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麻花兄弟
士兵們看着他這副憨直的模樣,笑聲就沒斷過,校場上的氣氛,也越來越融洽。
這天傍晚,朱由樺正坐在校場邊的石頭上,看着士兵們訓練,沈毅匆匆趕來,神色凝重,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稟報:“殿下,查清楚了。周承業暗中聯絡東林黨,還跟魏忠賢的殘餘勢力有勾結,打算趁您整頓京營、根基未穩的時候,裏應外合,把您趕出京營,甚至想栽贓您擁兵自重,圖植卉墶A硗猓瑬|林黨那邊,已經給崇禎陛下遞了摺子,說您整頓京營是假,想掌控京營兵權、圖植卉壥钦妫菹履沁叄呀浻行﹦訐u了。”
朱由樺坐在石頭上,沒有動,目光依舊落在校場上,看着那些認真訓練的士兵,看着李二狗跟幾個士兵比劃着裝彈動作,說得眉飛色舞,時不時還鬧出一陣笑話。
“殿下?”沈毅輕聲喚他,語氣裏帶着一絲擔憂,“周承業他們來勢洶洶,還有東林黨在背後撐腰,陛下那邊又起了猜忌,咱們得趕緊想辦法應對,不然,恐怕會有麻煩。”
朱由樺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沒有慌亂,沒有憤怒,只有一絲瞭然,還有一絲算計:“讓他們折騰。他們折騰得越歡,露的馬腳就越多,咱們抓他們的把柄,就越容易。”
沈毅愣了一下,一臉不解:“殿下的意思是——”
“周承業不是想裏應外合嗎?”朱由樺看着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一股呋I帷幄的底氣,“那就讓他合。你讓人密切盯着他,還有他聯絡的東林黨人、魏黨殘餘,把他們勾結的證據,一個個都摸清楚,記錄下來,一絲一毫都不能漏。等他們覺得勝券在握,準備動手的時候——”
他沒往下說,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沈毅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躬身應道:“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一定把他們的把柄,抓得死死的!”
沈毅走後,朱由樺又坐了一會兒,看着校場上漸漸散去的士兵,看着李二狗跑過來,手裏拿着一塊乾糧,遞到他面前:“殿下,您還沒喫飯吧?這是屬下省下來的乾糧,您喫點墊墊肚子。”
朱由樺接過乾糧,點了點頭,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裏,味道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卻比府裏的山珍海味,更讓他覺得踏實。
回去的路上,天已經全黑了,馬車晃晃悠悠地走着,李二狗坐在車轅上,絮絮叨叨地說着今天的事:“殿下,您不知道,今天有個小兵,裝彈裝了二十遍才裝對,急得滿頭大汗,最後裝對的時候,差點哭出來。屬下跟他說,哭啥,只要肯練,總能學會,屬下一開始也練不好,練了幾十遍,不也學會了嗎?”
朱由樺靠在車壁上,閉着眼睛,聽着他絮絮叨叨的聲音,心裏一片平靜。他忽然開口:“李二狗。”
“在!殿下!”李二狗立馬停下絮叨,聲音響亮。
“你今天,沒闖禍。”
李二狗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笑得一臉燦爛,露出一口大白牙:“殿下誇屬下呢!屬下今天可小心了,生怕再鬧笑話,給殿下丟臉。那些士兵還跟我說,李百戶您今天真穩,比以前不一樣了,還說要跟屬下一起好好訓練,將來跟着殿下打仗,保衛京城!”
朱由樺沒再接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閉着眼睛,靠在車壁上,疲憊感漸漸襲來。
馬車繼續往前走,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遠處京城的燈火漸漸近了,星星點點的,像是有人在黑夜裏撒了一把碎銀子,透着一絲溫暖。
他忽然想起剛穿越過來那天,躺在瑞王府的牀上,盯着帳頂發愣,心裏滿是惶恐和迷茫,不知道自己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明末,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改變歷史的軌跡。那時候他不知道,幾個月後,自己會在京營的校場上,跟一羣喫不飽飯的士兵,講割麥子的戰術,會跟一個憨直的千戶,一起喫乾糧、聊家常。
世事難料,大抵就是如此。
馬車進了瑞王府,李二狗跳下車,興沖沖地跑去張羅晚飯,嘴裏還喊着:“廚房!廚房!今晚做紅燒肉,多做一碗,給殿下補補身子!”
