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179章

作者:麻花兄弟

第四九三章 盛京定策:雙路出師

  用杜度爲主帥,皇太極自有思量:褚英一脈與多爾袞有世仇,上陣必然死戰;杜度被打壓多年,一心想靠戰功翻身,作戰會格外賣力;更要緊的是他根基湥退阏票卜涣颂欤米欧判摹K匾鈸芰巳賰牲S旗護軍隨行,名爲“督呒Z草”,實則是監軍——勝了,兩黃旗分功;敗了,杜度擔責,既用其血勇,又防其坐大,帝王心術,盡在其中。

  對林丹汗,他也不是全無預案。早在半月前,他便派使者攜重禮去察哈爾,許諾“滅多爾袞後,漠南西部三處分牧地全歸察哈爾”,想穩住林丹汗,讓其中立。只是他也清楚,林丹汗首鼠兩端,未必肯接這份好處,多半還是會兩頭觀望。但能拖一日是一日,等平叛大局已定,對方再想插手,也晚了。

  至於碩託這一路,用意更雜。碩託是代善之子,派他去,一是給兩紅旗留個鍍金的機會,安撫代善;二是五千人多是蒙古降兵,就算折了也不傷大金核心;順帶還能試探土謝圖部的忠心,真要是臨陣倒戈,也能提前揪出隱患。帝王的權衡,從來都藏在看似尋常的人事任免裏。

  代善心裏五味雜陳:嶽託被俘,碩託是他的二兒子,上戰場是鍍金也是冒險,贏了能重振兩紅旗的聲勢,輸了,兩紅旗就真的傷了元氣,再難抬頭。

  索尼則上前一步,沉聲補充:“大汗,杜度貝勒與多爾袞素有舊怨,必然死戰。只是他性子急躁,容易冒進,臣已去信叮囑他穩紮穩打。兩黃旗護軍也會從旁襄助,不至有大的閃失。”

  皇太極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他要的就是杜度的狠勁,也料到了多爾袞的難纏。這仗本就不是速勝的局,能把多爾袞打疼、把漠南諸部搖擺的心思打回來,就算達成了目的。

  站在一旁的范文程始終垂着眼,神色平靜,指尖卻在袖中輕輕掐算着糧草轉叩臅r日,一言不發。

  旨意傳到十方寺堡時,杜度正就着一盤鹽水煮黃豆喝酒。粗瓷碗缺了個口,邊緣磨得發亮,他也不在意,就着鹹香的黃豆一口酒一口豆,喝得有滋有味。聽完傳旨太監的話,他手裏的酒碗“哐當”一聲往案上一墩,酒液濺出來灑在手上都顧不上擦,虎目裏直放光,連呼吸都粗了幾分:“終於輪到老子了!”

  褚英一脈壓了兩代人,從他爹褚英到他,抬不起頭幾十年。如今終於有獨當一面的機會,還是跟多爾袞這個老仇人對陣,打贏了,褚英一脈就能徹底翻身,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可興奮歸興奮,他心裏也有數:多爾袞能把皇太極逼到專門派大軍平叛,絕不是浪得虛名,這仗,不好打.

  當天他便點齊兵馬,升帳誓師。甲冑擦得鋥亮,映着日光晃眼,戰刀磨得鋒利,能映出人影。兩萬大軍列陣在堡外空地上,旌旗遮天蔽日,風捲得旗面獵獵作響。

  “諸位!”杜度騎在高頭大馬上,聲音洪亮如鍾,傳遍全軍,“多爾袞叛上作亂,分裂大金!今日咱們奉旨平叛,不求速勝,只求穩紮穩打,把叛俅蛱郏〈蜈A了,金帛、子女、草場,人人有份;打輸了,咱們都沒臉回盛京!”

  底下將士轟然應諾,聲震原野。兩紅旗憋了太久,都想借着這一仗揚眉吐氣,可沒人敢輕敵——誰都知道,對面的多爾袞,是出了名的難纏。

  與此同時,漠南邊境的碩託也接到了旨意。他正跟土謝圖部的巴圖圍着火爐喝酒喫肉,商量着怎麼再搶察哈爾幾個牧地撈一筆,看完旨意樂得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手把肉都跳了跳:“抄後路?這活兒我熟!”

