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兩個伶人摟在一起,舞得纏綿悱惻。
突然。
屏風那邊傳來一陣騷動。
蕭弈才轉頭看去,忽聽堂中一聲重響。
“咣。”
有酒杯被擲在地上,碎成幾瓣。
蕭弈回過目光,正見查元方倏然站起身,一臉怒容,向那兩個伶人叱道:“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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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解道:“查兄,這是?”
查元方正色道:“我等自詡君子,豈可在背後嚼舌,污仕女清白名聲?!”
蕭弈暗忖,查元方故意發怒,當是不想得罪周宗。
亦可見周宗與宋齊丘之間,並不像表面看來那樣爲敵。
破局的思路得再改一改了。
或許,可試着把危機變成機遇。
他對周廷構自稱曾在周宗府中爲幕,若能利用此事,借一艘船隻,儘早離開南唐爲妥。
“慢着。”
查元方再次開口,喊住那個男裝打扮的伶人,問道:“你演的中原男子,姓甚名誰?”
“奴家……奴家扮的是西……”
蕭弈不等她說出口,主動起身,走到堂中,從容一揖。
“若未猜錯,這謠言所指之人,咳咳,當是在下,西門慶。”
“是你?!”
“你就是西門慶?!”
一時間,無數目光紛紛向蕭弈射來。
不知是誰還朝他擲了半塊青瓜,他從容側身避過。
“此事誤會,請諸君聽我解釋。”
“你說。”
蕭弈下意識又往屏風處看了一眼,隱約覺得忽略了什麼,可一時無暇細想,略略沉吟,開口解釋。
江風又起,吹動黃鶴樓的檐鈴。
長江東流,浪尖之上,一葉扁舟在風浪中漂盪,極考驗船伕的操船技藝。
第179章 憑高懷古
“之所以有此謠言,乃因大唐黨爭激烈,幕後有別有用心之人捕風捉影,意在辱周氏名望。”
蕭弈開口,先給事情定了調,贏取腥说恼J同感。
他面露無奈之色,想讓語氣更沉鬱些,可惜鼻子堵着,聲音嗡聲嗡氣。
“這詞,乃是一位曾與我盟定三生的女子所寫。與周家小娘子無關,牽扯到她,實屬謬傳。”
查元方道:“恕我冒昧,這女子是誰?”
蕭弈有些詫異。
查元方就算不想得罪周宗,彼此不同陣營,表個態也就是了,何必細問到這個地步?
當然,他也答得出來,應道:“是南平國荊南節度副使孫公諱光憲之女。”
孫光憲既然造他的謠,就休怪他反手借孫光憲之名解決麻煩。
查元方面露詫異,問道:“你如何與孫光憲之女相識相許?”
蕭弈道:“我本中原人氏,三年前,家族爲奸人所害,孤身南逃時曾路過南平。”
宋摩訶道:“家父曾與孫光憲交過手,此人非有眼無珠之輩,你如此人傑,與孫氏情投意合,他竟棒打鴛鴦。”
“南平國政糜爛,高氏心無大志,只知對過往商旅加收稅賦,渾噩度日,非久棲之枝,孫公愚忠高氏,與我非同道中人,我遂下金陵,歸順大唐。”
“好眼界!好志氣!”
宋摩訶激賞地讚了一句。
查元方道:“說回這流言,哪些小人傳開的?你報出姓名,我派人去殺了。”
蕭弈道:“查郎君息怒,我仔細想來,這首詞我不曾給旁人看過,唯有孫光憲知曉。我懷疑,他打聽到我過去曾在周令公府上爲幕客,便故意放出流言,意在置我於死地。”
他故意把後果說得嚴重。
果然,查元方擺了擺手道:“一點誤會,何至於死?傳出去,還當我們大唐官員們肚量狹窄,宋兄,你說是吧?”
查元方說罷,看向宋摩訶與那病弱美男子,宋摩訶點了點頭,那病弱美男子的目光卻始終帶着冷峻之意。
蕭弈忽然意識到,僅在這一件事上,查元方其實有些在意病弱美男子的態度。
爲何呢?
又不是當事人。
腦中迅速轉過這些念頭,蕭弈正色道:“只盼我今日澄清,能還周家小娘子清白,謠言止於智者。”
宋摩訶道:“其實只要一查,便可知消息是否由南平商旅散佈。”
查元方道:“是啊,我想,必不是他主動造謠。”
劉崇諫則拍案道:“何必多說?來日我率大軍滅了南平國,助你搶了孫光憲之女!”
“說得不錯,西門郎君太緊張了,一樁風流韻事而已,又非周氏在此,何必解釋?”