朱由樺站在院子裏,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出來了,又大又圓,灑得滿院子都是銀光,溫柔又靜謐。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書房。書房裏,案上又堆了幾份密報,都是沈毅讓人送來的,記錄着周承業、東林黨、魏黨殘餘的動向,還有崇禎那邊的反應。
他坐下,一封封拆開看,看着看着,疲憊感越來越濃。每天睜開眼,就是一堆事,每件事都不能出錯,每個人都在算計,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他不知道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可他知道,自己停不下來。
窗外傳來李二狗的大嗓門:“殿下!飯好了!今晚有紅燒肉,還有您愛喫的青菜,快過來喫!”
朱由樺放下密報,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案上那疊密密麻麻的密報,頓了頓,終究還是推門走了出去。
紅燒肉的香味飄了過來,勾得人胃裏直叫喚。李二狗已經坐在飯桌旁,眼睛死死盯着那盤紅燒肉,咽口水的動靜大得能聽見,卻沒敢動筷子,等着朱由樺過來。
“喫吧。”朱由樺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肉質軟爛,香氣濃郁,驅散了幾分疲憊。
李二狗立馬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塊肉塞進嘴裏,燙得直吸溜,卻捨不得吐,含糊不清地說:“殿下,您嚐嚐,可香了!屬下讓廚房多放了糖,您以前說過,愛喫甜一點的紅燒肉!”
朱由樺看着他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又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飯桌上,落在那盤紅燒肉上,也落在他和李二狗的臉上,溫柔又溫暖。
他嚼着肉,忽然想起白天在校場上,那個問他“練空手有什麼用”的小兵。後來,那個小兵練得最認真,裝彈動作練了一百多遍,手上磨出的血泡比誰都多,卻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哪怕疼得直掉眼淚,也只是咬着牙,繼續練。
有什麼用?
他不知道。
但總要試試。
就像試驗田的那些苗,就像京營的這些士兵,就像這個風雨飄搖的大明,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艱難,也總得拼盡全力,試一試.
第二十八章 勾引外敵
而他不知道的是,乾清宮裏,崇禎正拿着東林黨遞上的摺子,臉色陰沉,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案几,心裏的猜忌,又一次翻湧起來;魏忠賢的殘餘勢力,正躲在暗處,盯着京營的動靜,等着坐收漁翁之利;東林黨人,也在盤算着,如何借周承業之手,徹底扳倒朱由樺,奪回京營的控制權。
一場圍繞着京營的權植┺模u剛剛開始。
京營的風還沒刮利索,魏府那邊又炸出了幺蛾子。
朱由樺收到沈毅密報時,正蹲在試驗田埂上,指尖扒拉着番薯藤——蟲子治淨後,苗兒瘋長,綠油油的藤蔓順着田埂爬,看得人心裏發暖。他正琢磨着讓王懷安帶人搭架子,免得藤蔓鋪滿地,收番薯時費勁兒,沈毅就貓着腰湊了過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殿下,魏閹那邊有異動。”沈毅的聲音壓得極低,“屬下的人盯了他三天,發現他派了心腹祕密聯絡蒙古人,具體接洽的是誰還沒摸清,但行蹤藏得極深,咱們的人差點跟丟,還折了個弟兄。”
朱由樺扒拉番薯藤的手頓了頓,抬眼時,眼底的笑意淡了大半。他早該想到,魏忠賢那種人,貪權如命,狠辣成性,如今被削去權柄,東林黨又步步緊逼,狗急了必然跳牆,只是沒想到,這老東西居然敢勾結外敵。
“蒙古哪一部?”朱由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褲腳還沾着幾片草屑——全然沒有王爺的架子,倒像個剛從地裏忙活完的農戶。
“看行蹤,大概率是察哈爾部,林丹汗的人。”沈毅補充道,“魏閹現在已是窮途末路,屬下猜,他是想借蒙古人的兵力翻盤,哪怕只是攪亂京城,也想拉着殿下和崇禎陛下一起墊背。”.
