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222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你到開福寺拜訪智戒和尚,讓他到後門迎我入內,這是香火錢。”

“好。”

李璨一走,蕭弈便翻身上馬,繞過街口,直衝曹英家的側門。

趕到時,只見孫朗、曹英帶着幾個牙兵正在往外突圍。

他們一開始也許沒想跑,但王紹顏一旦遇刺,他們只能跑。

蕭弈拍馬上前,抬弩就射殺一名追兵,拔出佩刀,上前再殺一人,喝道:“兩位哥哥走,我斷後。”

“走!”

數人殺出,拐過街角。

蕭弈阻擋了追兵一會兒,撥馬趕向孫朗、曹英,引他們到開福寺。

李璨、張滿屯已經在後門處等着了,開了門,迎他們入內,徑直到了一間客寮。

“直娘伲瑮罾^勳、王紹顏這些狗伲献釉缤矶缌怂麄儯 �

孫朗一進門,破口大罵。

曹英則是深深看了蕭弈一眼,道:“二郎,你好像提前得到了消息,及時相救。”

蕭弈稍稍沉吟,坦然而笑,道:“實不相瞞,兩位哥哥之所以得罪楊繼勳,確實與我有關。”

孫朗急道:“好兄弟,你怎能這般說?”

蕭弈緩緩道:“因爲我正是楊繼勳欲殺之而後快的大周使節,蕭弈。”

“啊!”

孫朗一驚,接着勃然大怒,拔出腰刀,大喝道:“狗伲瓉硎悄阍诒翅岣闶拢遗滥悖 �

蕭弈不慌不忙,一揖,笑道:“事出情急,不得已而爲之,還請孫兄見諒。”

“還笑?!去死吧!”

“孫朗!給我停下!”

曹英忽大喝一聲,上前一步,把孫朗扯在身後,深深看了蕭弈一眼。

他眼神裏是帶着些許憤怒之色的,但他努力把這憤怒壓下去,冷靜地,很恭謹地抱拳行禮。

“見過蕭使君。”

“曹兄不生我的氣了?”

“萬萬不敢。”曹英恭恭敬敬道:“邊鎬無能,治理不了潭州,唐廷君臣昏庸,使君願意給我們一個棄暗投明的機會,是莫大的恩德。”

這是個明白人,知道事已至此,怪罪蕭弈沒有用,轉投大周纔是唯一的出路。

孫朗還有些氣不過,道:“哥哥,他……”

曹英二話不說,一腳踹在孫朗膝彎處,拉着他納頭便拜。

“若使君不棄,我兄弟二人願爲使君效犬馬之力。”

“我……我聽哥哥的!”

蕭弈一手一個,將他們扶起,問道:“你們在軍中有多少信得過的兄弟?”

曹英並沒有給一個確切的數字,想了想,道:“若局面順利,一兩千人都能聽我號令,若情況很不利,當能號召數十兄弟。”

孫朗則道:“兵士早恨透了王紹顏不發餉,哥哥振臂一呼,鼓動兩百人舉事,不成問題。”

張滿屯咧嘴笑道:“俺也能喊來十幾人,除掉邊鎬,推將軍當楚王!”

“鐵牙,休得胡言!”

蕭弈連忙叱止。

這話也就說說而已,楚王纔不是那麼好當的。

且不說各地武夫難以降服,哪怕整合了楚地勢力,潭州四戰之地,兵疲民乏,絕不可能守住。

他最大的倚仗,唯有背後的大周。

當然,張滿屯更可能就是一說,表個忠心。

蕭弈臉色一沉,聲音沉穩,道:“陛下命我出使,爲的是安撫楚地,眼下,驅逐邊鎬勢在必行,你等暗中聯絡人手,但不可輕舉妄動,等我安排。”

“是。”

“李兄,你查唐廷使者何時從朗州歸來。”

“好。”

蕭弈又一番吩咐,安頓好諸人。

他卻不宿在開福寺,而是轉回了那貴婦人府邸。

路過藥王街,想到周娥皇的藥只有兩副,隨手把剩下的錢花光,又給她抓了幾副藥。

第200章 佈局

蕭弈落筆寫字,醜得連自己都皺了眉。

硬着頭皮,連着寫了呈遞給郭威的奏摺,給李昉、劉言、安審琦等人的信件。

最後一封給安元貞的私信寫罷,屋門被推開。

周娥皇入內,帶着一絲幸災樂禍的語氣,道:“李璨來找你,被你的‘好姐姐們’纏住了。”

“他活該,他長得俊。”

“可除了長相,未免缺了氣慨,不明白宋姐姐爲何那般喜歡。”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咦,難得見你動筆。”

“怎麼?窺探大周情報?”

