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95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正想着這些,查元方轉頭看來。

蕭弈很明顯看到查元方的目光如清風般拂過劉崇諫,轉而落在了他身上。

兩人對視,查元方眼神亮了些,第一時間詢問了他的名字。

“少將軍來了,敢問,這位是?”

“他是從潭州呒Z回來的軍吏,西門慶。”

“原來如此。”查元方道:“我們正在談楚地戰事,你從潭州歸來,可聽說過一人?名爲蕭弈……”

第178章 正主

有那麼一剎那,蕭弈想過,是否身份被查元方發現了端倪。

但他立即否定了這想法,判斷只是正常詢問,保持着鎮定自若。

沒等他回答,劉崇諫先開口,問道:“蕭弈?那是誰?”

在場的南唐才俊們多少都瞭解一點,紛紛開口。

“中原派遣楚國的使者。”

“此人曾在郭威叛亂時立下一些功勞,本當是邭夂茫瑳]想到,確有幾分能耐。”

“楚國糜爛,殺楚王並不難。”

“殺不難,難在決斷,他奉命冊封楚王,卻臨機殺之,且連殺二王,何等果決狠辣?”

“是啊,諸位設身處地,誰能做到?”

“我能啊!”劉崇諫道:“若我在楚國,肯定敢殺了馬氏!”

查元方笑了笑,不予置評,看向樓梯處,道:“宋兄來了。”

說着,快步迎了過去。

蕭弈轉頭一看,見來的是兩個迮勰凶樱际嵌奈迥昙o,其中一人身材健壯、神態自信,另一人身量頎長,面容俊美,但看着瘦弱,面有病氣,與他的小感冒不同,呈現出久病的虛弱。

“少將軍,他們是誰?”

“宋摩詰,原本是宋太傅的侄子,因太傅無子,過繼給太傅當嗣子了。”

“另一人呢?”

“不認識。”劉崇諫道:“也沒必要認識,你看他那樣子,活不了幾年就要……”

“少將軍慎言。”

蕭弈觀察到,查元方對宋麾詰與那個病弱美男子很是親熱,三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往這邊走來,漸漸放開音量。

“你們方纔在聊何事?”

“蕭弈。”

“此人我也很感興趣。”

“先開宴,把酒而談。”

宴會開始,蕭弈也隨腥说巧先龑印�

江景更壯闊了。

在此喫飯喝酒,感受確實是大有不同。

桌案已擺好,上面放着美酒佳餚,大廳中間卻是用摺疊的屏風隔開,另一邊人影幢幢,不時有女子的說話聲飄過來。

想必是女眷們在那邊另設一宴。

蕭弈不知方纔那個神祕女子在不在,但隱約有種被人窺視之感。

待劉崇諫落座,他站在後面。

卻有一名小廝搬過小案,加在劉崇諫與另一個賓客之間,道:“請坐。”

蕭弈不解,問道:“爲何?”

查元方正好在看着這邊,笑道:“今日濟濟一堂,皆爲滅楚盛事而來,在座唯有你切身參戰過,豈當不得一座。”

“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蕭弈一抱拳,大大方方坐下。

查元方端起酒杯,朗聲道:“第一杯酒,願大唐成功西定,早日恢復一統。”

“爲大唐賀!”

座中江南才俊一同舉杯,豪情萬丈。

蕭弈若不是知道歷史走勢,差點都被打動了。

他也跟着喝了一杯,覺得這酒十分綿柔,不如河北的烈酒能禦寒。

見身後有個小廝立即上前斟酒,他低聲問道:“有薑茶嗎?”

“啊?”

“我染了風寒,不宜飲酒,有熱薑茶嗎?”

“小人這就讓廚房熬煮。”

“多謝。”

江南才俊們爲大唐飲了第二杯,話題回到了蕭弈身上。

宋麾詰道:“蕭弈此人,我亦聽說了,邊將軍入潭州之前,恰遇蕭弈率百騎追殺馬希崇,殺了整整一船人。”

“然後呢?”

劉崇諫本該消息最靈通,偏是座中最不瞭解情況的那個,問道:“邊將軍捉住他了?”

“沒有,讓他突圍而出了。”

“邊鎬也太沒用了……”

“少將軍。”

蕭弈纔打算喫兩口菜,連忙制止劉崇諫發言。

查元方也擺手,道:“邊將軍能急行軍五百里趕到,使潭州沒落到蕭弈、徐威之手,已是難得。西門慶,聽說你當時就在瀏陽河上,說說如何?”

