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78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蕭弈皺眉,暗忖哪來的如此離譜的謠言,還說得鑿鑿其詞。

轉頭看去,店鋪林立,酒旗招展,歌樓傳來了隱約絲竹聲,再遠處,數間廟宇香火鼎盛。

他拿出望遠鏡,看到佛塔上幾個披着華貴袈裟的僧侶正登高憑欄,對着這邊指指點點,臉上神情安逸。

看來,朝廷政令是一點都沒落實到這裏。

行至節帥府,恢宏的建築羣在眼前展開。

高牆烏瓦,透着藩鎮豪強的雄厚底蘊,及精心營造的富貴氣象。

朱漆大門只比玄武門略小一圈,門樓高聳,在被冊封爲南陽王之前,明顯逾制了。

府門前,一個年輕人率卸ⅲ氡厥前彩刂摇�

安守忠二十出頭,沒有披甲,穿了件月白色襴袍,頭戴儒巾,身形頎長清瘦,面容白皙俊秀,與殺氣騰騰的安審琦形成了鮮明對比。

“孩兒恭賀阿爺榮封王爵。”

安守忠聲音清朗溫和,禮罷,流暢優雅地向蕭弈等人一揖。

“見過蕭使君及諸位天使,有失遠迎,恕罪。”

“安公子可太客氣了。”

“哈哈,這小子。”

安審琦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許,笑道:“看看誰回來了。”

“阿兄!”

“小妹可算回來了……”

蕭弈觀察得仔細,見安守忠先是展露笑容,卻在某一刻頓了頓,神色凝滯,之後,姿態忽僵硬了些。

他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安元貞正在車馬上揮手,旁邊,是同樣美若天仙的李昭寧。

安守忠同手同腳地上前幾步。

“小妹,知你今日抵家,特意讓人備下了你最愛喫的金絲蜜棗與茯苓糕,就等你過去了……哦,這位是?”

“阿兄端着做甚?沒少被阿爺訓吧?幼時見過啊,你還與她阿兄李璨一塊玩,打碎了杜重威的八寶瓶呢。”

“原來是李家小娘子,我竟沒認出來,失禮,失禮……”

蕭弈正看着他們說話,忽然,李昭寧目光看來。

兩人對視,什麼都沒說,又似乎說了什麼,她萬福一禮,再次往這邊看了一眼。

略略見禮,安守忠快步回身,禮儀周到地請腥讼埋R撣塵。

“使君請。”

蕭弈留意到,安守忠的手指修長白皙,沒有繭,再看他身形單薄,肩背微微內斂,不似武者挺括,言談舉止謙虛、謹慎。

“安兄不曾習武?”

“不曾,我天賦一般,再如何練武,只能成庸手,不如不學。”

“爲何?”

“我輩之人,最容易死的,其實是庸手。”

蕭弈一愣,笑道:“見解獨到。”

“使君見笑了,對了,舍妹曾來信稱使君想採買棉布,我已備下最好的蜀中棉,使君歸京便可帶着。”

“有勞了。”

“請先到跨院暫歇……哦,還請稍待,換塊牌匾。”

安守忠微微苦笑,看了安審琦一眼。

說話間,一隊僕奴抬着塊大牌匾走來,恰擋在了蕭弈面前,示威般地,在他這朝廷使者入門之前,把“南陽王府”四個字掛在了門楣上。

示威就示威吧,比背後下刀子強。

蕭弈淡淡一笑,邁步入門,心中對安審琦的性情有了大抵了解。

第164章 江漢情勢

穿過重廊曲徑,蕭弈被引到一處名爲“澄空院”的客院,院子頗雅緻,粉牆黛瓦,植着翠竹與玉蘭。

“請使君稍歇,晚間家父設宴洗塵。”

安守忠安頓了他,又去招待李昉、閻晉卿。

蕭弈拾階而上,見屋內陳設精緻,地鋪青氈,幾個僕婦正在拾掇,往浴桶裏倒着熱水。

轉過屏風,一個婢女正在鋪牀,竟是身材高挑、細腰豐臀。

聽得動靜,她轉過頭來,豔麗的面貌上顯出詫異之色,繼而羞澀垂眸,萬福行禮,溫柔開口。

“是蕭使君?竟這般年輕英俊,奴婢失禮,還請恕罪。”

“無妨,有勞了。”

“奴婢侍候使君沐浴……”

褪下沾滿塵土的衣袍,整個人泡入溫熱水中,連日奔波的疲憊隨着升騰的白霧消散。

蕭弈舒服地出了一口氣,靠在桶壁上,閉上眼。

那體態風流的美婢卻再次入屋,將一套乾淨衣物放在擱子上。

纖纖玉手放在了蕭弈肩上。

“使君一路辛勞,奴婢爲使君解乏,力道可以嗎?”