  在他看來,正面硬拼是杜度的苦差事,他繞後撿戰利品、搶人口,既安全又能撈功勞,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美差。旁邊的武納格卻皺緊了眉,放下酒碗低聲提醒:“貝勒,此去科爾沁北部,要橫穿察哈爾邊緣領地,路途遙遠,得晝伏夜出、隱蔽行蹤。咱們兵力不多,萬一撞上察哈爾主力,麻煩就大了。”

  “怕什麼。”碩託滿不在乎地揮揮手,抓起一塊肥羊肉啃得滿嘴流油,油順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也不在意,“林丹汗的主力都盯着正面呢,哪有空管咱們這點人?等咱們抄了多爾袞的老巢,搶完就走,誰能追上咱們?”

  他甚至已經在心裏盤算起,回去要跟父汗討什麼賞賜,是要新的鑲銀馬鞍,還是要幾匹上好的千里馬。至於會不會中埋伏、會不會出岔子,他壓根沒往心裏去——一羣后方的老弱婦孺,能有什麼戰力?

  武納格見勸不動,只得暗自皺眉。他是蒙古降將,說到底只是副帥,管不了宗室貝勒,只能暗中吩咐麾下親兵,路上多加警戒,斥候放遠些,別栽在陰溝裏。

  兩路人馬,一南一北,像兩把鉗子,悄無聲息地向科爾沁合攏。只是這兩把鉗子,一把求穩求勝,攥得緊緊的;一把貪功貪利,鬆鬆垮垮,從一開始就埋下了步調不一的隱患。

  多爾袞接到第一道諜報時,正在帳內核對各部人口賬冊。帶着羶味的羊皮冊子攤了一案,上面密密麻麻記着各部落的人口、牛羊、草場邊界,是他這大半年苦心攢下的家底。

  斥候滿身塵土衝進來,皮靴上還沾着草屑和泥塊,單膝跪地,聲音帶着喘:“主子!杜度率兩萬人馬從十方寺堡北上,前鋒已過五十里外的哈達河,距主營還有兩日路程!”

  多鐸當場就炸了,“哐當”一聲拔出腰刀,寒光晃得人眼暈,往前跨了一步:“來得正好!我去會會他!看他有幾個腦袋!”

  “站住。”多爾袞頭都沒抬,指尖還停在賬冊的數字上,神色平靜得像只是聽說了一陣風吹過草原,“慌什麼。杜度要來,遲早的事。”

  他早料到皇太極會動手,只是沒想到選了杜度當主帥。他放下賬冊,緩步走到輿圖前,目光掃過南線的平原,又看向西北方向的山谷,眉頭微微蹙起:“杜度正面來,不奇怪。奇怪的是,碩託的人呢?烏塗打完,他沒回盛京,一直在內喀爾喀邊境晃悠,十有八九,是繞後去了。”

  帳內腥诵难Y一緊。繞後,抄的不只是後路,更是留在牧地的老弱婦孺與牛羊輜重。真讓碩託得手,前線軍心必亂,不用打就先輸了一半。

  其實早在半月前,多爾袞便派了密使去察哈爾見林丹汗,以“鹽池三成收益、邊境互市全開”爲條件,請察哈爾牽制後金側翼。林丹汗當時沒答應,也沒拒絕,只說“再議”。多爾袞知道這老狐狸在待價而沽,卻也沒指望他立刻出兵,只求對方別在背後捅刀,關鍵時刻能拉一把就行。如今看來,這步閒棋,說不定還真能用上。

  他當機立斷,升帳點兵,指令清晰,不帶半分遲疑:

  “多鐸,你率五千正白旗精騎爲前鋒,迎擊杜度前軍,先挫他的銳氣。記住,不可戀戰,試探虛實就回,別中了誘敵之計。”

