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權傾朝野,就是不稱帝 第134章

作者:麻花兄弟

  二哥約的地方,我有什麼不敢的。多爾袞走過來,站在他對面,夜風掀起他的衣襬,說吧,特意約我出來,到底什麼事。

  阿敏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十四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皇太極這次是要把咱們往死裏逼,你不會真以爲,他奪了兵權,只是讓咱們戴罪立功吧?

  多爾袞抬眼望了望遠處大營的燈火,語氣平淡:大汗自有大汗的考量。你我作戰不力,丟了糧草軍械,受罰也是應該的。爲人臣子,自當遵令行事。二哥要是心裏有氣,回了盛京自可向大汗陳情。

  陳情?阿敏嗤笑一聲,聲音壓得更低,陳情有個屁用!莽古爾泰怎麼死的,你我心裏都清楚!現在他沒了,正藍旗被拆得七零八落,德格類被扔在靉河喝西北風,連盛京都回不去。咱們倆現在也被奪了權,像兩隻被拔了毛的雞,等回了盛京,下一個暴病而亡的,不是我就是你!.

  多爾袞微微皺眉,像是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二哥慎言。這種話傳出去,是要掉腦袋的。我看你是連日操勞,有些糊塗了。依我之見,你還是安心養傷戴罪,等戰事平定,大汗自有公斷。

  你!阿敏沒想到他油鹽不進,當場就想發作,又硬生生忍住了。他知道多爾袞謹慎,第一次見面肯定不會輕易鬆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行,你要裝忠良,我不攔你。但我把話撂在這——皇太極的刀已經架在咱們脖子上了,你願意伸脖子等,我阿敏不願意。三天後,還是這個時辰,我帶樣東西來。到時候你要是還覺得我在危言聳聽,就當我今天沒來過。

  多爾袞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我等着。

  兩人沒再多說,前後腳離開了敖包,消失在不同方向的夜色裏。

  多鐸從土坡後面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凍得鼻子通紅:哥,我看阿敏就是來瞎咋呼的,什麼真東西都沒有。咱們真要跟他耗?

  耗着唄。多爾袞往大營的方向走,語氣聽不出情緒,他比咱們急。三天後,他自然會把底牌亮出來。

  多鐸撇了撇嘴,剛纔放哨的時候沒站穩,踩進雪坑裏摔了個狗啃泥,一嘴沙子,現在還硌得慌。他心裏吐槽:談個破事還要跑這麼遠,直接在營裏把阿敏抓起來報給皇太極不就完了,費這勁。

  而此時的敖包背面,一個穿着黑衣的暗衛從沙坑裏爬出來,凍得渾身發抖,鼻子裏癢癢的想打噴嚏,趕緊抓了一把雪塞進嘴裏,冰得直翻白眼。他在心裏把阿敏和多爾袞罵了八百遍——爲了盯這倆人的梢,他在雪地裏趴了兩個時辰,腿都快凍僵了。

  半個時辰後,中軍大帳裏,暗衛單膝跪地,把剛纔聽到的對話原原本本稟報了一遍。

  濟爾哈朗坐在案後,手裏端着一杯熱茶,慢悠悠地品着。聽完稟報,他第一反應是伸手去拿案上的信紙,打算立刻八百里加急把消息送往盛京。指尖都碰到紙邊了,卻又頓住了。

  他想起臨行前,皇太極單獨召他入養心殿,親手遞給他一道密旨的場景。

  濟爾哈朗,皇太極當時的語氣很深沉,阿敏這個人,野心藏了一輩子。這次去漠南,他要是安分守己,就留着他繼續當鑲藍旗旗主;他要是敢有二心,你就給我放長線,等他反跡徹底敗露,就地擒拿。名正言順收回鑲藍旗兵權,比安個莫須有的罪名強。

