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遠遠看到了轅門。
回頭看了一眼,追兵已出現在視線盡頭。
蕭弈深吸兩口氣,策馬到轅門前,也不下馬,再次從懷中掏出周娥皇那張通關文牒,把那南唐諸衙的鈐印展在守卒面前。
“奉轉呤箺钍咕矣惺f火急之事見彭師暠,立即放行!”
不說邊鎬,而說楊繼勳,因爲這些兵士更不熟悉楊繼勳手下之人,且這文牒更像是來自金陵。
兵士們顯然不識字,湊近來看鈐印。
蕭弈不耐叱道:“快些,睜大狗眼看清楚,耽誤了軍務,你們擔得起嗎?”
說罷,策馬而入。
他很清楚,楚地降兵心理上難免低人一等,必不敢攔他。
入了營,他卻不敢進入核心區域,只沿着營寨跑馬,趕到另一個轅門,亮出文牒,徑直離開。
之後走了很久,幾次回頭,都不見有人跟着,想必那些探子在彭師暠營中不太順利。
讓他們扯皮吧。
趕到湘江碼頭,尋了艘船,載着他與馬匹回到東岸,入潭州城,蕭弈直接往開福寺附近。
這次,蕭弈感受到氣氛大不相同,周遭多了許多尋常裝束的探子,目光到處打量,有種守株待兔之感。
觀察了一番,他認爲,對方只是發現到他們常在開福寺活動,暫時還沒掌握是哪個僧侶參與包庇。
需儘快通知張滿屯。
但他不敢貿然入內。
又徘徊了一會兒,發現有一隊巡兵過來。
他立即環顧四看,見遠處有相貌普通的少女正從馬車中下來,帶着卸鄡W婢在一個攤子前買香線,遂直接過去,拿出一把香線遞給她。
“這種香好,你看,紅籤不掉色。”
“敢問這位郎君,你是?”
“失禮了,我看小娘子挑花了眼,你是否覺得做選擇很難?”
蕭弈嘴上的話很客氣,擺出的卻是對熟人纔會有的親近神態,動作舒展放鬆。
余光中,巡兵從身後路過,招過一個落單的少年問話。
同時,少女答道:“是很難選,你挑的這個確實不錯。”
她身後,有老僕上前,不動聲色地隔開蕭弈。
“女郎,選柏葉香與松針即可。”
“哦。”
蕭弈臉皮厚,依然不走開,笑道:“你們要到開福寺上香吧?我也虔障蚍穑魏谓o不起香火錢,入不了大殿。”
他既纏着他們,卻又維持着禮儀,神態不卑不亢,儘可能讓對方感受到他並無歹意。
“原來如此,你可隨我一道進去。”
“多謝,小娘子真是心善。”
蕭弈遂隨着這少女往寺裏走,一邊從容交談。
“聽說開福寺有位智戒禪師,佛法高深,若有緣一見就好了,對了,你是求什麼?我猜猜。”
“那你猜猜。”
“求家人平安?”
少女很驚訝,問道:“你怎知道?”
“時局動盪,平安是第一,松柏常青,貴僕選的香線正是平安之兆啊。”
“哇,你好聰明。”
到了開福寺山門前,蕭弈低下頭,混入僕婢當中,作窮酸狀。
有知客僧迎上前,道:“鹹小娘子請。”
姓鹹,蕭弈心想,莫非是鹹師朗的女兒?
若說巧,他本是刻意找權貴家眷攀談,難得才遇到一個對局勢有影響的。
入殿,那鹹小娘子上了香,開口問道:“我聽說有位智戒禪師佛法高深,不知能否一見?”
知客僧明顯愣了一下,反問道:“智戒?”
“不錯。”
鹹小娘子堅定點點頭,爲求家人平安,又奉上一些香火錢。
不一會兒,張滿屯就被領了過來,低眉順目,但臉上的橫肉止不住地往下掉,看起來一點都不慈悲。
他顯然也是練過的,合什行禮,表示願爲鹹家誦經祈福,一定保鹹家平安。
鹹家老僕不信,問道:“這位禪師,你誦經真的靈嗎?”
蕭弈目光看去,見張滿屯差點要蹦出一句“俺說的能不靈嗎?!”
他悄悄打了個手勢,告訴張滿屯,身份暴露了,到東市碰頭。
“阿彌陀佛,施主今日見了貧僧便是緣,施主一家,必平平安安。”
蕭弈眼看着張滿屯輕輕鬆鬆收了一兩銀子的香火錢,又看鹹小娘子寫下家人姓名,果然是鹹師朗。
待出了開福寺,他一揖,道:“今日多謝了。”
“哎,你還沒說你的名字。”
“萍水相逢,何必說姓名。”
“可……你家住何處?如何找你?”
