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215章

作者:麻花兄弟

  大軍連夜冒雨東撤,深一腳溡荒_踩在泥裏,人人都成了泥猴。頭盔歪了,甲葉鬆了,連軍旗都裹了泥,沉甸甸的飄不動。一直退到天亮,雨漸漸小了,察哈爾騎兵也沒再追。

  清點人馬,死傷近兩千人,糧草燒了七成,還有好多火藥都泡湯了。自打出塞以來,頭一回喫這麼大的虧。

  王懷安裹着件溼袍子,蹲在泥地裏翻賬本,手指凍得通紅,算到損失的糧草軍械,嘴一撇一撇的,差點哭出來:“殿下……糧食燒了七成,還有……還有好多火藥都泡湯了……這,這賠大了……”

  他懷裏的《瑞王天書》都溼了半本,墨跡暈開一團,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越擦越花,跟塊花臉似的,心疼得直抽抽。這可是他攢了小半年的賬,這一下雨,全亂了。

  朱由樺沒說話,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望着西邊的雨幕,眼神冷得像冰。

  這不是敗仗,是教訓。草原的雨,就是察哈爾的天時。他之前只想着炮的威力,忘了這天時地利,到底是人家的地盤。這學費,交得值.

第六〇三章 壘帳護炮,川原列陣

  退守興和堡區域後,大軍沒歇腳,當天便召集諸將議事。帳外還滴着水,檐角的水線串成串,滴答滴答砸在階下的青石板上。帳內地上鋪着幹茅草,踩上去軟乎乎的,炭火盆燒得噼啪響,火星順着煙囪往上竄,把滿帳的潮氣烘得暖了些.

  “這仗輸在兩處。”朱由樺聲音還有點啞,卻平穩得很,目光掃過帳下諸將,“一是火器無防雨之備,大雨一澆,炮啞槍瞎,等於自廢武功;二是糧道單線押撸赝緹o警戒,人家一把火就燒乾淨了。問題出在本王,是我考慮不周。”

  腥吮緛矶继嶙判模茸呸吡R,一聽這話,反倒愣了。趙率教當即抱拳,粗着嗓子道:“殿下!是末將輕敵,沒防着他狗日的趁雨劫營,要罰罰末將!”

  “罰你沒用。”朱由樺擺擺手,指尖輕輕叩着案沿,“要的是以後不再喫這個虧。”

  他當即定下兩條整改章程,字字砸在實處:

  “第一,火器防雨。即日起,軍中工匠趕製油布炮帳,每炮配一頂,雙層油布浸桐油,撐起來能罩住整門炮,正面留個活動簾,掀開就能放炮,放下來就能遮雨。火藥全換密封蠟封皮囊,分營存放,隨用隨取,不許成堆堆在炮邊。各炮手營立刻演練雨天操炮,頂着雨也得給我打出響來。”

  “第二,糧道整飭。沈毅,你領西山營全數暗衛,即刻赴大同,見滿桂將軍,全權負責糧道防務。沿大同至興和全線,三十里設一哨站,十里設一暗探,沿途斥候輪流出動,提前探察察哈爾遊騎動向。糧隊分段押撸吧谔铰罚卸巫o衛,後隊接應,不再是一整隊往前走。再被劫了,我找你。”

  沈毅當即躬身領命,聲音低沉得像碾過砂石:“末將領命。”

  他本就話少,接了差事,當日便點齊人馬,冒雨往大同去。蓑衣斗笠一披,融進雨幕裏,連點聲息都沒留,像消失在雨裏的影子。

  接下來三日,全軍上下連軸轉。

  工匠營帶着民夫,連夜裁油布、搭骨架,趕製炮帳。油布浸了桐油,黃澄澄的亮,雙層縫製,撐起來像個圓頂小帳篷,剛好罩住整門臼炮,正面留個活動布簾,用繩子扯着,掀開就能放炮,放下來就能遮雨。做好便拉到營外試,找着瓢潑大雨往裏澆,炮膛裏半點水都進不去。老工匠頭拍着胸脯保證,說就算下三天三夜的雨,炮膛裏保證乾乾爽爽。

  炮手們也跟着遭罪,頂着大雨練裝填、練點火,淋得渾身透溼,手指頭凍得通紅,也得把炮打響。一開始十炮有三炮瞎火,藥引潮得點不着;練到第三日,十炮能響九炮,準頭雖差了些,好歹不至於成了啞巴炮。