  這是大汗的意思。

  濟爾哈朗收回手,慢慢摩挲着茶杯壁。他是皇太極一手提拔起來的,旁支出身,能走到今天全靠大汗信任。於公於私,他都該不折不扣執行皇命。

  可私心也不是沒有。

  鑲藍旗分爲大小兩旗,阿敏掌大旗,他掌小旗,一直被壓一頭。這次平叛,要是能順勢多收編幾個牛錄的兵力,他這一系就能真正站穩腳跟,不用再活在阿敏的陰影裏。

  但他也不敢玩脫了。真要是讓阿敏鬧大了,耽誤了攻打林丹汗的正事,別說搶功勞,腦袋都保不住。

  沉吟片刻,他提筆鋪紙,寫了一封措辭含糊的奏報:阿敏與多爾袞因兵權之事多有嫌隙,軍中流言漸起,臣已暗中戒備,嚴加防範。

  既說了情況,又沒坐實址矗o自己留足了後路。寫完封好,他叫人連夜送往盛京。

  傳令下去,調三千親衛軍守住中軍糧草和軍械庫,加派崗哨,沒有我的令牌,任何人不許靠近。濟爾哈朗放下筆,沉聲吩咐,繼續盯着阿敏和多爾袞,不要打草驚蛇。

  喳!

  暗衛退下後,濟爾哈朗走到帳邊,撩開簾角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風捲着寒氣吹進來,拂動他的鬍鬚,他卻渾然不覺。

  鬧吧,鬧得越大越好。他低聲自語,嘴角帶着幾分算計的笑,鬧得越大,這鑲藍旗,就越穩當是我的。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三天裏,濟爾哈朗又撤了兩個鑲藍旗的佐領,還把阿敏的親衛隊調去了外圍巡防。阿敏忍得牙根癢癢,心裏更篤定了皇太極要對他下手的判斷。

  三更時分,老敖包依舊風沙彌漫。

  阿敏這次沒帶兜帽,臉色比三天前陰沉了不少。見多爾袞來了,他二話不說,從懷裏掏出一把纏着黑布的短刀,遞了過去。

  多爾袞接過來,掀開黑布,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莽古爾泰的貼身佩刀。刀鐔上刻着專屬的正藍旗狼頭紋,刀身上還有一道當年莽古爾泰在薩爾滸之戰中留下的缺口。德格類找了這把刀找了很多年,都沒找到下落。

  莽古爾泰死的那天,我正好在靉河附近。阿敏聲音很低,裹在風裏有些模糊,他的親兵被追殺,臨死前把這刀塞給了我的人。這麼多年,我一直壓着沒敢拿出來。皇太極以爲這刀早就毀了,德格類也以爲他哥的遺物丟在了亂軍裏。

  多爾袞指尖撫過刀身的缺口,沒有說話。

  德格類那邊,我已經聯絡過了。阿敏繼續道,上個月皇太極下了調令,召德格類回盛京議事。他心裏清楚,這一回去,就是步他哥哥的後塵,輕則奪爵圈禁,重則暴病身亡。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他又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遞過去:這是他的親筆回信。他說了,只要咱們在漠南動手,牽制住皇太極的主力,他立刻就在靉河舉事,拿下寬甸,斷盛京東邊的退路。正藍旗一萬多精銳,加上東海女真的部落,足夠皇太極喝一壺的。

  多爾袞拆開信,快速掃了一遍。字跡確實是德格類的,字裏行間滿是被逼到絕路的決絕,末尾還蓋了正藍旗的小印。

  他把信摺好,還給阿敏,終於不再打太極:你們想怎麼做?

  阿敏見他終於鬆口,頓時精神一振,往前湊了湊,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野心:簡單。咱們就在漠南先動手。濟爾哈朗手裏只有中軍那點人,索尼帶來的援兵也不過五千,根本擋不住咱們兩旗聯手。先把濟爾哈朗和索尼扣了,吞了他們的人馬,整個漠南就是咱們的。

  他用手指在沙地上歪歪扭扭畫了兩道線:西邊,咱們藉着林丹汗的名義整合漠南蒙古部落,把察哈爾、科爾沁那些牆頭草都拉過來;東邊,德格類從靉河起兵,拿下寬甸,聯絡安楚拉庫那些東海女真部落。咱們一西一東形成犄角,進可以合兵攻盛京,退可以守靉河、據漠南自保。總比回盛京束手就擒,等着被皇太極毒死強!