“你這字,倒有幾分草莽率性。”

蕭弈被誇得莫名其妙,愕然看了周娥皇一眼,見她並非在譏諷自己。

“恭維我,有何居心?”

“誰恭維你了,呸。”

周娥皇輕嗔,美不勝收。

蕭弈與旁的男子不同,她越展露風貌,他越警惕。

他又不是輕易就能被小娘子攻陷的。

收好信,出了客院,到花廳一看,李璨正正襟危坐,在與兩個貴婦聊天。

回頭見他來,李璨連忙顯出求救的目光,怪不得被說沒有氣慨。

蕭弈上前,行禮寒暄,道:“我這位朋友近來丟了差事,又被退了婚,不名一文,故而一直沒來接我。”

憑這一句話,出門前便借了六兩銀子。

“你爲何總能借到錢?”

“我回報高。”

李璨道:“你與以前,判若兩人啊。”

“我早就不是以前的小乙了,說吧,今日來,可是去朗州的使者回來了?”

“是,天亮時剛進城,此刻當還在家中休息。”

“邊鎬沒馬上見他?”

“眼下是早課。”

“你如何及時得到消息的?”

“他是武安節帥府的中門使,與我是同僚,一向交好,我一直在他家附近等着。”

“能策反?”

“難。”

蕭弈問道:“我到他家附近酒樓訂個雅間,把他帶來見我,可否?”

“可。”李璨問道:“但你用何身份見他?”

蕭弈想了想,問道:“楊繼勳近日在做甚?”

“據說是病了,到了潭州便躲在府署內不出門,身邊護衛重重,不輕易見人。”

“哦。”

蕭弈手底下少有漏網之魚,見楊繼勳變得這麼警惕,心中不悅。

“那就扮他吧。”

尋了個普通酒樓,卻見外面蜷着許多骨瘦如柴之人,用一種餓得雙眼發出詭異青光的麻木眼神看着酒樓大門。

“他們在做什麼?”

“等着買泔水。”李璨嘆道:“這些,還是手裏有點錢財的,近來許多百姓往嶺南逃難去了。”

蕭弈選了間普通酒樓,入內,生意蕭條,要了個雅間,點過菜,雖知是無用功,卻還是讓掌櫃再煮上幾大鍋粥,散給外面的百姓。

李璨自去安排,很快,帶了一個風塵僕僕的中年男子歸來。

想必此人剛從外面回城,還不知道李璨的處境,開口依舊以幕府官職稱呼。

“李孔目,這位是?”

“新任的楊轉呤梗氵�未見過。使君,這位是節帥府中門使。”

“下官李師德,見過使君,沒想到使君如此年輕英偉,必爲大唐棟樑……”

“閒話少說。”

蕭弈抬手,止住李師德的恭維,淡淡道:“陛下心繫楚地時局,我上任,最關心的就是朗州,說你見劉言的情形。”

他甚至都沒刻意去演。

李師德出使一趟,來回至少半個月,既不知潭州城中變故,也絕對想不到有人會詐他的情報,關鍵是這情報也不值錢。

果然。

“回使君,劉言不願奉召入朝,王逵更是叫囂着要殺奔潭州,將下官趕了出來,若非周行逢攔着,下官此身殉國矣……”

“廢物!你哪天離開的朗州?”

“三月初十。”

“這點路程,你爲何走了半個月?”

“途中遇到大雨……”

蕭弈起身,上前,一腳將李師德踹翻在地。

他背過雙手,也不談別的,用低沉而冷峻的聲音道:“因你回得晚了,我與邊鎬已呈遞奏摺,稱劉言願奉召入朝。”

“什……什麼?!”

李師德驚得身體一抖,俯倒在地,道:“可是,可……”

“沒有可是。”蕭弈愈發冷峻,道:“去告訴邊鎬,你以三寸不爛之舌勸說了劉言歸順,不日他便將奉召入朝,讓邊鎬派船接他去金陵。”

李師德不傻,立即明白過來,輕聲問道:“若到時劉言‘降而復叛’,如何是好?”

“與你何干?本官自有處置。”

“是,是,是!”

李師德大喜,連連點頭。

如此,對他實有莫大的好處,一句話間,辦砸的差事反而成了勸降劉言的天大功勞。

他態度更爲殷勤,像是恨不得捧着蕭弈的靴子親上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