  火藥也重新焙炒分裝,小皮囊蠟封,一包剛好打一炮,隨用隨拆,再也不整桶堆在炮邊。王懷安盯着工匠焙火藥,鼻子都燻黑了,還不忘掰着手指頭算成本,嘴裏碎碎念:“桐油多少,油布多少,蠟封多少……這都是錢啊……”

  可心疼歸心疼,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半分不含糊。末了還在天書邊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帳篷,旁邊標註“防雨炮帳,費錢,但管用”,畫完自己點點頭,覺得總結得很到位。

  三日後,沈毅從大同傳回信來。

  他跟滿桂碰了頭,倆人都是爽快人,三言兩語便定了章程。滿桂出兩千騎兵,分段駐守糧道沿線墩臺;西山營暗衛專司偵緝,遊騎前出五十里巡查,遇小股敵騎就喫掉,遇大股人馬就飛報糧隊避讓。整條糧道從大同到興和,像串珠子似的串起了一串哨站、暗探,不再是之前光禿禿一條線,任人拿捏。

  滿桂還特意捎了口信,話粗理不粗:“瑞王放心,糧道在俺身上,掉一粒糧,俺提頭來見!”

  趙率教聽了,咧嘴直樂,震得帳上的炭灰都掉下來:“滿桂這小子,還是這麼急性子!”

  朱由樺也微微點頭。有沈毅盯着糧道,有滿桂接應,後路穩了,再往西打,便沒了後顧之憂。

  只是此時的他,心思已經不止於“懲戒”二字了。

  他立在輿圖前,指尖從興和堡往西劃,劃過土默川,一直點在歸化城上。

  此前只打算推進五十里築堡,是因爲火器受天時掣肘,戰力不穩,不敢深入。可如今防雨炮帳成了,糧道穩了,雨天也能放炮,等於把林丹汗最大的依仗給破了。若是就此止步,固然穩妥,可林丹汗退回歸化,緩過來照樣年年入寇,宣大永無寧日。

  趁此新勝之威,一鼓作氣拿下歸化,把林丹汗徹底攆去漠西邊緣,將整個東察哈爾草原納入大明邊外緩衝帶,一勞永逸,纔是治本之策。

  風險自然有:歸化是察哈爾經營多年的核心,城高牆厚,打下來要守、要防反撲,還要防後金插手。

  可朱由樺算得細:林丹汗新敗士氣崩,短期內湊不出援軍;皇太極正跟多爾袞僵持,抽不出手東顧;拿下歸化,就能把察哈爾劈成東西兩半,漠南東部各部再無依仗,後續分化招降事半功倍。

  穩中有進,步步爲營,從來不是不進。戰機擺在眼前,不敢抓,纔是貽誤。

  整備完畢,大軍再次拔營西進。

  這次走得穩,先鋒遊騎撒出去三十里,步步爲營,走十里便停一次探哨,糧隊緊跟着大隊,不即不離。走了六日,便到了土默川東原,一望無際的平緩草甸,西邊歸化城已隱約可見,灰撲撲的臥在天際線下,像頭趴着的巨獸。

  林丹汗的大軍就列在西邊草甸上,旌旗遮天蔽日,人馬嘶鳴,看着聲勢浩大。自打上次雨夜得勝,林丹汗底氣又足了。他本以爲明軍喫了這大虧,總得縮回去緩個一年半載,沒想到沒幾日居然又敢過來,反倒愣了愣,隨即冷笑一聲,金刀往鞘裏一撞,發出“鏘”的一聲脆響:“還敢來?上次沒淋夠雨?”

  他照舊等雨。草原的秋雨,說來就來,三五天便有一場。他就不信,明軍還能次次防着雨?他跟手下放話:“等下雨了,再衝一次,還把他們澆回去!”

  三日後,果然又是濃雲密佈,大雨傾盆而下。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雨簾扯天扯地,雨點砸在地上濺起半尺高的水花,迷得人睜不開眼。林丹汗拔出金刀,往前一指,聲震四野,雨水都震得打顫:“勇士們!衝!踏平明軍營寨!”

  一萬多察哈爾騎兵齊聲吶喊,催動戰馬,踏着泥水往前衝,馬蹄濺起的泥水混着雨水,潑起一丈多高。人人都紅着眼,想着上次雨夜的大勝,想着衝進去砍瓜切菜。

  可衝到離明軍營壘百步遠時,忽然聽見對面一聲炮響。

  “轟——!”