  事成之後呢?多爾袞淡淡問道。

  事成之後,漠南蒙古歸我鑲藍旗,靉河及遼東東部歸你兩白旗,正藍旗照舊駐守寬甸。阿敏說得斬釘截鐵,彷彿天下已經握在手裏了,咱們三家劃地而治,互不侵犯,共同對付皇太極。等哪天打進了盛京,這天下,咱們兄弟平分!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赤裸裸的址戳恕�

  多爾袞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風沙打在他臉上,他卻像沒感覺一樣。

  他不是不心動。靉河一線山高林密,易守難攻,還能聯絡東海女真各部,要是能握在手裏,兩白旗就有了真正的退路,再也不用看皇太極的臉色過日子。

  可他也清楚,阿敏的話信不得。這人野心大,心眼小,真要是成了事,第一個翻臉的肯定是他.

第三八一章 靉河反水藏陰計

  德格類那邊,我要再確認一下。多爾袞緩緩開口,還有,兩白旗的防務需要排布,各旗將領的心思也得摸清楚。倉促動手,只會死得更快。給我十天時間,十天後,我給你準信。

  十天?阿敏皺起眉,濟爾哈朗天天在削我的權,再等十天,我的人都被他換乾淨了!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多爾袞抬眼看向他,眼神銳利,你回去先穩住鑲藍旗的舊部,把還聽你話的人攏住。我這邊也安排好人手,盯緊濟爾哈朗的動向。十天後,咱們再細談細節。你要是等不及,大可以自己動手,我不攔你。

  阿敏咬了咬牙。他知道多爾袞說得對,自己現在手裏沒多少兵,貿然動手就是找死。

  好!就十天!他重重一點頭,多爾袞,我信你一次。你可別耍花樣,不然咱們誰都別想好過!

  說完,他揣好腰刀和信件,裹緊大氅,帶着齋桑古匆匆離開了。走的時候沒注意,袍子又被石牆掛了一下,撕開一道更長的口子,氣得他回頭狠狠踹了石牆一腳,震得灰塵落了一頭。

  阿敏走後,多鐸從暗處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哥,真要跟他合作啊?我看這老東西不靠譜,翻臉比翻書還快。

  多爾袞拍了拍手上的沙,冷笑一聲:合作?他也配。不過是拿他當把刀,試試皇太極的底線罷了。

  他往大營的方向走,語氣平靜卻帶着寒意:阿敏就是個炮灰。他鬧得越兇,皇太極的注意力就越在他身上。等他真動手了,咱們就立刻站出來平叛,把他拿下。一來賣皇太極一個人情,二來鑲藍旗羣龍無首,咱們順勢收編他的殘部,名正言順.

  多鐸眼睛一亮:高啊哥!合着阿敏忙活半天,全是給咱們做嫁衣!

  別高興太早。多爾袞收斂笑容,神色凝重起來,這件事風險極大。濟爾哈朗那邊肯定也在盯着,咱們的動作要隱蔽。你明天就派心腹繞去靉河,暗中查一查德格類到底是什麼底細,別是阿敏和德格類聯手演的戲,回頭把咱們套進去。

  明白!

  頓了頓,多爾袞又補充道:還有,匿名給濟爾哈朗遞個消息,就說阿敏近日四處串聯舊部,行蹤詭祕,恐有反意。不用太直白,點到爲止就行。

  多鐸愣了一下:咱們這是……提前給自己留後路?

  算是吧。多爾袞淡淡道,真要是出了什麼事,咱們也是早有察覺、及時上報的忠臣。

  他心裏清楚,造反的成本太高,成功率太低。他的首要目標從來不是裂土分疆,是保住兩白旗,保住自己和多鐸的命。阿敏這把火,能燒到皇太極最好,燒不到,也得讓它燒在阿敏自己身上,絕不能引火燒身。

  而此時的鑲藍旗大帳裏,阿敏也正跟齋桑古說着自己的盤算。

  他剛灌了一大碗酒,用袖子一抹嘴,臉上帶着幾分狠戾:多爾袞那小子滑得很,咱們得防着他點。我已經跟德格類說好了,真要是事敗,就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多爾袞。到時候咱們拿着多爾袞址吹臅抛C據,向皇太極投眨盟娜祟^換咱們鑲藍旗的平安。

  齋桑古眼睛一亮:哥高明!這麼一來,咱們怎麼都不喫虧!事成了咱們分天下,事敗了就讓多爾袞頂鍋!

