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李寒梅一愣,像是被燙到一般往旁邊挪了挪,以免與他貼在一起。
蕭弈卻早就聞到她身上有淡淡的梅花香味。
前幾次相見時,她並沒有用薰香。
沉默地坐了一會,發現龍椅還挺舒服的。
“好了。”
蕭弈喟然道:“坐也坐了,你奈何不了我,死心吧。”
“嗯。”
李寒梅微微一嘆,聽得出來,她也死心了。
蕭弈本可以不理她,甚至直接將她關起來。終究還是承她的情,才勸她莫再耿耿於懷。
畢竟相識以來,她賜官、賜物,答應放潁陵工匠,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
不論如何,到此爲止了。
“走吧。”
下一刻,蕭弈轉過頭,對視到了李寒梅的眼眸。
兩盞燈粧煸谝慌裕饩�晦暗,她眼神裏卻隱隱有些別的東西。
他留意到她今夜畫了眉毛,挺好看的。
宮城寂靜,這般並肩坐在這龍椅上,於兩人都是頗危險之事。
他們卻頗有默契地想要多坐一會……
第128章 懸崖墮馬
兩盞燈坏墓鉂u漸晦暗。
蕭弈偶爾轉過目光,能看到李寒梅的側臉。
她坐得很端莊,目視前方,故意用老氣橫秋的語氣說話。
“你年歲輕,無親族助力,根基湥匀巳糁阒鞠颍夭恍拧H晃乙姷氖狼槎嗔耍銇K非全無機會。這次,並非想利用你,權當……臨別贈言吧。”
“我知道。”
“這兩日我做了謩潱爢幔俊�
“好。”
李寒梅淡淡一笑,道:“白日你不來拿傳位詔,此時不知能說多少。”
“不急,你姑且說,我姑且聽。”
“立足禁軍,我觀郭雀兒之手段,必親握禁軍,強幹弱枝,你取他信任,纸姼呶唬瑒t兵權在手;文職則謽忻茉海瑯忻茉赫铺煜卤拢蒙砥渲腥晡遢d,則各鎮動向、天下形勢,你瞭然於心。積累十年之功,你根深蒂固矣。”
“外放節度使如何?”蕭弈道:“不那麼拘着。”
“視形勢而定,你還沒這個資格。”
“哦。”
李寒梅稍稍側頭瞥了一眼。
蕭弈看向她,她迅速轉回了頭。
“郭雀兒的帝位,未必坐得牢固,外有劉崇,內有我幾位兄長、王殷,以及諸藩,你可與他們互相倚仗,尤其是王殷,手握三萬步騎,實力不容小覷。”
“這點,我判斷與你不一樣,我認爲諸藩掀不起太大風浪了。”
“爲何?”
“大勢走向如此,藩鎮之亂總會結束。”
“這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聽聞。”李寒梅沉吟道:“也是,殺了百餘年,天下疲弊,人心思定……你見地倒有幾分不凡。”
蕭弈笑笑,心想自己也說不出更多了。
李寒梅道:“此外,你該聯姻。獨木難支,成業必須有親族支撐。聯姻有兩條路子,或選郭威、宋渥、符彥卿這等強權高門之女,好處是可借妻家權勢,然行事多有掣肘;或選李崧、閻晉卿等士族之女,倚其名望、財富,待你起勢,可再添側室,聯姻諸方。”
“側室?”
“如杜重威之王娘子,鄆州豪強之女,掌鄆州半數鄉兵;如趙在禮爲側室請封‘譙縣君’,亦屬聯姻。”李寒梅多解釋了一句,道:“所謂‘正妻爲尊、側室有實、姬妾無位。’”
“原來如此。”
“你若感興趣,我給你挑個人選。”
“哦?”
“符彥卿有個女兒,初嫁李守貞之子,李守貞叛亂被郭雀兒平定後,她被郭雀兒收爲義女。”
“她有甚好的?”
“發此問,足見你不知符彥卿之實力,亦不解符氏嫁妝之豐厚。舉例而言,高行周之女曾嫁杜重威之子,杜重威叛亂被殺後,高氏改嫁符彥卿次子符昭壽爲側室,符昭壽的正妻則是郭崇威之女……三家互爲姻親,盤根錯節,關係深厚,你若能娶符氏,遠勝於與一家聯姻。”
蕭弈就是聽個新鮮,心中不以爲然。
只郭馨、李昭寧冒出談婚論嫁的苗頭已讓他頭痛,纔不去沾這些。
李寒梅問道:“怎麼?嫌棄寡婦?可恰是寡婦,才懂風情,心疼人,家資豐厚,還能允你納側室。你若聯姻符氏,定比當駙馬如魚得水。”
“倒也不是不喜歡寡婦,就是不想太早娶妻。”
“情竇未開?”
