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須歸還內帑,皇后遷往太平宮,並不能將它帶走。”
“你……你欺負人。”
“這是改朝換代,皇后若覺我做得不好,換成別的武夫看看。”
“我……哼,這般小氣?我不開心了說一聲,你兇甚兇?”
“請皇后儘快收拾行李,這幾天就搬到太平宮。”
安元貞轉過臉來,臉上淚痕猶掛,眼中的憂慮卻化成了好奇,問道:“不是說好封我阿爺爲南陽王,送我回去嗎?”
“此事不歸我管。”蕭弈道:“但只要令尊識實務,明公即位後,自會信守承諾。”
“可這陣子怎麼辦?你裁撤了宮人,用度也全少了,我過得好苦。”
“皇后只怕還沒喫過苦。”
“我能不喫苦,爲何要喫?”安元貞扁扁嘴,道:“都出去,我有話與他說,離遠點。”
“是。”
待旁人都下去,她向蕭弈招了招手,低聲道:“近前來,你照顧好我,我阿爺自會回報你。”
“我已盡力了,是皇后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與你說一件別的事,再過來些。”安元貞聲音更低,頗爲神祕,道:“你出京這個月,幼娘可是時常進宮與我聊天,每次都打聽你的消息。”
提到李昭寧,蕭弈默然不語。
安元貞問道:“你爲何在去潁陵之後,忽對她冷淡下來?”
“她與你這般說的?”
“是我聰明,猜到的。我在問你,你先答。”
“並無此事,我正好出京辦差。”
“嘁,走時不告別,回時無音訊,爲何啊?”
“不關你事。”
“果然。”
安元貞頓了頓,忽似不經意地、以玩笑的語氣問了一句。
“因爲你喜歡我?”
“嗯?”
蕭弈錯愕了一下,目光看去,見她嘴角揚着些促狹的笑意,眼眸卻亮晶晶的。
他心覺好笑,問道:“喜歡你什麼?”
“哼。”
蕭弈倒沒說她自作多情,只是重新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安元貞有些不滿,問道:“那你覺得我美,還是幼娘美?”
蕭弈不答。
可她既然問了,他就打量了她幾眼,
安元貞雙頰微微泛紅,偏過頭去,嘟囔道:“看甚看。”
“皇后是沙陀人?”
“啊?”安元貞頓時緊張,道:“我明明長得更像我阿孃。”
“眼睛像你阿爺?棕色的。”
“嗯,沒有很像沙陀人吧?”
蕭弈搖搖頭,道:“江南女子都少有你這般白皙的。”
“你還去過江南?我都沒去過。”
“那你見識溋恕!�
“你……你真討厭,我下次要與幼娘說,嗯,就說你勾搭宮女。”
蕭弈不以爲意。
他看得出安元貞的心思,這宮中女子都是八百個心眼,安元貞算是最傻的,也是想要拿捏他。
“皇后就安心待著吧,末將告退。”
“你等等。”安元貞道:“李幼娘真的想知道,你爲何冷落她,你就不能說嗎?若是因爲……”
“不是因爲皇后,就只是我並不想成家。”
“爲何?”
“皇后嫁入宮城後,開心自由嗎?”
