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314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那你便去死吧!殺了他!”

鬧劇持續了小一會,李延濟喝道:“圍住他們,放火,給我燒死他們。”

火箭射來,釘在木柵上。

木柵燃燒起來,照得地牢恍如白晝。

嚴鐵山卻是哈哈大笑。

“今日死了也不枉,竟瞧見這種熱鬧,你們這些狗官自相廝殺!”

蕭弈知道,他說的“狗官”也包括自己。

繼顒和尚依舊淡定,盤腿而坐,笑道:“今日隱於此地者,貪、嗔、癡、慢、疑,五毒俱全,終有一劫,死於此也是因果循環。”

“是嗎?”

“李溫玉父子以權炙剑秦潱还褲M心嫉恨,欲除李家而後快,是嗔;鐵山不辨是非、不知律法,是癡;這位郎君自作聰明,傲慢自大,是慢;蕭弈使君不信因果、自以爲是,是疑。你滅佛以來,已數遭劫難,今日淪落至此,猶不信佛法嗎?”

“也信,也不信,因那不過是無能爲力時的心理慰藉罷了。”

繼顒和尚問道:“當此情形,你不無能爲力嗎?”

“以我的武力,自能撐到我麾下將士趕來。”

“阿彌陀佛。”

繼顒和尚閉上了眼,喃喃道:“紅蓮業火,灼盡惡孽,小僧求佛祖保此子一條性命……”

木柵被大火燒得轟然倒塌。

郭元昭麾下兵士衝了進來,喊道:“殺了他們!”

蕭弈非但不避,反而搶過一面盾牌,一手持盾,一手持矛,嚮往突圍。

“保護他!”

嚴鐵山竟帶着私鹽販子,跟上。

“你這是做甚?”

“和尚要保你,那便保你一遭!”

郭元昭見狀,怒吼道:“嚴鐵山,你瘋了?!”

“你更瘋!”

局面更亂。

蕭弈其實忍了很久,終是覺得還是用武力解決痛快,乾脆撲向郭元昭。

孔監官當先大驚,扯了扯郭元昭,喊道:“郭公快走,他武藝好高!”

喊完,孔監官也不知往哪跑纔好,抱頭竄進一間倉房。

“來啊!”

郭元昭迎下來。

蕭弈揮刀。

“鐺!”

耳畔是一片嘈雜,呼喊聲此起彼伏。

“殺沈萬三!”

“拿下郭元昭!”

“把他們兩個都殺了……”

李延濟喊得最歡。

且聲音愈發着急。

“郭元昭,你快殺了他!我們沒時間了,他的兵馬很快就要到了!快殺!”

“你們去幫姓郭的,殺了沈萬三!”

嚴鐵山則道:“攔住他們!”

郭元昭眼看細猴帶人衝過來,也大喝道:“攔住他們!”

三方殺在一塊,亂作一團。

“郭元昭!”李延濟急道:“輕重緩急都不懂嗎?!一羣蠢貨,攔着我的人做甚?”

“刺史,我們該先殺誰?”

蕭弈並不受這些呼喊影響,刀刀逼近。

郭元昭卻被擾亂了心神,終於怒喝道:“別喊了!”

“噗。”

蕭弈一刀劈在郭元昭肩上。

同時,李延濟發出悲呼。

“直娘伲瑏砹耍〉钋败娨呀洑⒌搅恕眩袢漳阄宜缆芬粭l矣!”

蕭弈也聽到了密集的腳步聲,還伴着張滿屯的呼喊。

“快,就在那邊!”

他心中篤定,手中刀再斬。

下一刻,眼前一空,郭元昭已撤步躲開,返身而逃。

不,不是逃。

郭元昭竟是眼見不敵,直奔李延濟的方向而去。

“李延濟,受死吧!”

“攔住他!”

“殺李!”

“你瘋了不成?”

“今日我已必死,但死之前,先殺了你!”

“你這個瘋子!”

李延濟倉皇而逃,卻被手下人堵在門口。

細猴已利落地爬上屋頂,大喊道:“鐵牙,別讓李大郎逃了!”

“大郎,殿前軍逼進來了!”

