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還未出帳門,身後傳來了一聲無奈的呼喚。
“蕭使君且慢,我願棄暗投明,唯求使君保全馬氏諸人,全我君臣之義。”
蕭弈停步,想了想,語氣依舊冷峻。
“時機轉瞬即逝,你自把握。”
“好,擂鼓升帳!”
鼓聲再起。
蕭弈終於算是無中生有,攢起了整個局。
然而,彭師暠的兵馬駐紮在湘江西岸,要想趕到潭州,只能依靠爲數不多的小船,兵力調動根本快不起來。
蕭弈要求接過先鋒指揮權,率先回到東岸。
遠遠便聽到喊殺聲激烈,很快,鹹師朗派人趕來求援。
“蕭使君,將軍已拿下西城門,唐軍派人反撲,請將軍速派兵支援。”
蕭弈回頭看了一眼,此時渡河的不過寥寥兩百餘人。
但這種戰場,震懾敵方心理更爲重要,這個人數已足夠了。
他沒有立即前往支援,而是命令兩百人列陣擺開,造出聲勢,緩緩前進。
對於鹹師朗的兵士們而言,他們最擔心的並不是唐軍的戰力,而是得不到支援,陷入孤軍奮戰的地步。
讓他們看到援軍,對於士氣的激勵就已足夠。
很快,楚軍就完全佔穩了城門。
蕭弈不由長舒一口氣,暗忖今日還算順利,促成了楚軍起兵,如此,哪怕劉言到了,朗州軍也不能一家獨大,他可藉着平衡朗州、潭州兩支兵馬,保證自身的權力。
世事往往是一順百順,只要開頭不錯,優勢有時能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就在蕭弈拿下西城門不久,李璨終於趕到了。
“使君。”
蕭弈不悅,道:“曹英、孫朗怎回事?爲何不按約定的時間回來見我?”
李璨先平穩了呼吸,方纔道:“形勢變化得太快,事實上,劉言並非是殺使者之後纔出門,王逵早已祕密率部進發,打了南唐益陽一個措手不及。南唐益陽守將李期建本在追擊貢船,背後遭王逵重創,曹英、孫朗臨時決定反擊李期建……”
蕭弈抬手,稍止住了李璨。
“王逵來得這麼快?”
“不錯。”李璨道:“想必此時此刻,他已佔據益陽。”
蕭弈沒有太多驚喜,反而認爲這對他整合各方勢力、掌握局面增加了更多挑戰。
此外,曹英、孫朗顯然還保持了極強的自主性,沒有嚴格遵照他的命令行事。
“後來呢?”
“曹英、孫朗回擊了李期建所部背後,把貢船駛回潭州了,此時就在下游不遠。”
“讓他們立即來咚团韼煏彼俊!笔掁牡溃骸榜R氏族人……”
忽然,有兵士驚呼了一聲。
“那是什麼?!”
朝驚呼者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湘江上游有數艘大船順江而下,船上高懸着的是南唐的旗幟,船舷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此時,彭師暠剛剛半渡。
唐軍大船隻要撞毀楚軍的小船,即可將楚軍一分爲二。
這對楚軍士氣將是致命的打擊,介時,邊鎬將一舉將楚地的叛亂鎮壓下去,全力迎戰劉言。
蕭弈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相當於他這一段時間全都白忙了。
“傳令曹英、孫朗,立即駛貢船,迎擊唐軍水師!”
“是。”
“告訴他們,此仗若有差池,所有人難逃一死。”
“是。”
這一場水戰,成了攻潭州之初最關鍵的一環。
但從下游迎戰上游,顯然是處於劣勢。
蕭弈恨不得親自趕到貢船上指揮。
然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彭師暠、曹英、孫朗都是楚地舊將,且都不是庸將,他們比南唐軍更熟悉地形,更輸不起。
此戰,大概率能勝。
他該做的不是貿然插手指揮,而是創造更多取勝的環境。
“馬氏族人呢?”
“我趕到時,馬希能、馬希貫、馬希隱、馬希濬、馬希朗等兄弟,悉數爲曹英、孫朗所殺,最後,只留下了他們子女們的性命。”
蕭弈道:“帶馬氏諸子女去見彭師暠,旁的不急,讓彭師暠與曹英、孫朗全力應敵,餘事我之後再處理。”
“是。”
吩咐妥當,蕭弈咬咬牙,不理會湘江上的水戰,大步趕向城門,登城頭。
今日,他不再是僅憑一身武藝戰場獲勝的校將,而是總攬全局的主將。
“蕭使君。”
鹹師朗渾身浴血,大步趕上,抱拳道:“末將幸不辱命,但彭師暠是何情況,爲何被唐軍突襲?”