  “阿敏,你帶鑲藍旗六千人爲左翼,依山勢列陣,牽制敵軍右翼。記住,穩守爲主,別輕易衝陣。”

  “我自領中軍一萬,在平原列陣,正面迎敵。”

  “另外,冷僧機帶兩千影衛,往西北山谷設伏,盯着碩託。他敢抄後路,就給他迎頭一棒,不求全殲,拖住就行。”

  “傳令後方各附屬部落,青壯盡數集結,到主營側翼待命。告訴他們,打贏了,杜度帶來的人口牛羊,按出力多少分。”.

第四九四章 旗甲相搏,兩敗俱傷

  分派完畢,帳內腥她R聲應諾,卻各有心思。

  阿敏摸着下巴上的鬍子,眼皮垂着,心裏暗自盤算:鑲藍旗是自己的家底,拼光了就什麼都沒了。杜度來勢洶洶,正面打肯定傷亡慘重,讓我守左翼山地,正好藉機保存實力。真要是局勢不對,撤起來也方便。他嘴上應得響亮,心裏已經打好了“見勢不妙就撤”的主意——他可不是來給多爾袞賣命的,等兩邊打得兩敗俱傷,他帶着鑲藍旗自立門戶,豈不比寄人籬下自在?

  多鐸則摩拳擦掌,滿臉都是壓不住的戰意。他跟杜度的仇不是一天兩天了,當年褚英一脈失勢,沒少打壓兩白旗,今天正好新賬老賬一起算。可他也沒敢託大,多爾袞特意叮囑“不可戀戰”,他便壓着性子,只打算打一輪就撤,絕不貪功冒進。

  多爾袞把兩人的神色都看在眼裏,卻不點破。他太清楚這些人的心思了:阿敏惜命惜兵,多鐸有勇無郑苡茫荒苋拧U嬲芸康米〉模�是自己手裏的兩白旗親軍。

  他把鑲藍旗放在左翼山地,看似是借地形防守,實則那片山地,剛好處於中軍弓箭的射程覆蓋範圍內。阿敏心裏也清楚,腳下的位置看着安全,實則身後就是中軍的箭陣,真敢臨陣脫逃,先死的不是敵人,是自己。這是制衡,也是敲打,彼此心知肚明,就看誰先沉不住氣。

  至於那些附屬部落,他沒指望能出多少力。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可真到了拼命的時候,跑得最快的也是這幫人。能壯壯聲勢、幫忙看個後路,就已經算不錯了。

  佈置妥當,他走出大帳,望向南方。秋日的天空高遠遼闊,藍得像洗過一樣,風捲着草屑掠過原野,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見塵土揚起,像一條黃龍滾滾而來——那是杜度的大軍來了。

  “杜度啊杜度,”多爾袞低聲自語,眉頭微微鎖着,聲音散在風裏,“你想靠這一仗翻身,怕是沒那麼容易。可想一口吃掉我,你也沒那個牙口。”

  當日午後,兩軍在科爾沁南部平原遭遇。旌旗獵獵,戰馬嘶鳴,刀槍映着日光,寒得刺眼。雙方都沒急着動手,各自列陣對峙,像兩頭互相打量的猛獸,都在等對方先露出破綻。

  一場註定慘烈卻難分勝負的鏖戰,一觸即發.

  戰鼓擂響的那一刻,整個草原都彷彿顫了一顫。

  沉悶的鼓聲像重錘砸在人心上,一聲接着一聲,震得腳下的草地都微微發麻。

  杜度確實有幾分本事。他知道多爾袞的騎兵強悍,便擺了個步騎協同的穩陣:中路是盾車與長槍兵、弓箭手混編的步營,蒙着厚牛皮的盾車層層疊疊,像一道移動的鐵牆,弓箭手藏在盾車後輪番放箭,幾門小型佛郎機炮架在盾車間隙,時不時轟出一發霰彈,砸得對面草屑飛濺,泥土翻起。兩翼各佈置七千騎兵,伺機包抄迂迴。這是他琢磨了十幾年的陣法,專爲剋制草原騎兵的衝陣而設,步營扛線、騎兵襲擾,穩紮穩打,不留半分破綻。

  “推進!”