安元貞錯愕了一下,愣愣看着他。
蕭弈告辭而出。
殿外,王彥正在候着,低聲道:“將軍,太后等了一天了。”
傳位詔書還沒拿。
蕭弈看了眼天色,夜幕就快要降下。
雖說如今宮城由他掌控,來去如自家花園一般,可越是如此,他反而對去見李寒梅有種莫名的不安。
他說不上來這種隱隱的感覺來自於何處,總之沒有見女官、皇后時的揮灑自如。
“我須去前殿巡視,你去太后處拿了傳位詔書,放到我的值房。”
“是。”
穿過宮道,離開後宮,便不再有宮人跟隨。
前殿廣袤空曠,除了遠處的宮牆處有禁軍守衛,到處一片寂靜。
蕭弈站在高高的石階上眺望天邊,夜幕吞沒最後的天光,開封城家家戶戶亮起燈火。
他頗享受這種時光,一直看了很久,之後,命令麾下不必跟着,獨自提着燈谎惨暤钣睢�
最大的紫宸殿已去過兩次,裏面的金祥殿他卻還沒去過。
夜色靜謐,透着巍峨與神祕感。
蕭弈在金祥殿外站了一會,心知這是宣武節度府內殿改造的宮殿,一度是亂世的權力中心。
他推開朱漆板門,燈或屔⒌钪械暮诎担灰姷顑炔凰愦螅蠹s十米寬、七米深,八根立柱支撐,卻莫名透着股帝王氣勢。
殿中無人。
蕭弈往裏走,看到了陛後的那一張御座。
鋪着明黃寰劊C紋雲,扶手兩端雕龍頭,吻含寶珠,椅背嵌有七道鎏金橫棱,象徵天子七政。
拾陛而上,將燈粧煸谝慌缘募苌稀�
火光落在扶手的龍頭上,瞬間,那龍像是活了過來,向蕭弈睥睨了一眼。
一瞬間,近來的各種心思、夢境、話語,在腦中浮過。
“倒是心思純粹。”
“我並非押注劉崇,而是你。”
“你心有大志,不是嗎?”
“萬歲!萬歲!”
蕭弈閉上眼,甩了甩頭。
他此前並未認真考慮過這些,畢竟一直忙於求生,直到昨夜,李寒梅的話像是敲醒了他。
這輩子到底有何打算……心有大志嗎?
不知過了多久。
龍椅側後方的幔帳忽然亮了,有人提着燈蛔邅恚_步聲很輕。
蕭弈心知來的是李寒梅,果然,幔帳被掀開,顯出那張肅淨而端莊的面容。
她脖子上還裹着那一圈布,像是項圈。
“蕭將軍原來在此,何事?”
“巡視。”
“不替郭雀兒來討傳位詔書,卻在這巡視龍椅,好閒心。”
李寒梅說着,微微一笑,緩步上前,關上殿門,栓上門閂。
她回過身,道:“既然今夜宮城由你作主,不如坐上去試試?”
蕭弈道:“只是張椅子,坐不坐有何區別?”
“怕了?”
李寒梅走到他面前,問道:“你不敢直視心中志向,怕被我說服?”
蕭弈搖了搖頭,諔┱f道:“今日,我每做一樁安排,都會想到,你做什麼都影響不了改朝換代,你已經徹底失敗了。”
“我昨夜與你所言,皆出自真心。”
“許諾再好無用,形勢比人強,認命吧。”
“蕭弈,我說過,我看人很準,我懂你,你心有大志……”
蕭弈回頭,看到了李寒梅眼中的執着。
他心中浮起幾分悲憫,搖了搖頭,拾陛而上,坐在了龍椅上。
落座,說不上是什麼感受。
只覺是一張視野頗好的椅子,摩挲着扶手的龍頭,似有似無感到大權在握。
他居高臨下,看着李寒梅,以眼神問她“滿意了?”
李寒梅立於御階之下,目光看來,許久不語。
末了,她不知是何心態,竟是萬福一禮,柔聲道:“見過陛下。”
聲音並不嬌媚,但不同於往日的威嚴,溫柔地讓人感到背脊酥麻。
蕭弈沉聲道:“上前來。”
李寒梅似乎一愣,垂首低眉,顯得很順服,舉步上前。
蕭弈看着她微提裙襬,綢面軟底鞋踩在地毯上悄然無聲,看着她默默掛好燈唬羁钭叩剿媲啊�
“陛下。”
“好玩嗎?”蕭弈道。
“滿足嗎?”
蕭弈沒有回答,說實話,一朝太后如此聽話,確實容易帶來滿足感。
她想讓他有種坐上龍椅就能擁有一切的錯覺。
李寒梅眼中有了笑意。
蕭弈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拉,將她拉到身旁坐下。
“你……做甚?”
“不是說想與我同享社稷,這就怕了?”
李寒梅迅速遮掩了驚慌,直起身板,道:“你答應我了?”
“不。”
“爲何?”
“我立大志,可自取天下,何必與你合作?”
“豎子嘴硬,拉我坐下,難道不是與我共痔煜轮猓俊�
“我只想告訴你,玩火自焚。”蕭弈道:“再做無謂之事,喫虧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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