  緊接着是八門炮接連轟鳴,不是啞炮,是實打實的霰彈!

  雨幕裏炸開一團團火雲,無數鐵屑鐵釘混着雨水潑過來,打在人身上馬身上,瞬間便是一片血花。衝在最前面的騎兵直接人仰馬翻,慘叫着摔在泥裏,後面的收不住勢,撞成一團。

  “怎麼可能?!”林丹汗在後面看得目眥欲裂,失聲喊出來,雨水灌進嘴裏,嗆得他直咳嗽。

  他怎麼也想不通,這麼大的雨,明軍的炮怎麼還能響!

  雨幕之後,明軍的炮陣前,一頂頂油布炮帳穩穩立在泥裏,底座陷進泥裏半尺,穩如泰山。炮口的簾子掀開半邊,炮手裹着雨衣,飛快裝填、點火、再拉簾,動作熟練得很。炮帳擋着大部分雨水,炮膛裏乾乾爽爽,火藥是現拆的蠟封囊,油紙包着,半點沒溼。

  “換霰彈!接着打!”趙率教站在炮陣側,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喊,聲音穿透雨幕,傳出去老遠。

  又是一輪齊射,鐵屑掃過沖鋒陣型,察哈爾騎兵一排一排往下倒。泥水裏血水橫流,混着雨水淌成一道道紅溪,把腳下的草甸都染成了暗紅色。

  林丹汗紅了眼,親自揮刀督陣:“衝!給我衝上去!他們炮少,撐不住多久!”

  他就不信了,這麼大的雨,明軍能有多少炮彈!

  察哈爾騎兵輪番衝鋒,一波接一波,頂着炮火往前衝。可衝了三波,都被炮火硬生生打回來,陣前死傷枕籍,就是衝不到營壘跟前。有那悍勇的衝到五十步內,又被鳥銃打回來——明軍的鳥銃也有油布套子,槍膛乾乾爽爽,排槍齊射,打得騎兵抬不起頭。

  打了一個多時辰,察哈爾死傷近三千,地上的泥都被血染紅了,就是邁不過那道炮火線。雨漸漸小了,林丹汗看着陣前的屍體,看着明軍營壘裏穩穩矗立的炮帳,心口像被掏了個窟窿。

  他賴以翻盤的天時,沒用了。人家早有防備了。再耗下去,人死得更多,也未必能贏。真等雨停了,明軍的火器更準,更討不了好。

  “撤……撤兵迴歸化!”他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都啞了,雨水混着血水順着下頜往下滴。

  察哈爾騎兵如蒙大赦,輪番掩護着往西撤,丟下滿地的屍體和傷兵,狼狽不堪.

第六〇四章 兵臨三闕,炮震歸化

  趙率教抹了把臉上的血水,扯着嗓子喊:“殿下!林丹汗狗倌懚计屏耍∧⿲㈩婎I前鋒直搗歸化,拿他老窩!”

  他憋了太久的氣,前番雨夜戰敗的窩囊,全跟着這幾炮打了出去,此刻只想乘勝追擊,把場子徹底找回來.

  朱由樺站在土壘上,望着西邊潰逃的煙塵,指尖重重一握。

  他心裏的算盤早撥過了千百遍:歸化是察哈爾根本,城高池深,真要強攻,必然折損不少;可若是不拿,林丹汗緩過來照樣年年入寇,邊患永無寧日。如今新勝之威正盛,火器短板已補,正是趁勢推進的最好時機。皇太極正與多爾袞僵持,絕抽不出手東顧;林丹汗新敗士氣低,歸化城守心不齊,正是一鼓作氣的機會。

  “修整三日,清掃戰場、補充糧秣。”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三日後,全軍直抵歸化城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諸將,語氣沉了幾分:“記住,咱們要的不只是一座城,是整個察哈爾的安穩。仗要打,但不濫殺;城要佔,但不盤剝。打痛林丹汗,收服各部人心,這地方纔能穩。”

  袑R齊抱拳,聲震四野:“末將遵命!”