朱由樺沒說話,目光落在試驗田的番薯苗上,心裏翻湧得厲害。他穿越前熟讀明史,知道林丹汗野心勃勃,一直覬覦大明邊境,只是苦於沒有藉口南下;而魏忠賢,此刻就是給他遞了個梯子。一旦兩者勾結,邊境必亂,京營剛有起色,根本經不起折騰。
更棘手的是崇禎。這事兒要是捅到崇禎跟前,那性子急躁又多疑的少年,保不齊會想歪——是不是他朱由樺逼得太緊,才把魏忠賢逼到勾結外敵的地步?會不會又生出“朱由樺意圖借清理魏黨攬權”的猜忌?
“繼續盯死他。”朱由樺揉了揉眉心,語氣沉了下來,“摸清他和林丹汗聯絡的具體內容、接頭時間,還有他手裏剩下的殘餘黨羽,一一記清楚,半點都不能漏。另外,傳信給王之臣,讓邊軍加強戒備,尤其是察哈爾部邊境,多派斥候,一旦有異動,立刻報來。”
“屬下遵令。”沈毅躬身應下,轉身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朱由樺蹲回田埂上,越想越煩,指尖無意識地扯着番薯藤,差點把剛長穩的苗兒扯斷。身後傳來“哐當”一聲,伴隨着李二狗的悶哼,他回頭一看,這憨貨正蹲在不遠處鋤草,鋤頭沒拿穩,砸在了自己的腳背上,疼得齜牙咧嘴,卻還不敢吭聲,偷偷揉着腳背,嘴裏唸唸有詞:“不疼不疼,殿下還在跟前,不能丟了面子。”
朱由樺又氣又笑,剛纔的煩躁消了大半:“過來。”
李二狗一瘸一拐地湊過來,臉上還帶着疼出來的紅暈,撓着頭憨聲道:“殿下,您叫屬下?是不是屬下鋤草太吵了?屬下下次輕點。”
“腳砸了?”朱由樺掃了眼他腫起來的腳背,語氣沒什麼起伏,卻還是抬了抬下巴,“去府裏找醫工敷點藥,別硬扛着,回頭練不了兵,又該哭喪着臉找本王訴苦。”
李二狗眼睛一亮,立馬忘了疼,拍着胸脯道:“殿下放心!屬下沒事,這點小傷,不耽誤幹活,也不耽誤練裝彈!再說了,屬下還得盯着試驗田,別讓鳥啄了苗兒!”
朱由樺沒再勸,只是擺了擺手:“隨你。別再笨手笨腳砸到自己,也別讓任何人靠近試驗田,尤其是魏府的人。”
“屬下記住了!”李二狗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又一瘸一拐地回去鋤草,只是這次,動作慢了不少,時不時低頭揉一下腳背,那模樣,又憨又好笑。
與此同時,魏府的密室裏,燈火昏暗,油燈光苗忽明忽暗,映得魏忠賢的臉愈發陰沉。不過幾個月的功夫,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臉頰凹陷,頭髮花白了大半,身上的蟒袍也沾了褶皺,連眼神裏的狠厲,都摻了幾分絕望。
王體乾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手裏的茶盞端了半個時辰,茶水都涼透了,也沒敢遞過去。
“林丹汗那邊,還沒回信?”魏忠賢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着壓抑的怒火。
“回、回九千歲,還沒有。”王體乾的聲音都在發顫,“派去的人剛到察哈爾部邊境,想來……想來還要幾日才能傳回信來。”
“幾日?”魏忠賢冷笑一聲,抬手掃過案几,上面的信件、茶盞全被掃落在地,碎裂聲在密室裏格外刺耳,“本千歲還有幾日可等?朱由樺那黃毛小子,清理了本千歲的親信,整頓了京營,下一步,就是要取本千歲的狗命!東林黨那幫僞君子,也在一旁虎視眈眈,等着看本千歲身首異處!”
王體乾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九千歲息怒,息怒啊!林丹汗貪利,只要咱們許的好處足夠多,他定然會出兵相助,到時候,咱們裏應外合,定能除掉朱由樺,重掌大權!”
魏忠賢蹲下身,一把揪住王體乾的衣領,眼底滿是瘋狂:“重掌大權?本千歲現在連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當年本千歲從河間府出來,連一口飽飯都喫不上,進宮當小太監,被人呼來喝去,豬狗不如!後來本千歲爬上去了,九千歲,權傾朝野,誰見了本千歲不跪?誰見了本千歲不慌?”