  那是自然。阿敏得意地笑了,真當我阿敏是傻子?他多爾袞想拿我當槍使,我還想拿他當墊腳石呢。

  靉河的深秋,冷得跟塞外的刀子不一樣。這裏是溼冷,霧氣裹着江水寒氣往骨頭縫裏鑽,整日纏綿在軍營旗杆上,散都散不開。晨霧最濃時,三步開外就看不清人臉,巡哨的士兵得扯着嗓子喊口令,聲音撞在山壁上折回來,混着江水聲,辨不清來路。一隻灰羽的山雀落在旗杆頂,歪着腦袋瞅了瞅底下來回走動的人影,忽然撲棱棱飛走了,消失在霧裏。

  德格類坐在正藍旗中軍帳裏,案上攤着阿敏派人送來的密信。信紙邊緣被指尖碾得發毛,邊角都捲了起來,像被人反覆揉搓過。他身後的兵器架上,供着莽古爾泰留下的那套鎏金鎧甲,甲片上的劃痕還清晰可見——最深的那道是薩爾滸之戰時被明軍的狼筅劃的,像一道永遠合不上的傷口,也是他這輩子永遠忘不掉的印記。

  帳裏只有他一個人。燭火跳了一下,將他的影子投在鎧甲上,歪歪扭扭的,像個扭曲的鬼魂。

  “平分天下?”德格類低聲唸了一句,忽然嗤笑出聲。那笑聲起初壓抑着,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可越笑越收不住,到最後竟彎下腰咳了起來。他怕帳外親兵聽見主君虛弱,死死捂着嘴,憋得眼眶通紅,手帕捂在嘴上,片刻後拿開,上面沾了點淡紅的血絲。這咳疾是當年跟着哥哥在寧迩熬�凍出來的,病根紮了好幾年,一到秋冬就犯。親兵在外頭聽見帳中斷斷續續的悶響,面面相覷,還以爲貝勒爺在帳裏偷喫辣椒,其中一個還小聲嘀咕:“貝勒爺最近火氣大,連着三天啃辣椒了。”

  他拿起那封信,湊到燭火邊上。火苗舔上信紙邊角,很快捲曲、發黑、化成焦黑的灰燼,落在銅盆裏,碎成細碎的黑屑,風一吹就散了。

  哥哥莽古爾泰怎麼死的,沒人比他更清楚。

  鎮江堡偷襲失利,損兵折將是真,可罪不至死。真正要了莽古爾泰命的,是他手裏那支正藍旗,是他對汗位那點藏不住的覬覦。皇太極藉着敗仗的由頭,授意副將在半道的林子裏動了手,回頭對外宣稱“暴病而亡”。出殯那天棺槨封得嚴嚴實實,連親近的旗將都沒讓多看一眼。德格類當時站在送葬隊伍裏,看着那口黑漆棺材,指甲掐進掌心,血珠子滲出來滴在雪地上,他愣是沒吭一聲。

  這些年他裝得恭順、低調,主動請纓駐守靉河這荒僻之地,盯着寬甸的東海女真部落,不問朝堂之事。就是爲了活下去,爲了把哥哥留下的正藍旗攥在手裏。他忍了這麼久,怎麼可能跟着阿敏這個腦子長在肌肉裏的蠢貨造反?

  造反成功的概率,十成裏不到一成。敗了,就是滿門抄斬,步哥哥的後塵;就算僥倖成了,阿敏第一個要除掉的,也必定是他這個正藍旗旗主——畢竟鑲藍旗和正藍旗同出一脈,真要裂土分疆,阿敏容不下另一個掌兵的兄弟。這道理,德格類用腳趾頭都想得明白。

  他從匣子裏取出兩張素箋,提筆蘸墨,落筆很慢,字跡卻異常穩。

  第一封寫給漠南中軍濟爾哈朗。信裏把阿敏如何派人聯絡他、如何約他東西呼應起兵、如何許諾裂土分疆,一五一十寫得明明白白,末了表忠心:“臣弟身在靉河,心向朝廷。阿敏狼子野心,臣弟絕不敢從。只要中軍一聲令下,臣弟隨時可以帶兵西進,夾擊叛佟!贝朕o懇切,姿態放得極低,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忠貞不二的臣子。

