”
“你更瘋!”
局面更亂。
蕭弈其實忍了很久,終是覺得還是用武力解決痛快,乾脆撲向郭元昭。
孔監官當先大驚,扯了扯郭元昭,喊道:“郭公快走,他武藝好高!”
喊完,孔監官也不知往哪跑纔好,抱頭竄進一間倉房。
“來啊!”
郭元昭迎下來。
蕭弈揮刀。
“鐺!”
耳畔是一片嘈雜,呼喊聲此起彼伏。
“殺沈萬三!”
“拿下郭元昭!”
“把他們兩個都殺了……”
李延濟喊得最歡。
且聲音愈發着急。
“郭元昭,你快殺了他!我們沒時間了,他的兵馬很快就要到了!快殺!”
“你們去幫姓郭的,殺了沈萬三!”
嚴鐵山則道:“攔住他們!”
郭元昭眼看細猴帶人衝過來,也大喝道:“攔住他們!”
三方殺在一塊,亂作一團。
“郭元昭!”李延濟急道:“輕重緩急都不懂嗎?!一羣蠢貨,攔着我的人做甚?”
“刺史,我們該先殺誰?”
蕭弈並不受這些呼喊影響,刀刀逼近。
郭元昭卻被擾亂了心神,終於怒喝道:“別喊了!”
“噗。”
蕭弈一刀劈在郭元昭肩上。
同時,李延濟發出悲呼。
“直娘伲瑏砹耍〉钋败娨呀洑⒌搅恕眩袢漳阄宜缆芬粭l矣!”
蕭弈也聽到了密集的腳步聲,還伴着張滿屯的呼喊。
“快,就在那邊!”
他心中篤定,手中刀再斬。
下一刻,眼前一空,郭元昭已撤步躲開,返身而逃。
不,不是逃。
郭元昭竟是眼見不敵,直奔李延濟的方向而去。
“李延濟,受死吧!”
“攔住他!”
“殺李!”
“你瘋了不成?”
“今日我已必死,但死之前,先殺了你!”
“你這個瘋子!”
李延濟倉皇而逃,卻被手下人堵在門口。
細猴已利落地爬上屋頂,大喊道:“鐵牙,別讓李大郎逃了!”
“大郎,殿前軍逼進來了!”
“郭元昭,別過來了!你還要殺我?一直以來都是你在害我!若非是你,我豈能連個官身都沒有?我父親爲兩池榷鹽使,憑藉解州鹽池之利,我本該前程似澹际潜荒愫Φ模 �
“解州是我的!你們李家卻非要搶,去死吧!”
郭元昭怒吼,反攻。
雙方牙兵廝殺,又是一陣亂戰。
只見郭元昭一刀捅進李延濟的後腰,李延濟倒在地上瘋狂打滾。
此時,張滿屯、範巳、韋郎、呂酉等人分別帶兵包圍過來。
範巳一到,立即指向蕭弈身後的嚴鐵山。
“嚴鐵山!大膽倏埽輦壹覍④姡 �
殿前軍立即圍向鹽販。
蕭弈道:“莫動他們,郭元昭、李延濟纔是反伲 �
他說得急促,但張滿屯、嚴鐵山性子更急,剎那間已過了一招。
“嘭!”
一聲大響,兩人各自退開。
嚴鐵山卻滿不在乎地往地上一啐,自帶着鹽販們返回地牢。
蕭弈目光從混亂的戰鬥中掠過,只見郭元昭竟然還未停手,猶不顧一切地向李延濟撲去。
此時若是阻止,蕭弈大可救下李延濟。
但他轉念一想,到時李延濟必然要控告他勾結河東細作,或是勾結鹽梟,王景馬上要到了,這官司一旦打起來,不知要拖到何時。
眼下的時局已容不得他在解州抽絲剝繭了。
蕭弈遂一言不發,目光移開,見到了周行逢。
兩人對視一眼,蕭弈嘴角浮起一絲淡漠的笑容,看向郭元昭。
周行逢會意,按着刀柄,大步走到那二人附近,但沒有阻止郭元昭,而是亂砍那些敢上前的牙兵。
“啊!”
又是一聲慘叫,李延濟腹部幾乎被郭元昭斬成兩半,眼見是活不成了。
“救李大郎!”
蕭弈大喝道:“拿下郭元昭!”
郭元昭恍如未聞,抬起刀,再次劈向李延濟。
並非砍向脖頸這類致命之處,而是斬腿,似要將李延濟大卸八塊。
“住手!”
周行逢大喝一聲,向郭元昭撲去,兩人戰在一處。
郭元昭身邊的牙兵想要上前幫手,韋良立即安排人過去斬殺。
呂酉控制住局面,轉頭一看,立即喊道:“倥滠姡阈胁恍小�
話到一半他改口道:“不對,郭元昭,你休傷了周行逢!”
說着,呂酉撲上前,一刀劈在郭元昭背上。
郭元昭悶哼一聲,怒吼道:“蕭弈!你欲殺我?!”
他不說這句話或許還好,呂酉都沒砍他的要害。此言出口,蕭弈麾下將士紛紛殺上。
“噗噗噗。”
郭元昭手中刀落在地上。
他搖搖欲墜,卻還強撐着一口氣,扭頭向蕭弈看來,張嘴,血流下,發出“嗬嗬”的聲音。
“李……李溫玉……”
蕭弈聽懂了,他臨死前唯一的願望是把李溫玉也除掉,這兩人相鬥,竟是到死無法放下。
或許從某一刻開始,這仇恨已成爲一種執念。
“好。”蕭弈道。
郭元昭笑了,轟然倒下。
隨着他的身影倒下,另一個身影出現在了蕭弈面前。
是李溫玉。
李溫玉剛剛緩步走了進來,愣愣看着地上的李延濟,老眼中滿是震驚,隨即,便被仇恨填滿。
“郭元昭!”
“郭元昭!”
郭元昭已死了,任李溫玉如何怒吼着,都喊不活。
那壘成牆的麻袋裏,白花花的鹽還在順着箭孔流淌,被地上的血染成腥紅。
蕭弈看着這一幕,忽想到了郭威登基前的那一夜,坐在村外與老農談論百姓喫不起鹽的往事。
他心中再無憐憫,解州這兩個踩在鹽利上內鬥的主官都該死。
待移開目光,卻見到李溫玉身旁還站着一人,穿着官袍,看着風塵僕僕。
蕭弈一看便有直覺,這是河中節度使王景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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