“有緣自會相見。”
說罷,蕭弈飄然而去。
他倒是想過,躲到鹹師朗家中,但眼下對方態度不明,太危險了。
在開福寺後門附近潛藏着,觀察出了哪些人是暗探,待看到張滿屯出了寺門,有兩個暗探立即跟上張滿屯。
蕭弈悄然摸上去,不動聲色地打暈了暗探。
“將軍。”
“還有哪能藏身?”
“去別的寺廟唄,泐潭寺就有我們的人。”
“你先去,我回頭來找你。”
“將軍……”
蕭弈已迅速穿街過巷。
趕到藥王街,那貴婦宅院他是不敢再回了,只在附近探查了一會,發現並沒有南唐暗探,安心下來。
想到被追殺得越來越緊,需有所回敬,蕭弈又到字畫攤借了筆墨。
他寫下“五日內取你性命”七字,摺好,裝在弩箭上,對着楊繼勳暫住的潭州府衙一箭射下。
“嗡”的一聲響。
衙吏們驚呼道:“誰?!”
蕭弈已閃進人羣,消失在長街之上。
至於說五日之內取楊繼勳性命,他並非虛言恫喝,而是楚地的衝突確實就是在迅速發酵。
就在其後三日,一道道消息接連傳來。
先是楊繼勳下令全城戒嚴,大肆搜捕蕭弈;其後,貢船行至湘陰遇劫,邊鎬大怒,派部將郭再铡⑾骊幨貙⒗钇诮时凡椋痪o接着,朗州消息傳來,劉言斬殺邊鎬使者,宣佈起兵反唐,殺向潭州。
一時之間,潭州風聲鶴唳。
第203章 點戰火
“嘭!”
禪房的門被重重撞開。
蕭弈正躺在佛祖金身後面睡覺,起身,目光看去,見張滿屯匆匆趕來,吼道:“將軍!他們包圍過來了!”
“別慌。”
蕭弈不急,心知這年頭連畫像都不直觀,對方就算懷疑自己藏在這裏也不能完全確定,得先探明瞭。
除非不問黑白,見到所有可疑……
“得慌哩,將軍,這次所有長得好的年輕人二話不說,全他娘給捉起來。”
“是嗎?那不得捉半城的人?”
“可不是嗎!”張滿屯臉上橫肉一抖,道:“大牢都關不下,全擠在甕城來,讓親眷拿錢去贖。”
蕭弈更不慌了,道:“那我若被捉了,你拿香火錢來贖我。”
“將軍可別說笑哩。”
“曹英有消息嗎?”
“沒,那廝怕不會拿了錢糧,帶着他的人背叛將軍吧?”
蕭弈沒有回答,這件事確實出乎了他的意料,造成他現在無錢糧人手可用的局面。
說話間,他們已出了大殿,登上高塔,觀望追兵的動向。
來的只有二十餘人,畢竟城中一下子可能出現好幾個“蕭弈”。這點人數,對於擁有豐富逃亡經驗的人來說,實在是不夠的。
“我們從菩提閣後面走。”
“將軍,接下來去哪?”
蕭弈想了想,道:“去鹹家看看。”
“好哩,將軍有一手好本事,走到哪都餓不死。”
蕭弈不知張滿屯說的是甚本事,穿過小門,斜地裏,忽有一名兵士快步趕來,與他對視一眼,突然大喝起來。
“就是他,我見過他,蕭弈!”
“噗。”
蕭弈抬起弩,徑直給了對方一箭。
至此,身份徹底暴露,遠處的呼喝此起彼伏,追兵們互相報着他的位置,建立包圍圈。
他加快腳步,帶着張滿屯穿街過巷,一直到了鹹師朗府邸附近,才甩掉追兵。
再一看,鹹府的大門小門外布着重重兵士,不是守衛,而是看守。
想必前幾日他與鹹家小娘子同逛開福寺,還是牽連到了鹹家頭上了。
“將軍,怎麼進去?”
“翻牆。”
“圍牆太高哩。”
“你蹲個馬步。”
“將軍,這個給你。”
那是一面旗幟,用袈裟製成,上面大筆寫着“大周使節蕭弈”數字。
張滿屯有時還挺有心的。
蕭弈收好,兩步踩在張滿屯膝上,躍上牆頭,回頭道:“你到鐵佛寺,告訴我們的人隨時準備起事。”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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