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風華 第107章

作者:怪诞的表哥

“有!竟知這新鮮料子,客官必是貴人,請……這批棉布販自蜀地或江南,爲何?汴梁一帶就沒有,摸這料子,比絲綢軟和,又不嬌貴怕汗,經得住搓洗。冬日裹着,比狐裘還暖,夏日單穿,汗溼不粘,兩個字——舒服。”

“難得見到棉布啊。”

蕭弈的內衫是細麻料子,硌得很。自睜眼以來還是初次摸到棉布,果然舒服多了。

掌櫃見他神態,不由拍掌,嘖嘖驚歎道:“貴人,真貴人也!一看郎君以往就是常穿棉布的,與旁人不同,今日買幾匹裁春衣?”

“多少錢?”

“八貫一匹。”

“什麼?!”老潘驚跳而起,道:“一匹布……八千錢?!上好的細麻也不過八百錢。”

掌櫃淡淡一笑,不語。

蕭弈搖了搖頭,道:“太貴了。”

同樣說貴,面對蕭弈,掌櫃神態就大不相同,讚道:“客官懂行,想必以往常穿棉布,可開封物價漲得多厲害呀,何況千里販撸^關驛的成本亦不低哩。”

他捧起一塊棉布,送到蕭弈的手掌下。

“挑這匹,出自江南繡娘之玉手,雙經雙緯之工藝,平滑如玉。瞧這色澤,嶺南最名貴的染料,蘇木染,最正的紅色,暴曬半年,絕不褪色。”

“好布。”

“再挑匹白布,感受蜀地娘子之體貼,緝縷成線,每一根線都由三股棉絮擰成,所織布面細密,能擋細風。石灰脫漿,井水裏漂了七道工序,純白無半點雜色。”

“好布。”

“給客官拿上。”掌櫃向小廝輕斥一聲,又拿出一匹布,“這匹布好,這顏色,杏花煙雨,多美,娘子最喜……”

“打住。”

“是。”掌櫃十分篤定,笑道:“客官下次來,可再買這杏色。”

“一套衣裳需幾匹布?”

“那得看內衫或外裳,春衣或冬衣,如客官這麼高大英武,外裳就得一匹半到兩匹哩。”

“紅白各三匹。”蕭弈問道:“你這鋪子,如今可是仲儉兄的生意?”

掌櫃目光又瞥向他的牌符,猶豫片刻,道:“小人哪知這些?”

蕭弈不強問,道:“能送貨到府上?”

“那是自然。”

“白的三匹,送到郭府。”

“不知是哪個郭府?”

“離大相國寺不遠。”

掌櫃駭然變色,忙道:“小人以進價給客官……”

蕭弈淡淡道:“不用,就按市價。”

掌櫃想了想,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不敢瞞客官,鄙店並非掛在駙馬府名下。”

“知道了。”

“求客官答應以進價結算,小人也不容易啊。”

買定,白棉布送去郭府,紅棉布蕭弈一會自帶去李府。

第104章 置業眉目

出了布坊。

老潘道:“將軍,這營生可真不賴哩,從蜀地、江南進貨來,價格翻了幾個跟頭,你若與那‘糉撿兄’相識,參上一股,錢就能不停生錢嘍。”

“倒買倒賣有甚意思?要做,就做實業。”

這話,蕭弈前世也是聽朋友說的,那朋友後來再未聯絡過,不知如何了。

老潘果然聽不懂,問道:“將軍,甚是實業?”

“種棉花,讓他找我們進料,實實在在的產業,不是參股,而是合作。”

“將軍高明,但種花得有地哩,本錢可不小,花嬌貴難種,比莊稼不好伺候多了。”

“別急,慢慢來,等先把鏡片弄出來。還有,棉花不是花。”

“將軍種過棉花?”

“……”

蕭弈觀察出來了,花穠對做買賣不靈光,更適合指導兵士的思想。

老潘還不錯,是麾下最適合做生意的人選。

但需請個人幫忙培養培養纔行。

此事可找李昉。

轉頭見一間文房四寶店鋪格調不凡,他舉步往裏走去,挑了一副文房四寶問價,五貫。

花穠大驚,低聲道:“將軍,我買的筆墨就五十錢,甚是好用……江南貨都宰人的。”

“送禮,要麼不送,送就送好的。”蕭弈招過掌櫃,問道:“那套呢?”

