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怪诞的表哥
“外柔內剛,難得見你依靠兄長。”
“笑話我?可別怪我也笑話你,宋駙馬看上你了,許是有漂亮妹妹想嫁與你呢。”
“哦,打聽過了,因李業未落網,蘇逢吉、葛延遇被嚴刑逼供,已體無完膚,只等捉住李業,便當袉枖兀綍r你若痊癒了,可去觀刑。”
“昨日,你爲何那般拼命捉蘇逢吉?”
“沒拼命啊。”蕭弈訝然,問道:“我看起來很喫力嗎?”
李昭寧垂眸,低聲道:“不喫力,行雲流水,揮灑自如。”
“一時技癢罷了。”蕭弈自嘲道:“就愛耍帥。”
李昭寧也不說聽不懂,定定看了他一會。
蕭弈認真喫喝,才發覺這鱸魚和上次喫的金齏玉膾味道相似。
“你做的?”
“不是。”李昭寧抬起纖手,稍稍掩嘴止住清咳,輕聲道:“只知道做法,盯着廚娘做的。”
蕭弈道:“再幫我個忙吧。”
“好,你說便是。”
“若找到你阿兄,幫我從江南帶一批棉花種子、種棉農匠以及織工回來。”
“你想種棉?放心,我能辦好。”
“此事所需銀錢你拿着,莫小氣了,錢是小事,能請到人重要。”
“好。”
李昭寧應下,忽抿嘴微微一笑。
蕭弈問道:“笑什麼?”
“嗯……我想想,信臣公有個門生,無意中瞧見了我,今日中午捧了一匣首飾過府,說要送我,挺可笑的。”
“他還在外面,但爲何可笑?”
“可能他覺得我穿舊衣、不戴金玉首飾不美吧?你覺得呢?”
李昭寧故意把那張吹彈可破的臉湊近了些,似乎一定要個回答。
蕭弈舀了勺蛋羹,不慌不忙地喫了,完全嚥下。
“今日眉毛畫得挺好。”
……
出了李府,花穠幾番回頭。
“流連忘返,李先生真奇才!三言兩語,茅塞頓開。將軍,我知道了,對兵士勸是沒用的,得‘潛移默化’。”
“好,往後你在此事多盡力。老潘,你可有收穫?”
老潘道:“籌算可難,俺歲數大了,學起來喫力。”
“你仔細學了,往後爲我打點產業如何?”
“真的?!”老潘驚喜萬分,道:“俺要得了這安穩差事,那那……”
他放不出幾個好屁來,乾脆翻身下馬,想實打實磕兩個頭。
蕭弈拉住他,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你不嫌累就行。”
老潘咧嘴直笑,許久,想了想又道:“將軍身邊都是新兵卵子,俺給帶熟了纔好安心撒手。”
“不急,慢慢來,眼下諸事還未鋪開。你倆互相幫襯着些,各補所長。”
“好哩。”
回去的路上,大抵自覺更是蕭弈的人了,老潘撥馬湊近,道:“將軍。”
“嗯?”
“俺這老眼雖花,可看着郭小娘子、李小娘子都中意將軍,將軍可得想好娶哪一個嘍。”
“郎君,我也看出來了。”花穠道:“依我溡姡阍撊ⅰ�
蕭弈抬手止住。
連他倆都能看得出來,他前世混圈子的又怎能不覺?
今天一想,她們想談婚論嫁,可自己暫時沒打算成親,還是得避嫌。
世風不同了,往後若剋制不住撩撥人的習慣,這種不好沾惹的小娘子就離得遠些吧。
“將軍?”
“莫再胡言亂語,瓜田李下,壞人聲譽。”
“喏。”
“對了,將軍,是否有柄劍忘在李府了?”
“不拿了,我用樹枝也能殺人……”
馳回玄武門宿衛房,兩日調休也就結束了。明日亡君發引,還得早起當值。
天一黑,蕭弈迫不及待抱着被子早早睡下。
待聽三更梆子響,他坐起,準備披甲入宮,忽見兩名女子立於月光下。
白衣如雪,紅衣豔麗,身姿翩躚,皆手持長劍。
“蕭弈,你說,到底娶誰?”
“蕭某前世一生不曾被人綁住。”
“那便受死吧。”
蕭弈冷笑,回頭看向玄武門,打算躍上紫禁之巔。
腳步一動,他卻微微一怔。
威亞呢?