  風捲着雨絲斜斜飄過來,打在臉上,涼絲絲的。遠處的草甸上,血水混着雨水,慢慢滲進黑土地裏,滋養着來年的草。可誰都知道,這片土地上的血,還沒流完。經此一役,明軍算是真正在草原上紮下了根,防雨炮帳、分段糧道,像兩道鐵箍,把之前的破綻牢牢箍住。

  而林丹汗的天時,再也不是獨家的祕密武器。接下來歸化城下的硬仗,纔是真正決定漠南格局的關鍵一役。

  三日期限轉眼即到,大軍拔營西進,旌旗獵獵,直撲歸化城而去。

  城頭的“瑞”字大旗被風捲得獵獵作響,像在宣告着:草原的天,要變了。

  走了五日,前鋒探馬便抵歸化城南五十里,回報得明明白白:此城是察哈爾經營多年的王帳所在,土築大城週迴九里,牆高二丈,外繞一丈五尺寬的護城壕,壕底插滿尖頭木樁,經秋霜凍得硬如鐵刺,踩上去能透兩層皮。城內常駐騎兵兩萬餘,加上收攏集結的各部人馬,能戰者不下三萬餘。城西北隅的金帳瓦檐高聳,老遠就能望見鎏金的頂子,是林丹汗草原共主的象徵,風一吹,金頂反射日光,晃得人眼暈。

  趙率教勒馬望了望城頭,撇撇嘴,滿臉的不在乎,頭盔上的紅纓被風吹得直晃:“土坯城罷了,架炮轟上半月,也就塌了。末將願領先鋒,十日之內保管踏平!”他說着一巴掌拍在馬鞍上,震得馬鐙叮噹作響,彷彿眼前不是經營數十年的王帳,是堆一踹就倒的土坯。心裏還暗自嘀咕:有炮不轟留着幹啥,殿下也太謹慎了。

  “不必。”朱由樺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城垣輪廓,指尖在輿圖上輕輕點了三點,“攻城爲下,攻心爲上。真轟塌了城,還得咱們修,費錢費工。再者,困獸猶鬥,真逼急了他死戰,咱們傷亡也大。圍師必闕,留個口子給他走。”

  他頓了頓,補了句前因,語氣裏帶着幾分篤定:“沈毅的暗衛三日前便摸透了城內動靜——各部頻頻點兵、輜重連夜往西挪,預判林丹汗撐不了幾日便要夜襲突圍。咱們正好張網等着,不用急着啃硬骨頭。”

  趙率教愣了愣,隨即拍了下後腦勺,恍然大悟,巴掌拍得山響:“敢情殿下早算準了!俺還以爲……嗨,末將愚鈍。”他這纔回過味來,不是殿下不敢打,是早挖好了坑等着人跳。之前還覺得殿下太穩,現下只覺得這兵法繞得人暈,可比硬轟城省事兒多了。

  當日大軍便在城南五里外紮下大營,分兵四路,章法嚴整,像在歸化城下襬開一張收緊的網:

  南門爲主營,集中六門拋射臼炮,分三班輪射,日夜輪番拋射震天雷。不轟城牆,專打城內水源、糧倉、街市、馬廄,炸的是民心——讓全城睡不了覺、喝不上水、囤不了糧,先亂人心再亂軍心。炮口故意抬高半寸,炸在城頭半空,響得全城地動山搖,卻不怎麼傷人,就是不讓人閤眼。膽小的牧民抱着孩子堵耳朵,哭都不敢大聲哭,生怕炸到自己頭上。

  東門布兩千步卒,配兩門臼炮,佯攻牽制,多插旌旗、多造煙塵,防敵軍出城衝炮陣。

  北門交給袞布,命他率五千騎在城西北草原遊弋,截殺北逃的零散人馬,不用近城攻堅,保存實力即可。

  西門故意放空,只在十里外設一隊遊騎遠遠監視,不攔、不追,留作突圍通道。

  “這是兵法,也是人心。”朱由樺指着輿圖跟諸將解釋,披風被風捲得獵獵作響,“林丹汗好面子,絕不肯坐困愁城。真要死守,他耗不起;要突圍,必然揀軟柿子捏。西門空着,他覺着有生路,必然連夜棄城走,省得咱們硬攻堅城,折損人馬。真把他逼急了,拼着全族性命跟咱們死磕,就算贏了,也得賠上幾千條人命,不值當。”

  他心裏的算盤打得更細:放林丹汗西撤,有兩層算計。一是逼他西遷漠西,正好一頭撞上漠北喀爾喀三部,草原勢力互相內耗,比大明親自下場划算;二是留袞布坐鎮歸化,分化察哈爾東西兩部,扶一個弱的、趕一個強的,分而治之,遠比佔一座城、分兵駐守要省十倍力氣。真要處處分兵,幾萬兵馬都不夠攤的,反倒被拖垮。