他猛地鬆開手,王體乾摔在地上,磕得額頭生疼。魏忠賢站起身,望着密室的牆壁,聲音低了下去,帶着幾分悲涼:“本千歲以爲,這輩子就算值了,可到頭來,卻栽在一個毛頭小子手裏。朱由樺,崇禎,還有那些背叛本千歲的人,本千歲就算是死,也得拉着他們一起墊背!”
王體乾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他跟着魏忠賢幾十年,從未見過這位九千歲這般模樣——瘋魔,絕望,卻又帶着一絲不死心的狠厲。他知道,魏忠賢已經沒有退路了,這場賭局,要麼贏,要麼死。
而此刻,瑞王府的偏廳裏,巴圖正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渾身都在打顫。他奉林丹汗之命來京城聯絡魏忠賢,剛到魏府後門,就被一個愣頭青按在了地上——不是別人,正是李二狗。
這憨貨本來是奉命守在魏府附近,見巴圖鬼鬼祟祟,穿着異族服飾,二話不說就衝了上去,力氣大得驚人,一把就把巴圖按在泥地裏,嘴裏還扯着嗓子喊:“抓姦細!抓蒙古奸細!殿下,屬下抓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蒙古人,還搜出了一封信!”
巴圖當時就懵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僞裝的行蹤,居然被一個看起來傻乎乎的逡滦l給破壞了。他早就聽說瑞王朱由樺心狠手辣,清理魏黨時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落在他手裏,巴圖只覺得自己死定了。
可他沒想到,朱由樺坐在上首,手裏拿着那封密信,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那笑容不陰不陽,卻沒有半分殺意,看得巴圖心裏七上八下,更慌了。
“巴圖是吧?”朱由樺把密信放在案几上,語氣平淡,“林丹汗派你來的?魏忠賢許了你家大汗什麼好處?”
巴圖渾身一哆嗦,連忙磕頭:“是、是!小人巴圖,奉林丹汗之命前來!魏、魏忠賢許了我家大汗十萬兩白銀,五萬石糧食,還有上千匹布匹,還說……還說等他重掌大權,每年都給察哈爾部提供物資,讓我家大汗出兵,幫他除掉殿下您,擾亂京城秩序!”
巴圖說得又急又快,生怕說慢了被砍頭,連頭都不敢抬,額頭上的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朱由樺點點頭,沒說話,手指輕輕敲擊着案几,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巴圖的心上。李二狗站在一旁,攥着拳頭,眼神兇狠地盯着巴圖,嘴裏還小聲嘀咕:“狗東西,居然敢勾結魏閹害殿下,看屬下不揍你!”
朱由樺瞪了李二狗一眼,李二狗立馬閉上嘴,撓了撓頭,乖乖站在一旁,卻還是時不時瞪巴圖一眼,那模樣,活像一隻護主的傻狗。
“你想死,還是想活?”朱由樺忽然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
巴圖猛地抬頭,眼睛裏滿是求生欲:“想活!殿下饒命!小人想活!小人什麼都願意做,只要殿下別殺小人!”
“想活,就回去給林丹汗帶句話。”朱由樺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沉了下來,“魏忠賢許諾的那些,他給不了。他現在就是一條喪家之犬,自身都難保,何來能力給察哈爾部物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告訴林丹汗,安分守己,本王可以給察哈爾部五千兩白銀,一百匹布匹,往後大明與察哈爾部友好往來,該給的物資,一樣不少。但他要是敢出兵南下,那就別怪本王不客氣——寧遠鐵騎枕戈待旦,邊軍早已嚴陣以待,真打起來,他察哈爾部討不到半點好處,只會損兵折將。”
巴圖徹底愣住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他以爲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朱由樺居然會放他走,還願意給察哈爾部物資。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拼命磕頭:“謝殿下!謝殿下饒命!小人一定把話帶到,一定勸大汗不出兵,一定!”
朱由樺擺了擺手,對旁邊的逡滦l說:“給他備上銀子和布匹,送他出京城,別讓魏府的人發現。”
“屬下遵令!”逡滦l上前,架起還在磕頭的巴圖,往外走去.
第二十九章 狗急跳牆
等巴圖走後,李二狗立馬湊到朱由樺跟前,一臉不解地撓着頭:“殿下,您怎麼就這麼放他走了?還給銀子給布匹?萬一他回去反悔,林丹汗還是要出兵怎麼辦?”