“郭元昭,別過來了!你還要殺我?一直以來都是你在害我!若非是你,我豈能連個官身都沒有?我父親爲兩池榷鹽使,憑藉解州鹽池之利,我本該前程似澹际潜荒愫Φ模 �

“解州是我的!你們李家卻非要搶,去死吧!”

郭元昭怒吼,反攻。

雙方牙兵廝殺,又是一陣亂戰。

只見郭元昭一刀捅進李延濟的後腰,李延濟倒在地上瘋狂打滾。

此時,張滿屯、範巳、韋郎、呂酉等人分別帶兵包圍過來。

範巳一到,立即指向蕭弈身後的嚴鐵山。

“嚴鐵山!大膽倏埽輦壹覍④姡 �

殿前軍立即圍向鹽販。

蕭弈道:“莫動他們,郭元昭、李延濟纔是反伲 �

他說得急促,但張滿屯、嚴鐵山性子更急,剎那間已過了一招。

“嘭!”

一聲大響,兩人各自退開。

嚴鐵山卻滿不在乎地往地上一啐,自帶着鹽販們返回地牢。

蕭弈目光從混亂的戰鬥中掠過,只見郭元昭竟然還未停手,猶不顧一切地向李延濟撲去。

此時若是阻止,蕭弈大可救下李延濟。

但他轉念一想,到時李延濟必然要控告他勾結河東細作,或是勾結鹽梟,王景馬上要到了,這官司一旦打起來,不知要拖到何時。

眼下的時局已容不得他在解州抽絲剝繭了。

蕭弈遂一言不發,目光移開,見到了周行逢。

兩人對視一眼,蕭弈嘴角浮起一絲淡漠的笑容,看向郭元昭。

周行逢會意,按着刀柄,大步走到那二人附近,但沒有阻止郭元昭,而是亂砍那些敢上前的牙兵。

“啊!”

又是一聲慘叫,李延濟腹部幾乎被郭元昭斬成兩半,眼見是活不成了。

“救李大郎!”

蕭弈大喝道:“拿下郭元昭!”

郭元昭恍如未聞,抬起刀,再次劈向李延濟。

並非砍向脖頸這類致命之處,而是斬腿,似要將李延濟大卸八塊。

“住手!”

周行逢大喝一聲,向郭元昭撲去,兩人戰在一處。

郭元昭身邊的牙兵想要上前幫手,韋良立即安排人過去斬殺。

呂酉控制住局面,轉頭一看,立即喊道:“倥滠姡阈胁恍小�

話到一半他改口道:“不對,郭元昭,你休傷了周行逢!”

說着,呂酉撲上前,一刀劈在郭元昭背上。

郭元昭悶哼一聲,怒吼道:“蕭弈!你欲殺我?!”

他不說這句話或許還好,呂酉都沒砍他的要害。此言出口,蕭弈麾下將士紛紛殺上。

“噗噗噗。”

郭元昭手中刀落在地上。

他搖搖欲墜,卻還強撐着一口氣,扭頭向蕭弈看來,張嘴,血流下,發出“嗬嗬”的聲音。

“李……李溫玉……”

蕭弈聽懂了,他臨死前唯一的願望是把李溫玉也除掉,這兩人相鬥,竟是到死無法放下。

或許從某一刻開始,這仇恨已成爲一種執念。

“好。”蕭弈道。

郭元昭笑了,轟然倒下。

隨着他的身影倒下,另一個身影出現在了蕭弈面前。

是李溫玉。

李溫玉剛剛緩步走了進來,愣愣看着地上的李延濟,老眼中滿是震驚,隨即,便被仇恨填滿。

“郭元昭!”

“郭元昭!”

郭元昭已死了,任李溫玉如何怒吼着,都喊不活。

那壘成牆的麻袋裏,白花花的鹽還在順着箭孔流淌,被地上的血染成腥紅。

蕭弈看着這一幕,忽想到了郭威登基前的那一夜,坐在村外與老農談論百姓喫不起鹽的往事。

他心中再無憐憫,解州這兩個踩在鹽利上內鬥的主官都該死。

待移開目光,卻見到李溫玉身旁還站着一人,穿着官袍,看着風塵僕僕。

蕭弈一看便有直覺,這是河中節度使王景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