  王懷安蹲在旁邊翻賬本,懷裏揣着卷邊《瑞王天書》,嘴裏碎碎念:“轟一炮三錢銀子,一天轟二十炮,六天就是三百多兩!要是硬轟城,轟塌了還得修,修城得萬八千兩!留着城給袞布那小子,省下來的錢,能買八百車糖糕!”算完眼睛都亮了,趕緊低頭在天書裏畫了個大大的對勾,筆鋒太重,戳得紙都破了個洞,他趕緊用手指蹭,越蹭越黑,跟塊炭團似的。旁邊的親兵扭過頭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差點把手裏的長矛掉地上。

  連日來,六門臼炮輪番轟鳴,震天雷拖着尖嘯越過城牆,砸在城裏各處。今天炸了南門外的馬廄,明天燒了東街的街市,後天又落在了金帳前的廣場上。雖夯土城牆厚實,轟不塌,可炸在人堆裏,死傷也不算少,更兼日夜不得安寧,滿城人心惶惶。與此同時,遊騎四處抄掠城外牧地,把周邊的牛羊、糧草趕得乾乾淨淨,斷了城外補給的路子。牧民們拖家帶口往城根擠,老人孩子的哭喊聲混着炮聲,亂得像開了鍋。有膽子大的半夜扒着城牆想往西逃,剛翻出去就被遊騎截了,哭爹喊孃的,順着風飄回城裏,更添了幾分慌亂。

  金帳之內,林丹汗坐在狼皮大椅上,聽着城外隆隆的炮聲,臉色鐵青得能滴出水。案上攤着各臺吉的稟帖,主戰主逃吵成一團:少壯臺吉拍着胸脯喊“死守到底,跟明軍拼了”,年老臺吉捋着鬍子勸“暫避漠西,收攏各部,等開春再回來”,吵得他腦仁突突跳,震得案上的銀碗都嗡嗡響。

  他心裏門兒清:守是守不住的。明軍有防雨炮帳,雨天都能放炮,這麼耗下去,人心早晚散。可就這麼跑了,他這個草原共主的臉往哪兒擱?傳出去,連個土城都守不住,被明軍攆得跟喪家犬似的,以後還怎麼號令漠南各部?

  可他也不是沒留後手。早在半月前,他便悄悄把各部老弱、輜重往漠西轉移,由心腹臺吉先期安頓;真到了走的那天,也不是倉皇逃命,是主動戰略收縮——丟了歸化保住核心實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躊躇半宿,聽着城外又一輪炮響,震得金帳頂的塵土簌簌往下掉,他終於打定主意。

  “雅力布。”他看向階下立着的老將,聲音沉了幾分,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雅力布上前一步,單膝跪地,甲葉碰撞發出脆響。他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是當年跟後金打仗留下的。他是林丹汗的奶兄弟,從小跟着林丹汗長大,當年林丹汗被各部追殺,是他揹着林丹汗逃過大漠的,半輩子跟在汗王身邊,從無半句怨言。

  “你領一萬兵馬,留城斷後。”.

第六〇五章 夜營將殞兵崩,授土朔漠開藩

  林丹汗起身扶他,指尖微微發顫,語氣帶着幾分沉重,“今夜三更,你率全軍出南門,衝明軍營寨。能沖垮最好,衝不垮,也拖住他一夜。”

  雅力布脊背一僵,隨即重重一拳砸在胸口,震得甲葉嗡嗡響:“末將領命!”

  他知道這是死局。林丹汗要帶嫡系親衛、家眷、財物走西門,連夜撤往漠西,留他這一萬人當棄子,拖住明軍。可他世代受察哈爾黃金家族的恩,到了這個地步,只能以死相報.

  “將軍忠義,本汗記在心裏。你的部校竞箷煤谜湛础!绷值ず古牧伺乃募纾D身去內堂收拾金銀細軟,腳步匆匆,連狼皮大氅落在地上都沒顧得上撿。

  走的時候,他回頭望了一眼城頭的金頂,眼神陰鷙得很——這地方,他遲早要回來。

  夜半,無星無月,伸手不見五指。草原的夜風捲着草屑打在甲葉子上,沙沙作響,剛好掩住了馬蹄聲。

  歸化南門吱呀一聲大開,雅力布一馬當先,一萬餘騎兵魚貫而出。人銜枚,馬裹蹄,刀鞘纏了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藉着夜色掩護,直撲明軍南大營。三里,兩裏,一里……眼看着離營壘只剩半里地,連營裏的篝火都看得清清楚楚,人影在火光裏晃來晃去,像一個個靶子。

  “咻——”忽然一聲響箭劃破夜空,緊接着是鐺鐺鐺的警鑼聲,震得夜空中都打顫。

  “來了。”趙率教蹲在土壘後面,抹了把臉上的露水,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還真敢來。傳令,炮陣準備!”