“你不必管,做好自己的事。”
“是。”
蕭弈吩咐道:“佈告全城,大周皇帝派我救楚民於水火,克城之日,一切苛捐雜稅統統免除,開倉放糧,南唐兵士若願歸順,既往不咎。”
蕭弈胸有成竹,一樁樁更詳細的政令頒發下去。
這是周娥皇早就整理好的。
此事很重要,不僅是政策本身帶來的安定,而且給城中兵民一個先入爲主的印象,明白一切由他這個大周使者在主導。
鹹師朗只是一個普通將領,這是他能力、權責都涉及不到的領域,只能接受蕭弈的安排。
相當於他暫時接受了蕭弈的統治。
“使君放心,我這便安排人手佈告全城。”
“你再抽出兵力,搶佔府庫,務必第一時間拿下錢糧。”
“是。”
“把這個旗幟掛起來。”
“是。”
很快,蕭弈的大旗也在潭州城頭上招展,這是他給張滿屯的信號。
之後便是忙着各種繁冗的瑣事。
時間一點點過去。
遠遠能望到江面上的水戰,船隻對峙,看起來移動得很慢,可若細看船舷,卻能見到士卒如螻蟻一般往下掉。
再往城中的方向看,各種動靜也不小。
唐軍在長街上佈置起拒馬、架起盾牌,準備巷戰,鹹師朗的兵馬突圍不過去,只能通過吶喊,宣佈蕭弈的政策,招撫城中兵民。
忽然,遠遠有憤怒的喊聲傳來。
“驅南唐,廢苛稅!”
這聲音初時只是隱隱約約。
漸漸地,匯聚起來,越來越響,漸漸響徹了潭州城。
“驅南唐,廢苛稅!”
蕭弈放眼看去,在唐軍的拒馬陣後方,見到了有東西在搖晃。
那是一根竹杆掛着麻布製成的旗幟,與他那袈裟裁成的旗幟差不多的顏色。
先是隻有一兩杆,之後,人們如流水一般舉着旗湧了過來。
越來越多,直到憤怒的呼聲振天,半城都在揮旗。
第205章 驅南唐
民心所向。
潭州軍民這種一點就燃的情況,蕭弈早有預料。
就憑邊鎬、楊繼勳榨乾楚地、供奉金陵的施政措施。
從城頭望去,眼見南唐的令旗揮動,指向那些舉事的軍民,蕭弈眉頭一皺,喝道:“給我一張硬弓。”
走到城垛邊,他張弓搭箭,對準街巷中的南唐軍陣列。
瞄準的雖只是一個普通的軍校,但當着腥耍@一箭對他威望提升的意義不亞於斬殺大將。
他目的是展示而不是實質殺傷,這更難,戰場上一箭射不死,再補一箭就是,展示,卻必須一次就完成最高難度。
手中的弓很硬,足有一百斤,七十餘步的距離,也只能勉強分辨出對方脖頸的輪廓,他不算太有把握。
深呼吸,等一陣狂風過去。
“嗡。”
弓弦發出輕響。
遠處,一道身影應聲栽倒。
城門附近的軍民們先是都呆愣了一下,之後,南唐兵士們有了小範圍的騷動,不少人紛紛往更遠的方向挪動。
楚地的軍民則爆發出振天的歡呼。
蕭弈這一箭如同給他們打了強心針,把他們的信心推得更高。
被驅逐的百姓反過身來,舉起各式各樣的武器,迎擊南唐的士卒。
“必勝!必勝!”
蕭弈並不沉溺於腥说某绨荩瑥街毕螓y師朗喝道:“撥兩百人隨我衝殺!”
挾着方纔的一箭之威,鹹師朗拒絕不了,麾下兵士各是以能追隨大周使節爲榮,士氣高昂。
沒有任何推託,兩百人已列隊整肅,等待蕭弈指揮。
街巷狹窄,大軍不好展開,蕭弈將他們分成三隊,自己帶八十人正面衝陣,其餘兩隊各六十人則從兩邊繞道包抄。
因南唐軍擺開了拒馬,他並不急於衝鋒,下令盾牌手在前,弓箭手掩護,行進過程中猶不忘調整隊形,杜絕太過鬆散或擁擠可能造成的混亂。
雖是小股戰鬥,嚴整的陣列所瀰漫的殺氣同樣能震懾人心。
心款ヮィ腥硕紩溃笾芘蓙淼氖构澥莻�擁有戰陣經驗、能打勝仗的將領。
“舉盾!”
蕭弈看準距離,下令。
緊接着,南唐的箭雨便落了過來,打在盾牌上,發出叮叮鐺鐺的響聲。
“繼續前進!”
“傷者同樣保持隊列,不得停下!”
蕭弈沒有讓弓箭手反擊,他很清楚這一仗的勝機不在殺傷,而是隻要走到南唐軍隊面前,就足以擊潰對方的意志。
保持嚴整隊列、勻速前進,就是保持強大的壓迫感。
三十步,二十步……然而,不等雙方短兵相接,一聲尖銳的鳴金聲突兀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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