  第二封直接密奏皇太極。措辭更懇切,主動請罪:“臣未能及時檢舉,罪該萬死。只因事關重大,恐打草驚蛇,故暗中周旋至今。今將逆秩P托出,唯大汗聖裁。”連阿敏使者說過的“皇太極就是個偏心的小人”這句狂言都沒落下,細節比對濟爾哈朗說的還全。他甚至在信末附了一句:“臣請大汗放心,正藍旗上下,唯大汗馬首是瞻。”

  吹了吹墨跡,他將兩封信分別封好,叫來兩名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親兵。

  “你走暗線,去漠南中軍大營,親手交給濟爾哈朗大人。”德格類把第一封信遞給左邊的親兵,盯着他的眼睛,“記住,親手交,不許經過任何人的手,旁人問起,就說是去採買藥材的。”

  “你走盛京官方驛站,遞密摺給大汗。”他又把第二封信遞給右邊的親兵,“走臺站正途,不要避人耳目,越是光明正大,越沒人懷疑。”

  兩名親兵揣好密信,貼身藏在衣襟裏,又用針線把衣襟縫了幾道,確保不會半路掉落。然後齊齊抱拳,轉身快步退出了大帳。腳步聲很快被晨霧吞沒。

  帳內重新歸於寂靜。德格類站起身,走到那副鎏金鎧甲前,抬手拂過甲片上的劃痕,指尖冰涼。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波瀾已經平復了。

  他當然不會只押這一注。

  給濟爾哈朗的信是順水人情,賣對方一個先手平叛的面子;給皇太極的信纔是真正的保命符——就算濟爾哈朗想搞小動作、把他也攀咬進址窗秆Y,皇太極手裏也有底,不會讓他蒙冤。雙保險,雞蛋從不放在一個籃子裏。

  阿敏要是真的成了事,他大可以說那兩封信是假意應付、爲了麻痹朝廷的緩兵之計,反正密信內容只有收件人看過,到時候人都死了,死無對證。到時候他帶着正藍旗從靉河起兵,照樣能分一杯羹。

  要是阿敏敗了,這兩封告密信就是他的投名狀。皇太極念在他檢舉有功,不僅不會追究他,說不定還會把鑲藍旗的部分兵權劃給他——畢竟鑲藍旗羣龍無首,總得有個靠得住的宗室去代管。而鑲藍旗和正藍旗同出一脈,由他來接管,名正言順.

第三八二章 各方的算計與周旋

  左右逢源,進退有據。這纔是亂世裏的生存之道。

  “哥,你別怪我。”德格類對着鎧甲輕聲道,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誰,“跟着阿敏造反,只會把正藍旗全賠進去。我活着,正藍旗就活着。報仇不急在一時,活下去才最重要。”

  山霧漫進帳來,燭火晃了晃,鎧甲上的鎏金泛着冷光,像一雙沉默的眼睛,看着這盤兄弟相殘的棋局。

  帳外傳來親兵的腳步聲和換崗的口令聲,一切如常。可這看似平靜的靉河大營底下,暗流已經翻湧得快要衝破冰面了。

  三天後的深夜,德格類收到了一封回信。信上只有六個字,筆跡是濟爾哈朗的,墨色洇開了一小片,像是寫得急:“已悉。靜候佳音。”

  德格類看完,把信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進銅盆時,他嘴角緩緩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成了。

  十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漠南大營的表面,竟意外地平靜。各旗該巡防的巡防,該操練的操練,每日的糧草申領按部就班,連往日裏常有的口角摩擦都少了許多。巡邏隊的口令每天一換,軍需官照常登記造冊,伙伕照常生火做飯,一切都像被按了暫停鍵。

  可越是平靜,底下的暗流就越是洶湧,像冰封的河面,看着紋絲不動,底下的水早就翻湧得快要衝破冰層了.