朱由樺拿起那封密信,隨手扔在一旁,笑着揉了揉李二狗的腦袋:“憨貨,你以爲本王真的是怕了林丹汗?那封信現在在咱們手裏,魏忠賢不知道信丟了,還以爲一切順利,會繼續按原計劃行事。”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林丹汗是什麼人?狡猾多疑,見利忘義。巴圖回去,就算不說實話,他也會掂量掂量——魏忠賢現在自身難保,出兵幫他,萬一被大明報復,得不償失;就算魏忠賢真的翻盤,也未必會兌現承諾。他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李二狗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哦!屬下懂了!殿下這是欲擒故縱,一邊給林丹汗好處,一邊等着魏閹自投羅網!這招太妙了!就跟咱們在地裏抓兔子似的,先撒點糧食引着,等兔子過來了,一把抓住!”
朱由樺被他逗笑了,無奈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記住,這事別對外聲張,尤其是暫時不能讓陛下知道,也不能讓東林黨和魏忠賢的人察覺。”
“屬下記住了!”李二狗立馬挺起胸脯,拍着胸脯保證,“殿下放心,屬下就算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也不會泄露半個字!”
朱由樺看着他這副憨直的模樣,心裏的石頭又落了幾分。他知道,李二狗雖然憨,但聽話,嘴嚴,只要他吩咐下去,就絕不會出岔子。
魏忠賢得知巴圖被抓的消息,是在第二天傍晚。王體乾跌跌撞撞衝進密室,臉色慘白,連鞋子都跑掉了一隻,話都說不利索:“九、九千歲,不、不好了!巴圖被抓了!被瑞王朱由樺的人抓走了!那封密信,估計也、也落到朱由樺手裏了!”
魏忠賢手裏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到他的褲腳,他卻渾然不覺。他猛地站起身,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說什麼?巴圖被抓了?密信也丟了?”.
“是、是!”王體乾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屬下的人親眼看見的,巴圖被朱由樺的人押進了瑞王府,再也沒出來。想來,朱由樺已經知道了您的計劃,現在說不定正在安排人手,加強邊境防禦,還要收集您勾結外敵的證據,準備徹底清算您!”
魏忠賢踉蹌着後退一步,扶住案几才勉強站穩,眼底的瘋狂和絕望交織在一起。他精心策劃的翻盤計劃,寄託了他所有的希望,可到頭來,卻被一個不起眼的意外,被一個憨傻的逡滦l,毀得乾乾淨淨。
“李二狗……”他喃喃自語,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底滿是怨毒,“又是那個憨貨!上次崔呈秀的事是他,這次巴圖的事也是他!一個傻子,居然屢屢壞本千歲的大事!”
他恨李二狗的憨直,更恨朱由樺的步步緊逼。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一輩子的心血,就這麼毀在一個毛頭小子手裏;不甘心自己從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淪爲人人可欺的喪家之犬。
“九千歲,咱們怎麼辦?”王體乾哆嗦着問,“朱由樺已經知道了一切,咱們還有機會嗎?要不……要不咱們...?說不定瑞王看在您曾經權傾朝野的份上,會饒您一命……”
“投降?”魏忠賢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不屑和狠厲,“本千歲這輩子,只讓別人投降,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就算是死,本千歲也要拉着朱由樺、崇禎,還有那些背叛本千歲的人,一起下地獄!”
他猛地抬起頭,盯着王體乾,語氣陰鷙:“本千歲問你,現在還能調動多少死士?都是死忠的,願意跟着本千歲拼命的那種。”
王體乾愣了愣,連忙說道:“大、大約一兩百人吧。都是以前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弟兄和一些江湖亡命徒,就算是死,也願意跟着您,絕不背叛!”
“一兩百人,夠了。”魏忠賢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容,那笑容看得王體乾心裏發毛,“今晚三更,突襲皇宮。抓住崇禎,逼他下旨,除掉朱由樺,重新起用本千歲。只要控制住崇禎,本千歲就還有翻盤的機會。就算失敗了,也能拉着崇禎一起死,不虧!”
王體乾嚇得渾身一僵,連忙磕頭:“九千歲,不可啊!皇宮守衛森嚴,禁軍卸啵蹅冎挥幸粌砂偃耍静皇菍κ郑@分明是送死啊!”
“送死?”魏忠賢笑了,笑聲沙啞刺耳,“本千歲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除了拼一把,還有別的路可走嗎?要麼死,要麼拼,你選一個!”