“哈哈,正是如此,我還想向西門郎君討教詩詞。”
大部分人都是周宗的政敵,本就不見怪,紛紛誇讚,或說蕭弈寫得一手好詞,或說他維護周氏名聲、有君子之風。
還有人嫌他太心軟,揚言就該藉機羞辱周宗,話未說完,被查元方痛叱,趕了出去。
總之,這件事,似乎轉化成了蕭弈在南唐打開局面的契機。
可他總覺得有忿恨的目光盯着自己,他遂決定低調一些,回到座上,捧着薑茶不語。
宴會的話題轉到了詩詞上。
今日是查元方成親之前宴聚朋友,爲了不破壞氣氛,他當先作詩。
“諸位賢友,閒雜瑣事不談,今大唐揮戈定楚,此乃中興盛事、千古嘉訊,我先獻拙作,拋磚引玉,爲諸君助興,賀昇平之景!”
“好!”
“哈哈,文隱兄既一展詩才,我等豈敢藏拙?稍後定當獻詩,既賀大唐靖楚,亦賀你新婚之喜!”
“文隱兄與宋小娘子佳偶天成,值此婚期,正是家國雙興之兆,在座的,都該詩詞相賀纔是……”
劉崇諫轉向蕭弈,用表情無聲地表達心煩,彷彿在說,看,這羣書生又在賣才弄俏了,真討厭。
蕭弈倒是沒那麼排斥,默默看查元方露一手。
只見查元方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按着腰帶,緩步走到臨江的硃紅欄杆旁。
江風吹動迮郏换挪幻Φ財n了攏袖沿,方纔開口。
“危樓雄峙枕江濤,楚甸風煙入望遙。王師秉鉞清蠻瘴,帝澤敷文靖野樵。劍指潭州摧壁壘,旗開衡嶽靖氛囂。從今江漢歸一統,共醉金罍頌聖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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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彩聲瞬間掀翻樓頭,江風都似被這熱絡裹挾,卷着叫好聲掠過江面。
“文隱兄此詩氣魄凌雲,揚大唐之威,聽得人熱血沸湧。”
“好氣魄,既寫王師雷霆之勢,又頌聖澤普惠之仁,於殺伐中見仁心,于靖亂裏顯太平,此等格局,絕非尋常筆墨能及。”
“有此珠玉在前,我等怕是要絞盡腦汁啊……”
劉崇諫再次湊過來,小聲問道:“這詩有那麼好嗎?”
蕭弈笑了笑,道:“我不懂詩詞。”
他沒喫過豬肉,但見過豬跑,覺得查元方這詩也就一般。
劉崇諫道:“你不是能寫出他們都誇的詞嗎?你的詞,演的還更勾人哩。”
“那是人家送我的詞。”
蕭弈也無奈,分明都說過了,劉崇諫還是不信的樣子,總說那詞是他作的。
之後腥俗髟姡麤]太在意聽,專業喫菜。
忽然。
屏風後,有婢女趨步出來,手裏捧着一張彩箋。
宋摩訶一見,立即止住旁人說話。
蕭弈這才仔細看那婢女容貌,卻是此前見過的那個俏婢。
“恰逢盛會,我家女郎也填了一首《菩薩蠻》,請諸君品鑑。”
話到這裏,那俏婢卻是向蕭弈走來,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帶着挑釁之色盯着他。
蕭弈坦然與她對視,直到她哼了一聲,撇過臉去。
“西門郎君才情了得,聽罷這首詞,還請不吝賜教。”
“不敢當,請。”
“哼。”
俏婢嗔了他一下,轉身,對着手裏的彩箋唸了起來。
“危樓憑遠楚天舒,平蕪盡處烽煙歇。晴光澄俗慮,明曦映冰壺。閥閱遵清軌,寧爲逾垣躅?妄言污蕙質,休薄閨中玉。”
念罷,她向蕭弈行了個萬福禮,語氣卻有些挑釁,道:“請西門郎君品鑑。”
蕭弈確實品出一點味道來了。
今日遇到的神祕女子,對他與大周后鬧出流言一事很不滿,於是用同樣的詞牌作了一首詞警告他。
爲何呢?
許是那神祕女子與大周后也是閨中密友,或者,還有別的可能。
“西門郎君,請品鑑。”
蕭弈道:“這短短片刻,女郎就能填出一首詞來,真是急智。”
俏婢不依不饒道:“還有嗎?”
“受教了。”
蕭弈覺得這件事錯在自己,乾脆地表態。
俏婢眼中顯出一個旗開得勝之色,惱意卻還沒全消,又道:“那請郎君也作一首,一展才情,讓我等江南人氏開開眼呢。”
蕭弈推拒道:“我不會詩詞。”
這話一出,不等那俏婢相逼,旁人紛紛按捺不住了。
“西門郎君何必自謙?你那首豔詞……不,那首《菩薩蠻》就作得很好。”
蕭弈道:“那是孫小娘子……”
“不信。”俏婢道:“郎君是瞧不起江南士人,才這般說吧?”
這算反目成仇了,她還挑撥離間起來。
座中江南才俊們頓時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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