  阿敏是最先沉不住氣的。

  濟爾哈朗幾乎每天都在撤換他的人,今天調走一個牛錄去外圍放哨,明天撤換兩個佐領改去管草料,後天又把他的親衛隊調去最遠的巡防路線。刀是鈍的,卻一下一下往他心窩子裏割,割得他夜夜睡不着覺。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天天夜裏把心腹叫到帳裏密議,酒一壺接一壺地灌,嗓子都喊啞了,嘴角起了一串燎泡,說話都嘶嘶抽冷氣。

  更讓他窩火的是藏兵器的事。

  他讓心腹把短刀、手斧偷偷藏進草料棚,準備起事的時候分發。結果夜裏不知哪裏跑來的羊羣鑽進草料棚啃草,把刀鞘啃得稀爛,還叼走了半張寫着起事步驟的麻紙。第二天一早,阿敏帶着人找了一整夜,天亮纔在羊圈裏找到半張碎紙,上面還沾着羊糞蛋,邊緣被啃得像狗啃過的。他氣得差點把營裏的羊全宰了,嘴角的燎泡又腫了一圈,說話都漏風,齋桑古勸了半天才攔住。

  “都給我抓緊聯絡!凡是跟着老汗王打過薩爾滸的老弟兄,全都給我遞話!就說皇太極要卸磨殺驢,咱們鑲藍旗不能就這麼任人宰割!”

  “兵器都重新藏好!這次塞到馬廄底下,再讓羊叼走,我把你們餵羊!”

  “多爾袞那邊有消息了嗎?這都第七天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小子不會是耍老子吧?”

  齋桑古每天跑前跑後,腳不沾地,人都瘦了一圈,眼眶凹下去,青黑得像被人打了兩拳。他一邊要收攏舊部,一邊要提防中軍的搜查,還得派人去跟多爾袞那邊接頭,幾天下來鞋都磨破了兩雙,腳底板全是水泡。

  “哥,多爾袞那邊說還在安排各旗將領的心思,讓咱們再等等,說時機不成熟。”

  “等!等個屁!”阿敏一巴掌拍在案上,酒碗震得跳起來,灑了半盞馬奶酒,“再等下去,咱們的人都被濟爾哈朗換乾淨了!到時候拿什麼動手?拿嘴嗎?拿你那雙破鞋去砸?”

  話雖這麼說,他也不敢真的自己先動手。沒有兩白旗的支持,憑他手裏剩下的幾千鑲藍旗殘兵,根本不夠濟爾哈朗塞牙縫的。他暗地裏也留了後手——心腹已經悄悄去察哈爾邊境踩過點,萬一事敗,就帶着親兵投奔林丹汗。哪怕借蒙古人的兵打回來,也比束手就擒強。他知道造反成功率低,可他沒得選。回盛京是死,拼一把說不定還有活路。罵多爾袞滑頭是一回事,他心裏清楚得很:除了拉多爾袞下水,他沒有別的路走。

  相比於阿敏的焦頭爛額,多爾袞的日子看起來從容得多。

  他每天按時去中軍帳議事,對濟爾哈朗的指令從不反駁,讓清點糧草就清點糧草,讓派兵巡邊就派兵巡邊,乖順得像個最聽話的臣子。有時候濟爾哈朗故意刁難,把最偏遠、最苦寒的巡防路線劃給兩白旗,他也笑着應下,半句怨言都沒有。不知情的人看了,多半要讚一句十四貝勒深明大義、公忠體國。

  可暗地裏,他的動作從來沒停過。

  多鐸帶着心腹,暗中聯絡了鑲藍旗裏三個對阿敏不滿的牛錄佐領,許了牛錄額真的位置和五百兩銀子,讓他們到時候臨陣倒戈;他還派了最信任的质浚那睦@路去查靉河那邊的動靜,總覺得德格類答應得太痛快了,不像個被逼到絕路的人,反倒像早就等着這麼個機會,就等着有人先跳出來,他好跟着撿便宜。

  “哥,濟爾哈朗那邊好像在調兵。”多鐸夜裏溜進帳裏,壓低聲音道,臉上還沾着點灰,顯然是剛從外面摸回來,“今天下午,中軍往糧草庫那邊增了兩百弓箭手,軍械庫也加了雙崗,巡邏隊換成了他的親衛軍,連馬廄那邊都多了幾個生面孔。看樣子,他是有所防備了。”

  多爾袞正對着燭火出神,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刀柄,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聞言抬了抬眼:“正常。濟爾哈朗要是一點防備都沒有,他就活不到今天。阿敏那個蠢貨,派的人連暗探都分不清,不等着被抓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