  令旗一揮,盾車的木軲轆碾過草地,發出沉悶的咯吱聲響。士兵們喊着號子,一步步往前壓,箭雨一波接一波射向對方陣列,落在草地上激起一片片塵土。佛郎機的悶響夾雜其中,每一聲轟鳴,都帶起一片血花。

  多鐸率前鋒騎兵衝了兩回,都被盾車後的長槍兵擋了回來。戰馬一頭撞在厚重的盾車上,當即人仰馬翻,木屑混着草屑濺得滿天飛。他殺得性起,紅着眼還要再衝,被親兵死死拉住馬繮,馬駒打着響鼻人立起來:“貝勒爺!主子說了,只試探虛實!不可戀戰!”

  多鐸咬着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恨恨地瞪了對面一眼,揮刀大喊:“撤!”

  騎兵佯裝不敵,撥馬便退,陣腳看着有些散亂,連旗幟都歪了幾面。

  杜度在陣中見了,眼中精光一閃,卻沒立刻下令追擊。旁邊的副將急得直搓手,往前湊了湊:“貝勒爺,他們敗了,快追吧!趁勢沖垮他們!”

  “急什麼。”杜度眯着眼,死死盯着對方後撤的隊形,手指攥着馬鞭,“多爾袞素來狡詐,萬一是誘敵呢?傳令,中軍穩步推進,兩翼騎兵迂迴試探,別往圈套裏鑽。”

  他太想贏,反而比平時更謹慎。褚英一脈的翻身仗,輸不起。

  就這麼一穩,反倒沒中多爾袞的埋伏。多鐸撤了一里地,回頭見對方沒追上來,反倒一步步穩紮穩打壓過來,心裏也暗叫不好:這杜度,往日看着像個莽夫,今日倒比預想的穩得多。

  仗打到正午,徹底成了硬碰硬的消耗戰。

  多爾袞見誘敵不成,便下令正面衝陣。騎兵分三波輪番衝擊盾車陣,箭雨、投槍輪番招呼,像一波接一波的浪頭拍在石牆上,可杜度的陣型像釘在地上一樣,雖有傷亡,卻始終不亂。衝了三四輪,兩白旗折損了上千騎兵,也沒能撕開對方的中軍防線。

  杜度趁機下令兩翼騎兵反衝,想包抄多爾袞的側翼,結果被阿敏的鑲藍旗藉着山勢擋了回去。雙方在側翼來回拉扯,殺得屍橫遍野,草葉都被血浸成了暗紅色,誰也沒能往前推進一步。

  “殺!”

  杜度親自披甲上陣,帶着親軍衝在最前面,長刀翻飛,擋者披靡。他是真敢拼命,褚英一脈刻在骨子裏的血勇,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主帥如此,兩紅旗的士兵也個個紅了眼,死戰不退,沒人敢後退半步。

  多爾袞也沒躲在後面,親率親衛營頂在陣線最喫緊的地方,長刀所過之處,血花四濺。他知道,這一仗不能退,一退就是軍心渙散、滿盤皆輸。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原野。騎兵對沖,長刀劈在甲冑上濺起火星,中箭的戰馬悲鳴着栽倒,士兵從馬上摔下來,瞬間被後續的馬蹄踏成肉泥。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疼,連風裏都滿是濃重的血腥味。

