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剔骨刀捅進了史福的肚子。
“去死!去死!苟且偷生?你知道我受了多大的罪!”
“噗。”
“噗。”
“鐵牙,拉住他。”
蕭弈俯身查看,大臂已被史福捉住。
“救……救我……”
史福眼神痛苦,但生機竟未散,再看傷口,雖有三刀,但都在側腹,避開了要害。
史德珫看着厲害,次次讓人失望。
蕭弈迅速回頭一瞥,確定無人在意,一手像要史福閤眼,實則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握住剔骨刀往斜上方一送,一擰,放血。
片刻,史福眼中生機盡去。
“他死了。”
蕭弈起身,退了兩步,走到張永德、李重進身邊,低聲道:“我們闖禍了。”
李重進道:“怕個鳥。”
“史福是岳父請進京的,旁人殺了無妨,我們不能。”
此時,張永德的態度終於不那麼板正了,瞥了旁邊史德珫一眼,示意蕭弈與他到一旁說話。
“阿弈,殿前司初立,不能授人以柄,必須得與史大郎劃清界限。”
蕭弈沉吟半晌,道:“我沒問題,不瞞軍頭,我與史家有恩亦有怨,如今,恩義已結。”
“岳父肯定會見史大郎,他的說詞很重要。”
“我會教他。”
“好,我須叮囑李崇矩、張滿屯。”
“放心。”
談完,蕭弈轉過頭,見史德珫正呆呆看着這邊,顯然已預料到不好。
他招招手,道:“隨我來。”
在驛館中尋了個無人之處。
史德珫失魂落魄,道:“小乙哥,我……”
“啪!”
蕭弈抬手就是一個巴掌。
“你知道何爲殿前軍?天子親衛,今日初立,你便敢鼓動來爲你報私仇?”
“小乙哥,你聽我解釋……”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史德珫不敢躲,老實捱了,閉嘴。
被水僬{教得很好的樣子。
“與我解釋有何用?告訴朝堂諸臣,你心中將陛下、史家、你,分別置於何地?爲何敢用陛下的刀殺你的親叔父?!告訴殿前軍,你爲何要害他們?!”
高聲叱到這裏,蕭弈忽放低音量,輕聲問了一句。
“莫非是,你心中大志未消?”
“我不敢!”
史德珫一個激靈,跪在地上,抱住蕭弈的靴子,重重磕了個頭。
“救我,求求你,再救我一次,小乙哥,看在往日的情份……不,看在往後,往後我爲你做牛做馬的份上,再救救我……”
第142章 訂金
蕭弈低頭一看,史德珫用袖子替他擦乾淨了靴尖雪漬。
動作熟練得可憐。
蕭弈一腳將他踢開,道:“最後救你一次,往後再無情面。”
“是,是,往後你是我的郎君,我是你的小人,我一定知恩圖報,肝腦塗地。”
“待你見了陛下,主動斬斷瓜葛,往後只有天子之臣,別讓我再聽到‘史家舊人’四個字。”
“我明白,今日之事,與殿前軍無關,是我一時衝動。”
“拿着,別摔了。”
蕭弈遞過望遠鏡,道:“由你獻給陛下,就說你造了此物,可望到遠處,於戰陣大有裨益。”
史德珫小心翼翼地接了,問道:“此等大功,郎君竟讓給我?”
蕭弈最後盤算了一遍,直接交給郭威或能得到些許賞識,兼個工部或將作監的官,可不提朝中有個“肉視羣后”的王峻,當世也沒有專利保護,技術必然得交出去,要想利益最大化,還得掌握在自己手裏,可小兒抱金於市,須再扯個大旗,史家也就這點價值了,若被發現,就是史德珫無親無故,把產業交給最信任的自己。
“你與陛下談個生意,八十貫一個,軍中若要採購,付定金,由你來製作。”
“如此,萬一陛下不悅?”
“你想喫陛下對史家的情誼喫一輩子嗎?”
“郎君,我知道怎麼做了。”
“嗯,聰明人。去,與張滿屯、李崇矩恩斷義絕,一個人把殺人之事擔下來。”
“是。”
蕭弈看着史德珫爬起,臉露討好,態度謙卑,回想過去,微微唏噓。
邁步往外走,餘光落處,靴子乾乾淨淨。
處置好這些事,夜已深了。
想到若不去與李昭寧說一聲,她大概不會去睡,蕭弈遂策馬再去了趟李府,順便接老潘、花穠。
堂上,花穠正在向李昉請教問題。
李昉手裏拿着一卷書,時而漫不經心地答上一句,抬眼看來,抱怨了一句。
“這麼久。”
“遇到了些事,出門處理了一下。”
“把他們帶走吧,我困了。”
蕭弈遂知,李昭寧什麼都沒與李昉說,口風甚嚴。
“明遠兄,你爲何不勸我直接把望遠鏡獻上去?”
“嗯?”李昉頭也不抬,道:“你說過要做買賣。”
“明遠兄沒想過獻寶升官?”
“你們兩個,出去。”李昉支開老潘、花穠,淡淡一笑,道:“天子尚且換得勤,官值幾個錢?還是到手的實在。”
“支開他們,就爲說這個?”
“某人啊,賭場上押對了一注,就自覺一生富貴,可賭局還沒完,別把錢都壓光了。言盡於此,我送你。”
蕭弈聽懂了。
李昉見慣了世面,不認爲皇帝就此不換了,提醒他,得有所保留。
出了堂,李昭寧提着燈贿^來,道:“正要問族兄是否要歇息呢。”
“呵呵,有勞你關心我,幫我送客吧。”
“是。”
“再會。”
“事情可都解決了?”
“若順利,過幾日我把欠明遠兄的費用送來。”
“那我備些菜餚。”
“請你們搓館子也行。”
“搓館子?禮尚往來,真君子也。”
一來一回,成了一起喫兩頓飯。
蕭弈見提了納姬妾她還願意來往,依舊事先把話說清楚,以免萬一傷了與李昉的情面。
“我倒不是君子,是小人。蘇德祥纔有幾分君子風範,我學不來。”
“哦?你們有何不同?”
李昭寧竟反拋了一句。
換成沉不住氣的,或褒一貶一,或表露心思,或提出要求,或討好或施壓,她卻不同,化被動爲主動。
蕭弈側頭看去,她眼眸亮晶晶,掩飾不住對他的興趣,但帶着促狹笑意。
她也許動心,但自持,對等地在探究他,在交流。
“假設我與蘇德祥都是馬,他是匹溫順的良駒……”
“你呢?”
“我是一匹烈馬、野馬。”
“很驕傲吧?”
“嗯?”
李昭寧嘴角揚起笑意,道:“你一說自己是烈馬、野馬,眼睛就更亮了,心裏可驕傲了。”
“有嗎?”
“有,恨不得嘶鳴兩聲,撒開蹄子跑。你肯定想‘我這麼駿的馬,誰都別想騎’。”
“騎可以,不拴就好。”
“哼,我偏喜歡馴服烈馬。”
“馴服不了怎麼辦?”
“摔了也認。”
蕭弈不由好笑。
李昭寧自知失言,垂下頭來,道:“我是在說馬。”
“我知道。”
“對了,我想去太平宮看安姐姐,可以嗎?”
“你進不去,若得空,我帶你去吧。”
“只怕大忙人忘了,若到上元節,讓她一個人在太平宮裏,也太可憐。”
“好,上元節前,帶你去見她一面。”
“那你提前派人說一聲,我帶些糕點給她喫,你有甚想喫的?”
“都可以。”
蕭弈駐足。
因爲已經到門邊了。
李昭寧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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