“用力些,再大力些。”

按了一會肩,蕭弈正覺舒服,那細嫩的小手摸到了他寬闊的胸膛上。

側頭,睜眼一瞥,那美婢已是眉眼含情。

“使君,奴婢到桶裏給你按,可好?”

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

蕭弈道:“使團中有兩個陛下賜給劉言的美人,你既與她們一樣,正好去安頓她們。”

“使君是何意?”

“去吧,說破了沒意思,翻臉了你更不好過。”

蕭弈聲音不大,卻透着能冷卻氣氛的清醒與冷靜,美婢臉上的媚笑一僵,眼中有不甘、不捨,漸漸成了不敢。

“告訴安審琦,我是帶着好意來的,不必如此。”

“是。”

獨自沐浴更衣,收拾停當不久,聽到了外面的敲門聲。

之後,安元貞的聲音響起。

“蕭弈,你在忙嗎?”

“不忙。”

蕭弈打開屋門,見安元貞叉着腰站在門外,才梳妝到一半,髮髻還沒綁,紮了個高馬尾。

雖然簡潔,但他挺喜歡她這髮型。

再一看,李昭寧已換回女裝,一身紅色襦裙,清冷美豔。

“哼,讓我看看。”

安元貞氣沖沖就跑進屋裏。

蕭弈看到李昭寧臉上顯出了促狹的笑意,遂也笑了笑。

屋中,安元貞看了一圈,道:“蕭弈,有沒有人勾搭你?我聽嬤嬤說,阿爺給你安排了豔福。”

“那我還沒收到,安娘子替我催催南陽王可好?”

“催他,我得去罵罵這個老糊塗。”

安元貞說罷,提着裙襬就往外跑。

李昭寧不急着追過去,好奇地往懷中看了一眼,莞爾道:“蕭使君這麼快就拾掇好了?”

說罷,也許是不好意思,也許是急着追安元貞,她匆匆跑掉了。

蕭弈不知她是否話裏有話,心想還是安元貞瞭解自己,不會問這種問題。

目光看去,迴廊處傳來兩個女子的竊竊私語。

“幼娘,快來。”

“你慢些,別急。”

“我有甚好急的?我,我就是擔心阿爺,怎能對朝廷命官這麼過分!”

“……”

晚宴設在王府花廳。

廳堂開闊,飾以彩繪,數十盞牛角燈照得亮如白晝。

分案而坐,安審琦端坐主位,換了身看起來頗舒適的迮郏⻊莶粶p,身旁倚着個年輕美妾,雲鬢花顏,看着至少比他年輕三十歲。

她一邊爲安審琦斟酒,偶爾眼波流轉、打量席間腥恕�

蕭弈坐在左側首座,閻晉卿、李昉、李觀象坐在他下首,對面是安守忠、安守鏻,以及作陪幕僚將領。

既然來了,他對安審琦的心腹也有幾分好奇,舉杯相敬,留意了其中兩個看起來武藝不凡的將領。

“我敬將軍,將軍大名。”

“不敢當,牙內都虞候安友進,我敬蕭使君。”

安友進頗年輕,三十其許,身材健碩,有幾分英氣,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又引見另一個將領。

“蕭使君,他是安萬合,我二人都是王上的家僕出身,得遇恩待,擢爲牙將。”

“哦?我也曾是李公府上家僕。”

“英雄不問出處,蕭使君功業蓋世,可爲天下表率。”

蕭弈笑笑,覺得這安友進雖是武夫,但談吐不俗,接人待物很是伶俐。

說話間,珍饈佳餚端上,菜色精緻,多了許多魚蝦。

爲蕭弈端菜的恰是安元貞身邊侍女,不動聲色把案上烈酒換了,嚐了嚐,桂花釀,暖的。

“郎君,娘子問你菜色是否可口呢。”

“如襄州女子一樣,合我口胃。”

“襄州夜黑,請郎君夜裏留着燈。”

“知道了。”

酒過三旬,蕭弈把話題引向了楚國亂局。

安審琦果然瞭解詳情。

“故楚王馬殷,算個開國拓土的英雄,奈何兒子太多,他三十餘子原本約定兄終弟及,結果呢?先是馬希萼弒兄自立,馬希崇亦非善類,兄弟鬩牆,境內諸藩一盤散沙。”

李觀象以舉重若輕的語氣應道:“正因如此,纔是劉節帥英雄立命之時啊。”

安審琦冷笑,問道:“你是王逵還是周行逢的人?”

“王上誤會,我……”

“老夫懶得管你。”

安審琦一揮銀箸,看向蕭弈,道:“王逵、周行逢欲趁馬氏兄弟內亂而舉事,你可知他們爲何不自己出面?”

“敢請賜教。”

“馬氏兄弟雖內訌,實力猶在,且楚國之外羣狼環顧,皆伺機乘虛而入,南唐李景達、邊鎬磨刀霍霍,虎狼之心,哼,火中取栗,他們敢伸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