  最有意思的,是陣後那些附屬小部落的人馬。

  十幾個部落湊了三千多騎兵,按命令站在陣後助威,旌旗插得密密麻麻,看着聲勢浩大,實則各懷心思,比戲臺子上還熱鬧。吉朗帶着翁牛特部的人,是真往前衝了幾回,雖沒出死力,卻也沒臨陣脫逃,算是對得起暗中投效的約定;兀良哈部的人則躲在最後面,時不時還偷偷往察哈爾方向放幾支空箭,箭飛得老高,像是在給對面遞信號;剩下的部落更是觀望爲主,杜度佔上風時,他們就往前挪兩步,扯着嗓子喊兩聲助助威,刀都懶得拔出來;多爾袞反擊時,他們又往後縮一縮,繮繩都攥出了汗,生怕被捲進去送了命。打到最慘烈的時候,有兩個小部落見勢不妙,乾脆帶着人偷偷溜了,連招呼都沒打一聲,走的時候還順手牽了兩羣沒人看管的羊,走得那叫一個乾淨利落。

  戰鬥從清晨打到日落,天邊都染成了血紅色。草地上屍橫遍野,鮮血浸透了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能陷下半隻靴子。雙方都打累了,各自鳴金收兵,隔着二里地紮營對峙,連炊煙都飄得小心翼翼。

  清點傷亡時,兩邊的主將都黑了臉。

  杜度這邊折損了兩千一百多人,其中精銳騎兵六百,糧草箭矢耗了三成,陣線只往前推了不到一里地,連對方主營的邊都沒摸着。仗打了一天,傷亡不小,戰果寥寥,等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沒處使。

  多爾袞這邊也沒好到哪去,死傷一千九百餘人,戰馬損失七百餘匹,附屬部落跑了近半,等於白瞎了前期唤j的人心。雖說守住了陣線,可半點便宜沒佔到,反倒耗了大量軍械糧草。

  傷亡都在一成上下,剛好卡在軍隊能承受的極限,既見慘烈,又不至於潰散,都是百戰精銳的韌性。

  杜度坐在帳中,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多爾袞這廝,果然滑不溜手!”

  多爾袞站在輿圖前,臉色也陰沉得滴水,指尖在西北方向點了點:“杜度比預想的能打。這麼耗下去,喫虧的是咱們。”

  更讓他心沉的是,冷僧機那邊至今還沒消息——碩託的人馬,到底繞到哪兒了?.

第四九五章 碩託掠後,得不償失

  碩託根本沒按約定去夾擊多爾袞主力.

  在他看來,正面打仗是苦差事,抄後路搶東西纔是美差。杜度在前面拼得你死我活,正好吸引多爾袞全部的注意力,他就能在後方放開手腳劫掠,功勞撈了,好處也得了,兩全其美。

  五千人馬晝伏夜出,沿着察哈爾邊緣的山谷繞行,走了足足十二天,才摸到科爾沁北部的牧地。一路上武納格反覆提醒“當心察哈爾巡哨”“別偏離路線”,碩託全當耳旁風,只催着趕路,生怕去晚了戰利品都被別人搶光了。

  到了地方,碩託眼睛都亮了,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這些部落的青壯都被抽去前線打仗了,營地裏只剩老弱婦孺和少量守兵,哪裏擋得住五千如狼似虎的騎兵。一眼望過去,全是肥羊、氈帳和慢悠悠的牛羣,簡直是送到嘴邊的肥肉。

  “給我搶!能帶走的全帶走,帶不走的全燒了!”碩託一揮刀,率先衝了出去,馬刀都揮出了風聲。

  騎兵呼嘯着衝進營地,見人就殺,見牛羊就趕,氈帳點上火,風一吹就燒成一片火海,黑煙直冒。一連掃了三個歸附多爾袞的部落,他的腰包瞬間鼓了起來:俘虜的婦孺有上千人,牛羊馬羣趕了好幾千,金銀細軟裝了幾十車,連牧民家裏的銅壺、銀碗都沒放過。

  他騎在馬上,看着身後長長的戰利品隊伍,笑得合不攏嘴,還彎腰從路邊撿了個擦得鋥亮的銅奶鍋,在袍子上擦了擦,小心翼翼揣進懷裏,拍了拍:“這玩意兒回去煮奶茶正好,實用得很。”在他眼裏,這遍地都是寶貝,連牧民腳上的羊皮靴都能值倆錢。

  武納格跟在後面,眉頭擰成了疙瘩,臉色越來越沉。他指着西邊一處氈帳羣,低聲勸:“貝勒,那邊是察哈爾屬部的領地,咱們別碰了。萬一驚動了林丹汗,麻煩就大了。”

  “怕什麼。”碩託滿不在乎地撇撇嘴,剔着牙花子,“都穿蒙古袍子,誰分得清?搶了就搶了,他還能咬我?反正仗打完往南一撤,林丹汗上哪兒找咱們去?”