“是啊。”
李寒梅忽轉過臉,目光看來。
蕭弈對視過去,看到了她眼眸中的試探、隱隱的期待。
她嘴角壓着笑意,譏道:“我看你是待價而沽。”
蕭弈沒想到她還會開這種玩笑,奇道:“嗯?怎麼?你覺得我值錢?”
李寒梅再次端坐,不看他,淡淡道:“小丫頭們爭着搶着,如何不值錢?”
“你誤會了,也許是甚謠言傳到了你耳裏?或是你特意打聽我?”
“恰好聽到罷了。”
李寒梅頓了頓,道:“我懂,你是不願被左右,權力、美色,你並非不想要,但需由你駕馭,而非受其束縛。”
蕭弈反問道:“覺得我自視甚高?”
“覺得你特別,人貴自珍。”
“嗯。”
蕭弈見她真懂自己,倒也難得。
他微微苦笑,說回正題。
“你說我有大志,也許吧,可我並不需要處心積慮,至少明公在時不急。”
“也是,你還年輕。”李寒梅忽微微嘆息,喃喃道:“太年輕了。”
“不論如何,你今日教我這些,謝了。”
“我只是不甘老死太平宮,原想綁你爲助力。此時想來,甚是可笑,今日以後,你謇C前程,繁花美眷,我青燈古佛,孤了殘生,又豈是同路人?”
蕭弈知道,她真的認輸了。
他卻沒有勝利的喜悅,這本就不是他的勝利。迄今,他只不過是個知道賭局結果的押注者。
若非她指出來,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有怎樣的野心與慾望。
今日坐上這龍椅,心底的某些東西似乎被點燃了。
“言盡於此,我這‘太后’再無用處。”李寒梅閉上眼,道:“你……告退吧。”
“末將告退。”
蕭弈起身,站到李寒梅面前,揖了一禮。
只見她閉着眼,妝容素淨嫺美,梳了個往日從未梳過的墮馬髻,中和了高高在上之感,比平常顯得年輕了許多,她該是剛洗過頭,幾根碎髮飄逸,穿的還是素裙,但剪裁得體,襯出身段婀娜。
因她氣息不穩,脖頸上的裹帶溢出一點血來,端莊優雅中添了幾分可憐。
她睜開了眼,見他在看她,也沒惱,抬眸,任他看着,眼中多了幾分淚光。
許久,蕭弈開口,道:“先到太平宮,過一陣子,不再引人關注了,我設法送你走。”
“我還能去哪?”
“別再想着爭權奪勢了,過些尋常人的開心日子吧。”
“蕭弈,你小瞧了我。”
“你做不到能屈能伸、榮辱不驚?”
“那好,你是高看我了,我一介婦人,做不到。”
“何必過早斷言?”
“你呢?”李寒梅問道:“你爲何要冒險送我出太平宮?對你殊無益處。”
忽然,一隻燈粶缌耍饩�暗了下來。
蕭弈拿起唯一還亮着的燈唬溃骸拔宜湍慊氐睢!�
李寒梅卻不起身,道:“你還沒回答我。”
“報你的恩。”
“我對你哪有恩?”
“說過,我承你的情。”
李寒梅稍稍低眸,道:“不必爲我的風燭殘年,給你添麻煩。”
這話,不太好接。
火光微弱,美人愈發有風韻,讓人特別想否定掉“風燭殘年”之語。
可氣氛已經很危險了,蕭弈擔心手裏的燈稽c燃了金祥殿。
他目光落處,李寒梅雖還在維持着國母威儀,耳朵卻紅得厲害,她今日打扮得很精緻,在等一句誇讚。
懸崖勒馬,爲時未晚。
“不麻煩。”
蕭弈給了回答。
李寒梅抬眸。
未及細看,恰此時,最後一盞燈灰矞缌恕�
宮殿瞬間一片黑暗。
蕭弈感到左手手腕被捉住,順勢也握住了李寒梅的纖細手腕。
“蕭弈,護駕。”
“我扶你。”
右手丟掉燈唬竭^去一扶,李寒梅的手伸過來,握住了他。
梅花的幽香傳來,髮絲撩撥着他鼻尖。
她起身,卻是撞進了他的懷裏,蕭弈鬆手,她的一雙手環到了他的腰間。
兩人都怕黑,默默站着,不敢說話,不敢動作。
許久,她的手漸漸撫到了他的後腦勺,讓他低頭,給他餵了一塊梅花膏。
動作笨拙,初時先碰到了他的下巴,然後,才送入口中。
梅花膏冰冰涼涼,似雪,香甜軟糯,梅花香氣濃郁。
蕭弈並未風捲殘雲、狼吞虎嚥,而是渿L輒止,仔細品味,方纔慢慢品嚐。
上一篇: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