王體乾看着魏忠賢眼底的瘋狂,知道自己再勸也沒用,只能咬着牙,躬身應道:“屬下遵令!屬下這就去安排人手,今晚三更,隨九千歲突襲皇宮!”
魏忠賢點點頭,走到窗前,望着外頭漸漸暗下來的天,眼底滿是決絕。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掙扎,要麼翻盤,要麼身死,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瑞王府的書房裏,朱由樺看着沈毅送來的密報,指尖輕輕摩挲着密報上的字跡,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裏卻早已盤算好了一切。
“今晚三更,突襲皇宮?”他抬眼看向沈毅,語氣平淡,“魏忠賢倒是真敢賭,一兩百人,就想控制皇宮,抓住崇禎?”
“是。”沈毅點頭,“屬下的人已經盯死了他們,這一兩百人都是亡命之徒,手裏都拿着刀劍,已經換好了飛魚服,假裝逡滦l,準備混進皇宮。另外,屬下已經安排好了京營的三千精兵,埋伏在皇宮周圍,逡滦l也派了人手協助,只等魏忠賢的人進去,就關門打狗。”
他頓了頓,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殿下,屬下已經讓李二狗帶着人守在皇宮正門,嚴陣以待,只是……沒有告知崇禎陛下和禁軍統領,也沒有上報朝堂。”
“做得好。”朱由樺點點頭,語氣裏帶着一絲讚許,“就按你說的來,不要告知崇禎,也不要驚動禁軍。魏忠賢這次是困獸猶鬥,咱們正好借這個機會,徹底拿下他,而且,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咱們手裏有這麼大的勢力。”
沈毅愣了愣,隨即明白了朱由樺的心思:“殿下是想……掌控魏忠賢,而不是直接殺了他?”
“沒錯。”朱由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頭的夜色,“魏忠賢雖然狠辣,但他手裏還有不少隱藏的勢力,還有很多朝堂上的把柄,尤其是東林黨的把柄。殺了他,太便宜他了,也太浪費這些資源。留着他,咱們可以借他的手,牽制東林黨,也能摸清他手裏的隱藏勢力,徹底掌控局面。”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陛下多疑,若是讓他知道咱們悄無聲息地調動了京營和逡滦l,還拿下了魏忠賢,他必然會猜忌咱們,覺得咱們意圖攬權,對咱們不利。所以,這件事,只能悄悄進行,等咱們徹底掌控了魏忠賢,摸清了他手裏的勢力,再慢慢跟陛下告罪。”
“屬下明白。”沈毅躬身應道,“屬下這就去再檢查一遍埋伏,確保萬無一失,絕不讓魏忠賢的人靠近陛下半步,也絕不讓消息泄露出去。”
“去吧。”朱由樺擺了擺手,“記住,留活口,尤其是魏忠賢,不能讓他死了。”
沈毅應下,轉身退了出去。書房裏只剩下朱由樺一個人,燭火跳動着,映得他的身影忽明忽暗。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裏亂七八糟的——魏忠賢的殘餘勢力,東林黨的算計,崇禎的猜忌,邊境的危機,還有京營的整頓,試驗田的番薯……
他忽然覺得很累,穿越過來這麼久,每天睜開眼就是一堆事,每件事都不能出錯,每個人都在算計,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他有時候也會迷茫,自己做這些,到底是爲了什麼?是爲了活下去,還是爲了改變這個風雨飄搖的大明?
可他知道,自己停不下來。既然穿越到了這裏,成爲了瑞王朱由樺,他就不能眼睜睜看着大明滅亡,不能眼睜睜看着百姓流離失所。哪怕前路艱難,哪怕佈滿荊棘,他也得硬着頭皮走下去。
三更時分,京城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風聲呼嘯,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被夜色吞沒。魏忠賢帶着兩百多名黨羽,穿着飛魚服,手裏攥着刀劍,悄無聲息地往皇宮方向摸去。他們腳步輕盈,大氣都不敢喘,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決絕——要麼贏,要麼死。朱由樺早已算準他們的路線,提前讓沈毅帶着京營精兵,埋伏在皇宮後門不遠處的巷子裏,沒等他們靠近皇宮宮門,便已佈下天羅地網,決意悄悄處理此事,絕不讓動靜鬧到皇宮裏,驚動崇禎和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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