  他搶紅了眼,哪裏聽得進勸。手一揮,帶着人又衝了過去,把那個親察哈爾的小部落也給屠了,牛羊馬匹一併掠走,連草場都放火燒了一片。

  武納格嘆了口氣,知道攔不住,只能暗中吩咐親兵,趕緊把痕跡收拾乾淨,別留下把柄。可他心裏清楚,草原上部落領地分明,屠了人家的人,燒了人家的氈帳,遲早要露餡,這禍事,算是埋下了。

  可碩託沒得意多久。

  冷僧機帶着兩千影衛早就在北邊山谷設好了埋伏,等了他足足五天。等碩託的隊伍押着俘虜、趕着牛羊慢悠悠走進山谷,兩側山坡上忽然箭如雨下,滾石檑木順着山勢砸了下來,轟隆作響。

  “有埋伏!”

  碩託嚇了一跳,差點從馬上摔下來,慌忙組織人馬反擊。可山谷狹窄,人馬施展不開,又帶着大量俘虜和牛羊,一受驚就亂成了一鍋粥。牛羊受了驚,四處亂竄,把隊伍衝得七零八落,人踩人,馬撞馬。冷僧機的人馬居高臨下,箭箭精準,專挑騎馬的將領射。打了不到半個時辰,碩託的隊伍就死傷了一千多人,搶來的牛羊跑了大半,俘虜也趁亂跑了不少。

  好不容易衝出山谷,碩託清點人馬,臉都綠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人死了一千多,搶來的東西丟了七成,剩下的那點,還不夠抵傷亡的損耗。連他揣懷裏那隻鋥亮的銅奶鍋,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亂軍裏擠丟了,摸了半天摸不着,心疼得直抽抽。

  “媽的!”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混着塵土,心疼得直咧嘴,蹲在路邊扒拉剩下的戰利品,掰着手指頭算來算去,算來算去,虧了三隻羊、五張狐皮,還有他那隻鋥亮的銅奶鍋。越算越心疼,嘴角都耷拉下來,半天提不起勁。

  武納格站在一旁,心裏又氣又無奈。要是聽勸不貪這一路,何至於栽這麼大跟頭。可他也不敢多說,只能勸:“貝勒,咱們損失不小,趕緊往回撤吧,萬一察哈爾的人來了,就更麻煩了。”

  碩託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咬着牙帶着殘兵往東撤,一路灰頭土臉,跟來時的意氣風發判若兩人,連馬都騎得沒精神了。

  他沒料到的是,屠了察哈爾屬部的事,還是漏了。

  消息被倖存者快馬加鞭,先一步傳到了林丹汗的金帳。

  林丹汗接到消息時,正對着金帳裏的輿圖琢磨局勢,手裏轉着銀碗。

  前陣子後金使者來許諾草場,他沒答應;多爾袞的使者來談鹽池,他也沒鬆口。他打的本來是坐山觀虎鬥的主意,等兩邊打得兩敗俱傷,他再下場摘桃子,好處全佔。可碩託殺紅了眼,連他的附屬部落都敢屠,再往西走,就要摸到他的核心牧地了,這是踩到他的底線了。

  更重要的是,他算過賬:杜度贏了,皇太極統一後金,下一個收拾的就是他察哈爾;多爾袞贏了,勢力坐大,轉頭也會咬他一口,也不是好事。最好的局面是兩敗俱傷,但都別死,接着耗,他才能居中漁利。現在碩託抄後路,多爾袞腹背受敵,真要是垮了,皇太極一家獨大,對察哈爾百害而無一利。

