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51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眼前身影如驚弓之鳥般跳起,摔在地上。

“小乙?是你?救我。”

“這裏只有我,除了我,你沒有別的危險。”

蕭弈沒有掩飾他的不懷好意,史德珫卻全然沒有聽出來,捉着他的腳求救。

“救我,有人要殺我。”

“誰?”

“我我我也不太確定,他們說是郭……是新君派人殺我,可我懷疑是二叔。”

“走,找個說話的地方。”

蕭弈沒有把史德珫帶到李宅,而是向御街方向。

回頭一瞥,那一襲紅衣的身影已進了李宅的角門,接着,蘇德祥的馬車過來,沒在角門等着,竟是跟了過來。

史德珫很緊張地低着頭,道:“殺手追來了。”

“那不是殺手。”

“他跟着我。”

“他是跟着我。”

入夜的御街還有不少商鋪亮着燈,雖不是上元節,卻有些過年的熱鬧。

許是郭威登基時的寬仁表現讓民心迅速安穩下來,許是開封百姓對換皇帝習以爲常了。

蕭弈提着史德珫的後衣領,在甜水巷與御街的拐角處加快腳步,避開馬車,進了間小酒肆,要了個包間。

“小乙哥,我能……要些喫食嗎?”

“胡餅,炙羊肉,使得?”

“使得使得,多謝小乙。”

史德珫大喜過望,千恩萬謝。

蕭弈遂給他多要了一壺酒,掏出袋子,數出三十枚銅錢,眼一抬,見史德珫目光緊盯着銅錢,像狗盯骨頭一般。

“從頭說。”

“那日你救了我之後,我騎馬向東逃,直到痛暈過去,醒來,發現到了水俑C裏,偈渍f要招我當女婿,我……瞞了他一陣,直到沒瞞住,被暴打了一頓,他們讓我在水寨當苦役……嗚嗚嗚……太苦了……”

提到當苦役的日子,史德珫痛哭,泣不成聲,哭到胡餅端上來才勉強收了淚。

“真的太苦了,嗚,狗都不如,比你在史府做事苦太多了。”

“後來呢?”

“聽聞郭威攻克開封,我猜局勢有變,與偈渍f,放我可得大筆錢財,他雖不信,依舊答應索贖金一試,我遂寫信給滎陽二叔,沒多久,二叔派人來了,方見面喚了聲‘大郎’,竟被砍死了。偈赘嬖V我,二叔許他重金,要買我的命。可偈状蛩銕忠还P更大的,派了四人帶我回京城討大富貴。”

“人呢?”

“纔到陳留,路上遇到一隊官兵,突然被砍死了他們,奪了盤纏,這天殺的世道。我僥倖逃生,一路行乞回了開封,前日就在史府門外遇到二叔的管家,他讓我別聲張,說郭威要殺我,讓我跟他走,走到半路,我心裏怕,偷跑了。”

蕭弈讚道:“不愧是大郎。”

情況既已瞭解,需要考慮的就是如何利用、控制史德珫了。

正想着,聽到了外面的對話聲,示意史德珫莫要說話。

很快,門被推開,蘇德祥一臉認真地走了進來。

“蕭郎,今日不妨將話說清楚!”

“嗯?說甚?”

蘇德祥鄭重其事道:“你我之間,必須有一個人放棄李小娘子。”

蕭弈頓時明白爲何李昭寧煩這人了,狗皮膏藥一般。

再一看,史德珫頭也不抬,瘋狂地往嘴裏塞胡餅與羊肉。

“你出去,你別噎死了。”

“我們較量一場,不比文才,我勝之不武。只比誰真心待李小娘子,比誰能讓她過得好。”

“傻鳥。”

“你說什麼?豈可如此粗鄙?”

蕭弈正要將蘇德祥趕出去,忽見有五個惡漢上了樓梯,看身影,他不由想到了史德珫說的“殺手追來了”。

蘇德祥擋在了眼前,鄭重其事道:“李小娘子是天仙,你這等武夫,配不上他。”

蕭弈一把扯過他的衣領,將他摔在身後。

“咣啷!”

桌案被打倒,杯盞摔了一地。

“呼——”

一柄剃骨刀朝面門劈來。

蕭弈一個幽靈步,瞬間退後半步,對面的惡漢明顯一愣,他緊接一個低掃腿,掃倒對方。

收腿,連一個高掃腿。

“嘭!”

厚鹿皮軍靴梆硬,把第二個撲來的惡漢門牙踢飛。

腳落地,第三個惡漢持剃骨刀刺來。

借勢屈膝,瞬俯,避刀,鐵山靠,雙手同出,八極拳擊翻對方,推敵人的身體擋第四個惡漢。

側閃,躲過第四個惡漢擲來的剃骨刀,騰空飛膝。

“咯嗒。”

膝蓋狠擊鼻樑,聽到牙齒與鼻樑碎落的聲響。

蕭弈落地,撤步,卸力。

此前的打殺都是披甲,今夜穿得輕便,訓練回來的各種格鬥技才終於暢快用出來。

這叫三流?

