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但沒成想,這個姐姐也是私心十足,爲了這個丁外人外夫,一直想爲其求侯爵,霍光也沒同意,在鄂邑公主的操作之下,上官皇后還是嫁給劉弗陵,先封婕妤,一個月成爲皇后。”
“那時候,她才六歲,劉弗陵和上官皇后之間並沒有感情。”
“你們想想,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和十一歲的男孩在一起,又不是戀童癖,這能有什麼感情?”
“那啥都沒發育完整吧,頂多也就兄妹之情了。”
“誅殺完上官桀等人後,霍光對這個已經長大一點的外孫女也是很看重,他把所有跟劉弗陵親近的妃嬪和宮女都隔離開,不允許她們接近皇帝。”
“霍光就是爲了保證上官皇后能專寵,然後生下帶有霍家血統的皇子。”
嬴陰嫚的嘴脣抿緊了。
她斟酌着措辭,“漢昭帝雖然聰明,但一直被霍光壓着?”
“對,劉弗陵被壓得很死。”
江然嘆了嘆氣,“霍光的兒子霍禹、侄孫霍雲、霍山,霍家人在朝廷和軍隊佔據了大量關鍵職位。”
“劉弗陵雖然聰明,但他登基的時候太小了,等他長大之後,霍光已經盤根錯節到無法撼動。”
“十八歲,按照慣例,劉弗陵該親政了,霍光卻不還政。”
“劉弗陵想有自己的孩子,但霍光只允許他跟上官皇后在一起。”
“可惜的是,劉弗陵二十一歲就死了,死的時候上官皇后依舊沒爲他誕下子嗣。”
“後面的事你們已經知道了。”
“霍光沒有殺他的動機,昭帝活着的時候,霍光是輔政大臣,是昭帝最信任的人。”
“如果殺了昭帝,霍光就要面對弒君的罪名和隨之而來的天下大亂,他不會冒那個險。”
......
大秦。
江然在車裏開始講霍去病認父的故事時,嬴政的手指擱在案沿上。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先帝在呂不韋的安排下逃回秦國的時候,把他和母親趙姬丟在了邯鄲。
那年,他還不到三歲。
趙國人恨秦國,恨到連一個三歲的孩子都要欺負,好在母親在身邊。
後來,嬴政回到秦國,再後來他成了秦王,再再後來他統一了天下,也始終記得那種“沒有父親”的感覺。
不過,對待唯一的弟弟,他也沒薄待。
嬴政臉上冷了下來。
霍去病是從小沒有父親的人。
他也是在“野種”的罵聲中長大的吧。
一個沒有名分的女人帶着一個沒有名分的孩子,那日子有多難?
嬴政知道那種被人看不起的滋味。
天幕上的江然繼續講着霍去病認父的場面。
“此人胸懷寬闊。”
扶蘇點了點頭。
李斯也接了一句。
“陛下,霍去病認父已屬不易,認父之後還能把同父異母的弟弟帶進宮裏提攜,這份氣度確實......”