  之前多爾袞許的鹽池三成收益、互市全開,雖說不算多,可聊勝於無。藉着這個由頭出兵,既能解自己牧地之危,又能賣多爾袞一個大人情,事後正好獅子大開口,把鹽池、鐵器、歲貢都要一遍,穩賺不賠。

  “出兵。”林丹汗猛地拍了案,金帳裏的銀碗晃了晃,奶茶濺出來幾滴他都沒在意,“額哲率六千精騎,先去追碩託,把人給我趕跑;本汗親率一萬鐵騎,往主戰場去,幫多爾袞扛杜度。”

  說是幫,實則也是來撿便宜的。既不能讓杜度贏,也不能讓多爾袞贏太輕鬆,最好兩邊都打殘,他來當這個“調解人”,好處拿大頭。

  一萬鐵騎晝夜疾馳,三日便趕到了主戰場西側,馬蹄踏得大地轟鳴。

  杜度正指揮士兵修整工事,準備第二天再攻,忽聽西側傳來鋪天蓋地的馬蹄聲,回頭一看,漫山遍野都是察哈爾的騎兵,旌旗遮天蔽日,正往他的右翼壓過來,塵土揚得老高。

  “林丹汗?!”杜度腦子嗡的一聲,差點沒站穩,“他怎麼來了?!”

  他怎麼也想不通,林丹汗跟多爾袞明明是死敵,怎麼會突然聯起手來?可容不得他多想,察哈爾騎兵已經衝了過來,刀光映着日光,晃得人眼暈。

  “右翼分兵!擋住他們!”杜度當機立斷,立刻從正面抽調三千騎兵補右翼,又令中軍收縮陣型,結成圓陣,嚴防被兩面夾擊。

  他反應快,可察哈爾騎兵來得更快,瞬間撞進後金右翼陣列。右翼本就打了一天,疲憊不堪,又被分走了兵力,哪裏擋得住一萬生力軍的衝鋒,陣型瞬間亂了半截,士兵節節後退。

  多爾袞在陣中見狀,當即拔劍出鞘,劍鋒指向前方:“全軍出擊!”

  多鐸一馬當先,率精騎從正面壓上,喊殺聲震天;阿敏也不敢再划水摸魚——林丹汗都來了,再划水真要被包餃子,到時候跑都跑不掉,只得帶着鑲藍旗從左翼殺出,拼死往前衝。兩面夾擊之下,杜度的軍隊腹背受敵,節節敗退,陣線一縮再縮。

  可杜度畢竟是悍將,沒那麼容易一觸即潰。他親自帶着親衛營頂在右翼,長刀翻飛,死戰不退,身上濺滿了血,硬生生把察哈爾的衝鋒勢頭擋了半個時辰。中軍且戰且退,始終保持着建制,沒被衝散,一步步往南撤。

  林丹汗的人馬卻出工不出力,每次衝鋒都落在後面,喊得兇,真往上拼的沒幾個。他們壓在側翼,更像是威懾,逼着杜度分兵,卻不真的死戰——畢竟把杜度打垮了,多爾袞就少了牽制,轉頭就會對付察哈爾,對自己沒好處。

  打了兩個多時辰,杜度見實在撐不住,再打下去有被圍殲的風險,咬着牙下令:“交替掩護,往南撤!回十方寺堡!”

  殘兵邊打邊退,往南撤了三十里,依託沿途的堡壘才穩住陣腳。清點下來,又折損了近千人,糧草軍械丟了一部分,但主力尚在,建制完整,不算慘敗。

  杜度坐在堡壘的土牆邊,一拳砸在土牆上,塵土簌簌往下掉,咬着牙罵:“林丹汗!匹夫!等老子休整好了,再跟你算賬!”

  嘴上硬氣,心裏卻清楚:這趟平叛,算是沒達到預期目的。損兵折將,寸功未立,回去少不了要被大汗責罰,褚英一脈的翻身路,又多了道坎.

第四九六章 三雄角力,各損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