下一刻,劍光閃過,血花在心口綻開。
“噗。”
“噗……”
第105章 潁陵
冬月廿七,天子發引。
昧旦。
“將軍,該起了。”
蕭弈忽聽到耳畔傳來催促,倏然坐起,喃喃道:“我還活着?”
“將軍做夢了?”花穠問道:“夢迴沙場廝殺?”
“嗯。”
蕭弈沉悶地點點頭,起身,朝食,披甲。
披風換成了一塊麻布,盔甲上的紅纓盡數換了素色,刀鞘纏了三圈白綾,連馬鞍兩側都覆了一層素布。
腥硕家蛟缙鸲聊蛷垵M屯廢話忒多。
“披重甲不殺敵,給人裝點門面,俺不幹。”
李重進還沒睡,坐在廊中喝酒,上前給了他一腳,道:“吵死了,利索送走劉姓小兒,擁我阿舅當皇帝!”
“俺去就是了,李將軍別再哭了。不知道的,還當你給先帝哭喪哩。”
整肅完畢,出發護蹕,天還完全黑着。
蕭弈派麾下到朱雀門靜街,他則到紫宸殿接梓宮,昧爽的官員只有三十多人,多是宗室外戚,認識的僅馮道、宋延渥、劉勳、李洪威、李洪建五個。
氣氛沉悶。
巡視時,蕭弈湊到宋延渥身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昨日在東市看到一家布坊新換了牌匾,我還當是仲儉兄的。”
“那蕭郎是喜歡白棉布、還是紅棉布?”
“果然與仲儉兄有關。”
“原是蘇逢吉的產業,在他一個外室名下,朝廷抄沒蘇家,沒連坐到她,可她心中不安,乾脆賤賣於我,求我保個平安。”
蕭弈道:“原來如此。”
宋延渥頗有深意地微微一笑,道:“這鋪子掛在舍妹名下,當個嫁妝。”
蕭弈本想談談棉布,聞言作罷。
終於,隨着三聲梆子響,挽郎們抬起棺槨,開始發引。
“梓宮啓行。”
外圍由控鶴衛護衛,蕭弈率內直殿護衛中央,李太后、安皇后的素輿就在他側後方。
留意了一下,最後方是重臣們的隨從,每家帶四人到十二人不等。
隊伍沒騎馬,三步一停,稱“步挽”禮,走得非常慢,天亮時纔到州橋,離潁陵還有二十餘里,恐怕得走三四個時辰。
出朱雀門,行五里,終於可以歇一刻鐘,不得進食、交談、嬉笑,唯一的聲音就是悼念亡君。
“陛下啊!”
蕭弈忽聽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啼,暗忖誰演得過了。
回頭看去,卻見宋延渥泣不成聲,想撲向梓宮,被呂酉、韋良攔下,宋延渥立即倒地抽搐。
“怎麼回事?!”
“我我……我們沒推他。”呂酉嚇壞了,高舉雙手,滿臉驚駭,喃喃道:“將軍,我真沒推。”
“我也沒推。”
韋良想去扶,宋延渥突然口吐白沫,驚得他不敢再碰。
“御醫!快!”
蕭弈連忙上前扶起宋延渥,手腕卻被宋延渥一把握住。
他當即會意,想必下次見面,宋延渥要謝他第四次相救之恩了。
“仲儉兄悲傷過度,暈厥過去了,快,送他回京療養……”
“皇兄啊!”
陡然又是一聲慟哭,劉勳身子晃了晃,倒地不醒。
蕭弈見這人裝病連皇位都不要,也不爲難他,允他的隨從把他也送回城。
之後,馮道目光看來,蕭弈點點頭,按刀巡行,整肅隊伍。
“蕭某原爲天雄軍卒!受命內殿直,今日必護先君順利合陵,諸位再悲痛,也請莫再暈厥!”
說罷,他掃視腥耍∨c安皇后對視了一眼,瞥見她看自己的眼神帶着些忌憚,不似之前那漠然的花瓶。
只一個瞬間,她迅速垂眸,再抬眼,又是面無表情。
諒她也不敢暈,演也得把皇后演完。
再行五里,歇食時,蕭弈悄悄喫了幾塊肉脯。
他確實需要喫,不是出於怠慢,也不受規矩所拘。
轉頭間,餘光再次發現安皇后在看自己,之後,她轉頭與宮女低聲說話,宮女偷瞄過來。
大概是議論他喫東西。
這是整個漫長無聊行程中的寥寥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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