頂級武替。

“啊!”

此時,蘇德祥、史德珫纔來得及尖叫出來,一個死死抱另一個,擠在角落。

蕭弈拾起地上的一把剃骨刀,看向最後一個惡漢。

“鐺。”

對方的刀落在地上,跪地求饒。另外四個或在地上哀嚎,或爬起來,卻不敢再動手。

“好漢饒命!”

“誰讓你們來殺人的?”

“沒問僱主是誰,總之有人出錢,要殺他……”

蕭弈看了眼那惡漢掏出的畫像,一對比史德珫,畫得還真是挺像的。

“你們幾個,每人留下一根指頭,表示改過自新的找狻!�

“渠社不是好惹的,我勸你……啊!”

看其中一人還敢囂張,蕭弈徑直拿剃骨刀,將對方半條胳膊卸下來。

眼見另外四人嚇得各剁了一根指頭,他提起史德珫,往外走去。

“等等我。”

蘇德祥臉色慘白,緊跟着他們,還把下襟抱起來,免得沾到地上的血。

出了酒肆,沒多遠,又開始喋喋不休。

“你打架確有些許英姿,可你沒有我對李小娘子真心,我絕不會因此拱手相讓。”

“別跟着我。”

蕭弈隨手把帶血的刀遞過去。

蘇德祥嚇得愣愣接過,丟在地下。

“你……你嚇不住我,你們要去哪?我有馬車。”

“不用,就在前面的酒樓。”

蕭弈腳步頓了頓,示意史德珫把剃骨刀撿起來。

走到臨闕樓,蕭弈見蘇德祥還在後面,招過兩個兵士,直接給他架走。

拎着史德珫到了雅間,殿前司諸將還在喫酒。

只見張滿屯正與儻進拼酒,嘴皮子和酒量都處在了下風,還捱了儻進數落。

“嗐,傻驢,你武藝不咋樣,酒量更差哩。”

“狗蠻,嗝,再喝。”

蕭弈心想,氣呔褪沁@樣,若史弘肇稱皇帝,天子從直衛就是張滿屯,看這兩人是否易地而處。

當然,人生且長,氣叨际且粫r的。

“鐵牙,看誰來了。”

張滿屯轉頭看來,酒意頓解,嚎啕大哭。

“大郎?嗚哇!”

李崇矩虎目含淚,單膝跪倒,哭道:“今見大郎得救,我等九泉之下方敢見史公啊!”

張永德看得感觸不已,端起酒杯,慷慨道:“史公舊部,皆忠膽義肝也,我敬諸位!”

蕭弈不懂他們到底感動個甚,反正個個猛誇他忠義。

他槍挑慕容彥超都沒被他們這麼誇過,當時都罵他搶功,現在才說他是好漢。

再看史德珫眼神閃動,像是又覺得史家還有根基了。

蕭弈心中冷笑,趁着腥说木苿牛f了史德珫遭人刺殺之事。

“哪個狗殺說陛下派的殺手?!”

儻進拍案道:“陛下對史公舊誼深厚,誰不曉得,要俺說,定是史福想要奪了史氏家財。”

“被你個大聰明說中了,定是當叔的重敋⒅丁!�

“走!找史福當面對質,把這事掰扯清楚了。”

蕭弈聽着,遞了一罈烈酒給史德珫,道:“天冷,暖暖身子。”

“小乙,還是你待我好,一日主僕千日恩,不,我想認你當弟弟,可好?”

“別急,先替你把家事料理清楚。”

張永德是個辦事周全的,不多時便派人查到了史福的下落,就在城中官驛。

殿前司諸將親自出頭,自是很快就將人按住了。

史福性格與史弘肇倒是完全相反,富家翁模樣,唯唯諾諾,只有眼神中偶爾閃過的一絲精明顯露出這是個陰險之人。

初時,史福還不承認,欺負李崇矩不敢對他用刑,儻進上前,兩下就把他弄哭。

“驢毬,殺侄奪財,欺君之罪啊,你還想陷陛下於不義,再不說實話,當俺不能給你剔成一千片!”

“我說我說,我沒想欺君啊,我只是覺得……史德珫苟且偷生,活着是宗族之恥,祖宗蒙羞,纔派人殺他……”

“啊!去死!”

蕭弈眼前人影一晃,史德珫已撲上前去。

他若攔,自是攔得住,可他非但不攔,反而假裝沒捉到史德珫,把李崇矩給擋住了。

本想順水推舟,事態已水到渠成。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