“客官好眼力,龍尾硯、松煙墨、楮皮紙、宣州筆,皆江南美貨,十五貫。”

“要了。”

之後又買了些洗漱用品,蕭弈自己用的,就挑些平價好用的。

逛了一圈也餓了,見東市的酒樓不錯,他有心進去嚐嚐,犒勞手下,卻被兩人死活攔住。

“將軍,俺帶了喫的,宮門供應,不喫白不喫哩。”

老潘打開行囊,裏面盡是胡餅、水囊。

花穠也道:“將軍,東市可太嚇人了,若點些好菜,不知得多貴,還是這胡餅喫的心安,裏面有肉味。”

“又喫這些,鐵牙會怎麼說?”

“嘴裏淡出鳥來了。”

“那就是了。”

可惜,到酒樓一問,想喫點正常菜餚還得提前預定,不然就是胡餅、湯麪、兜子。

終究還是啃了帶來的胡餅,省得那兩人聒噪沒完,掃了喫飯的興致。

“再去趟李府,今日早些回去,明日還得爲天子發引。”

……

李府。

側門停着一輛奢華馬車,一個逡履凶优踝艂�匣子在那來回踱步,唉聲嘆氣。

蕭弈路過,對方也沒注意到他,他就沒多理會。

李昉接過文房四寶看了,笑道:“你這是怕拖久了利息太高啊。”

“那明遠兄猜錯了,我是有事求你。所謂拿人手短嘛。”

“哦?”

“我想造一物名爲望遠鏡,這是圖紙,若能造出來,則賣於大帥軍中,拿到預算之後,把產業置起來,再建個窖,試着燒出更便宜的材料。”

李昉接過圖紙,看着,時而皺眉沉思,時而手指輕動。

好一會,他終於開口。

“你這圖紙,可是‘景倒’、‘鑑窪’之術?光行如矢,遇鏡則折,故能成影?”

“明遠兄竟能領會?”

“然否?”

“我不知道啊。”蕭弈有些驚喜,道:“我只是見過此物,照貓畫虎罷了。明遠兄若知原理,此事便拜託了,你字‘明遠’,暗合望遠鏡的作用,此爲天意,你可參一股分潤……”

“不要。”李昉遞迴圖紙,道:“觀你無經商之材,若有閒錢,存放我處爲妥,給你月息二分,如何?”

“明遠兄真會理財,李剝皮不成?”

李昉傲然道:“我非理財,實大才,不屑此商賈小道。”

恰此時,李昭寧端着個托盤入內。

“族兄,當是給小妹一個面子,助他一臂之力,可否?”

“唉。”

李昉微微一嘆,從蕭弈手中拿過那圖紙。

“也罷,你嫡親兄長回來之前,我暫替你還他人情。”

“族兄待小妹與親兄無異。”

“是嗎?”李昉一瞥蕭弈,悠悠道:“可惜,我不能替你作主。”

蕭弈移開目光。

李昭寧款款到了面前。

她今日已好多了,只是臉色蒼白,更添幾分柔弱。

嘴脣也不似平時鮮豔,有種破碎的美感。

“嚐嚐?”

“嗯?”

蕭弈垂眸,只見托盤上擺着兩道精緻菜餚。

“信臣公知你愛喫鱸魚,今晨讓人去撈的,養在缸中,備好了料;這蛋羹你嚐嚐,燉得可嫩?”

“有心了,多謝信臣公。”

李昭寧微微一扁嘴,似有些不滿,道:“信臣公也該謝你帶的布匹,很漂亮。”

“和藥一起帶的,你若喜歡,裁套衣裳。”

“那,給你也裁套春衫?一會量量尺寸。”

“顏色不合適,你替我試試棉布,若舒服,我再買喜歡的顏色。”

“嗯,擒蘇逢吉時,你的劍落在船上。族兄派人找回來了,一會記得拿。”

李昉忽然發出了訕笑。

蕭弈問道:“明遠兄何事發笑?”

“這望遠鏡,需我看過成品之後再論,但料子、成本、工錢豈可全無規度?拿紙筆來,我與你說。”

“請明遠兄教教老潘,我打算將置業之事託付他。”

“老兵?那得教多久?從籌算教起不成?”

李昭寧道:“族兄,待我阿兄歸來,他可以教,在這之前……”

“知道了,老潘,隨我來,還有你,也來。”

花穠一直就用仰慕的眼神盯着李昉,聞言大喜,忙不迭跟上,小腿撞在案角也不覺得痛。

堂上只剩兩人。

蕭弈拿起筷子,問道:“你不喫嗎?”

“我隨時能喫,不差這一會兒。”

“你還有個阿兄?”

“信臣公打聽到的,當年家變,阿兄恰好在外,逃難到了僞唐,現已派人尋訪,待他歸來,由他替我報答你的恩情。”

蕭弈道:“這可不像你的爲人。”

“我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