“我所乘糧船,就在邊將軍的大船後方,整個水師,就我們一艘糧船。當夜快到潭州,前方船隻忽然撞到了一艘小船,兵士見到有人殺了馬希崇及其隨從四人……”

“可我聽說,馬希崇乘的是艘大船,蕭弈整整殺了兩百人。”

蕭弈道:“徐威叛亂,馬希崇倉促而逃,豈能乘大船?”

“那你可見到了蕭弈?”

“不曾,當時我正在船艙睡覺,忽聽得典倉下令搜船,因爲船上發現了水漬。”

“有人逃到你們船上了?”

“不,是有個兵士偷喝了酒,不小心落水,爬了上來,不敢聲張,我都瞞着典倉官。”

腥舜笮Α�

蕭弈道:“我們次日就順湘江而下,後來發生之事,便不知了,蕭弈竟突圍而出了?”

查元方道:“是啊,百騎衝陣,最後逃出了五六人,包括蕭弈。”

“有人見到他了?”

“不錯,身高八尺有餘,滿面虯髯,形貌醜惡,無怪乎被稱作‘蕭閻王’。”

蕭弈接過薑茶,喝了一口,肚子暖暖的。

至少知道張滿屯也逃出來了。

放下茶盞,他感覺有人在盯着自己,目光瞥去,是那病弱美男子。

說來奇怪,查元方到現在也沒爲大家介紹這人是誰。

話題依舊圍繞着滅楚之戰,但漸漸地,有些人心急了。

“太傅爲國綢繆,立下如此開疆擴土的赫赫之功,偏朝中有小人詆譭,真是可恨!”

這就是他們跑到江夏聚會的原因,許多話,在金陵是不好說的。

部分人就開始罵孫晟、常夢錫、韓熙載;另一部分人則說馮太保很快就要守孝期滿,起復拜相,將是宋黨的一大勝利。

罵到後來,也有人罵了周宗。

“我實在不明白周令公爲何犯糊塗,他與太傅都是陛下潛邸舊臣,這次竟站到了奸黨那邊。”

“晚節不保啊。”

“呵,提到周令公,我今日聽聞一樁趣談。”

“哦?”

“周令公之女,與一箇中原破落戶定了終身,且準備私奔。”

“不會吧?周家可是出了名的守禮。”

“消息已在商旅間傳開,依我看,當不是流言。”

“爲何?”

“有一首他們私相授受的詞爲證,那詞……極是風流。”

蕭弈聽到這裏,再次抿了一口薑茶。

他沒想到,連殺兩個楚王都能矇混過去,隨口編的小故事卻能從南平流傳到南唐。

孫光憲看着一本正經,竟散播謠言。

他乾脆放下茶盞,正色道:“此事,必是謠傳。”

“你怎知道?”

“金陵之事,先在鄂州傳開,必是南平、馬楚來的流言。”

“此言雖有道理,可諸君若聽了那一首詞,必定不再懷疑。”

“爲何?”

“那詞雖露骨,但功力極深,南平、馬楚,確無一人有如此才情。”

聊到此處,腥私愿泻闷妫娂娙伦虐涯窃~念出來。

“一家之言,做不得數,念出來,讓腥嗽u判才知。”

“我不敢念,怕得罪周公令,諸君若好奇,碼頭雜戲便有人演這一段,可去請來。”

“去帶來。”

蕭弈暗道不好,思量着如何應對。

好在,周宗不在鄂州,而此間腥硕細鈶嶌吨茏趶椲浪锡R丘一事。

不多時,演雜戲的就被帶上來了,那是兩個小姑娘,一個穿着男裝,一個穿着裙子。

“演。”

兩人就開始跳舞,以舞蹈演繹了蕭弈說的那個故事,落魄的中原男子與江南權貴之女私定終身。

之後,裙裝伶人脫了鞋,提在手中,開始躡手躡腳地走,走得十分動人。

蕭弈知道,她要念詞了。

他目光一轉,忽見廳堂正中的屏風下方,顯出一排排繡鞋,想必是女眷們都起身來看。

方纔引他去茶寮的俏婢則探出頭來,盯緊着這一幕,眼神似乎非常惱火。

分明已有了應對計劃,心中卻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覺得那首詞最好不要被念出來。

唸了,聲音婉轉,如同鶯啼——

“花明月暗惠p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爲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黃鶴樓爲之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