  他早防着這手。按着沈毅提前探來的情報,營外挖了三道壕溝,壕間布了拒馬樁、絆馬索,尖樁埋在草裏看不見;炮陣分三班值守,彈藥都提前拆了蠟封,就等夜襲送上門來。還故意把營火點得亮堂堂的,像個明晃晃的誘餌,引着人往坑裏跳。

  “放!無差別轟擊!”令旗一揮,六門臼炮同時轟鳴。不是實心彈,是半空炸開的霰彈,鐵屑鐵釘混着碎瓷片,像雨點似的潑進騎兵陣裏。黑夜裏看不見人,正好往人多的地方炸,炸得準不準都有殺傷力。

  衝在最前面的騎兵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聲、馬嘶聲混作一團。馬匹受了驚,亂蹦亂跳,踩傷了不少自己人。有匹馬驚得人立而起,把騎手狠狠摔在地上,隨即被後面的馬蹄踩中胸膛,悶哼一聲便沒了聲息。

  “衝!給我衝!”雅力布嘶吼着,揮着馬刀帶頭往前衝,肩膀被彈片劃開一道血口也渾然不覺,血順着甲葉子往下滴,混着露水,涼得刺骨。

  騎兵踩着死傷的人馬往前衝,剛衝到第一道壕溝邊,就被水下的拒馬樁絆得人仰馬翻。後面的收不住勢,撞成一團。壕溝裏早就倒了水,泥深三尺,掉進去就拔不出腿,掙扎間又被箭雨放倒一片。

  “放箭!放鳥銃!”壕溝後的明軍盾陣後面,弓箭手、鳥銃手輪番齊射,箭雨和彈丸潑過去,打得察哈爾騎兵抬不起頭。火繩的微光在黑夜裏星星點點,像一串移動的星子。

  可雅力布也是悍將,紅着眼督軍死衝,硬生生用屍體填了半道壕溝,踩着屍首衝過了第一道壕溝,撞進明軍盾陣。“近身!跟他們拼了!”他嘶吼着,率先揮刀砍進盾陣缺口,刀刃劈在盾牌上,火星四濺。

  後面的騎兵蜂擁而上,瞬間撞開了盾陣的缺口,雙方短兵相接,絞殺在一處。黑夜裏,刀光映着血光,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骨頭碎裂聲混在一起。臼炮早就停了——敵我纏在一起,再開炮就得炸自己人。滑膛槍也不好使了,黑燈瞎火瞄不準,索性都插回背上,拔刀肉搏。

  明軍步卒本就不擅長近身騎戰,被察哈爾騎兵玩命一衝,前沿頓時節節後退。

  “殿下,韃子瘋了!”親兵扯着嗓子喊,火把照得朱由樺臉上明暗不定。

  朱由樺站在中軍大纛下,神色不動,只問:“趙率教呢?”

  “末將在!”趙率教提着長刀從側翼衝過來,甲葉子上濺滿了血,像從血池裏撈出來似的,“殿下,末將領騎兵衝他側翼!”

  “去。”朱由樺點頭。

  趙率教一聲呼嘯,領着三千精銳騎兵,從斜刺裏殺出來,像一把雪亮的尖刀,直插察哈爾軍的側翼。明軍騎兵甲冑精良,刀沉馬壯,藉着衝勢,一下就把察哈爾軍衝了個對穿。

  “分!分割開!”趙率教嘶吼着,長刀翻飛,血濺了一臉。

  明軍騎兵分作數股,穿插分割,把衝進來的察哈爾兵切成一段一段,逐個圍殺。馬蹄踏過泥水,踩得血花四濺,喊殺聲震得夜空都發顫。

  雅力布見勢不妙,想收兵,可哪裏收得住。後面的來路早被明軍堵了,四面都是喊殺聲,火把照得夜空通紅,照得滿地都是屍體。

  他知道,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