“確實什麼?”嬴政偏頭看他。
“確實不常見。”
李斯斟酌着措辭,“臣見過不少那些功成名就之人,卻只顧自己榮華的人。”
聞言,嬴政心情更加複雜。
“霍光後來能輔佐三朝、能廢立皇帝,源頭都在霍去病那次認父。”
“他讓自己的弟弟,從一個縣中小吏的兒子,變成了天子身邊的人。”
“這一步,改變了霍光的一生。”
江然正在講劉弗陵的故事。
嬴政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十三歲登基的時候,呂不韋當相國,趙姬當太后,朝政被那兩個人把持着。
嬴政用了整整九年才親政,才把呂不韋和嫪毐除掉。
那九年裏,他每一天都在忍。
“劉弗陵。”
“他比朕當年還慘。”
扶蘇和李斯同時看向他。
嬴政輕輕嘆氣。
“朕十三歲登基的時候,雖然朝政被呂不韋把持,但母親還活着。”
“有些事說不清,但她至少還在。”
“劉弗陵八歲登基,母親已經被父親殺了,父親也死了,他身邊只有父親最信任的託孤大臣霍光。”
他那時候也是個小孩子,也比劉弗陵大五歲,但一樣是坐在王座上、被一羣臣子圍着的孩子。
嬴政是完全能體會到那種感覺。
李斯微微躬身,“陛下,漢昭帝這份聰慧,確實難得。”
“若他活得長一些,若他能有機會親政,或許——”
“沒有或許。”
嬴政聽到上官家厚顏無恥地將六歲的女兒嫁給漢昭帝,語氣難免帶着嫌棄。
他擺了擺手,“霍光不會還政的,他只能接受劉弗陵的孩子有霍家血統。”
“劉弗陵活着的時候被霍光控制着活,死了之後連一個給他燒香的親兒子都沒有。”
“霍光後來迎立昌邑王又廢了昌邑王,再迎立漢宣帝。”
“從頭到尾,劉弗陵就是一個被上官桀或霍光用來掌權的傀儡,只是這個傀儡比一般的傀儡聰明一些罷了。”
第168章 西漢最深情的皇帝!
大漢。
劉邦的右手猛地攥緊了案沿。
而當江然說出那句“他怕自己死後,鉤弋夫人會像呂后那樣臨朝稱制、把持朝政”時。
“砰”的一聲。
劉邦的拳頭砸在了案面上,震得竹簡嘩啦啦散了一地,茶盞裏的水潑出來洇溼了半卷軍報。
他渾然不顧,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呂雉!”
殿中幾個臣子全都垂下了頭,沒人敢在這時候接話。
劉邦在殿中來回走了幾步。
“朕的皇后給子孫留了一個先例。”
他猛地轉回龍案後面坐下,目光掃過殿中幾個臣子的臉。
樊噲坐在下首,攥着一隻空了的酒盞。
周勃低着頭,假裝在看地上的竹簡。
陳平的目光在劉邦和蕭何之間來回移動,似乎在權衡自己該不該開口。
“你們都啞巴了?”
劉邦的聲音冷了下來,“朕問你們呂后的事,你們怎麼看?”
“朕想立如意,你們卻說國有長君!”
殿中安靜了好幾秒。
最後還是蕭何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很穩。
“陛下,臣等當年不贊同立趙王,是因爲趙王年幼。”
“國有長君,社稷之福。”
“這一點,臣今日依然不改變。”
“皇后臨朝稱制,是陛下身後的事,臣等不敢妄議。”
“不敢妄議?”
劉邦冷笑了一聲,“朕還沒死呢,你們有什麼不敢議的?”
樊噲終於忍不住了,“陛下,俺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但俺覺得,皇后畢竟是陛下的正妻,太子是陛下的嫡長子。”
“天幕上只說她把持朝政而已,等太子長大了,她總得還政,這和那個霍光不還政不一樣。”
劉邦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哼”了一聲,轉過了身去。
“朕知道你們想什麼,你們覺得天幕上說的那些都是千年之後的事,現在動呂家沒有根據,弄不好反而亂了自己。”
“但,我百年之後,你們看着吧辦。”
蕭何躬身應下。
樊噲終於把那攥了半天的拳頭鬆開了,他甕聲甕氣地補了一句。
“陛下,那霍光他廢皇帝、立皇帝,還管皇帝跟誰睡覺,這種人放在咱們大漢,陛下會怎麼處置?”
劉邦瞥了他一眼:“霍光有沒有篡位?”
“沒有。”
“有沒有把漢朝搞亂?”
“也沒有。”
“那他廢皇帝是爲國還是爲己?”
樊噲想了想,答不上來了。
劉邦擺了擺手:“朕要是碰到霍光這種人,朕會先用,用完再說。”
“劉徹那個小兒子,八歲登基,身邊就只剩霍光一個人撐着。”
“霍光確實忠心,可他忠心着忠心着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管皇帝的後宮、管皇帝跟誰睡覺、管皇帝能不能有兒子,這種事放在乃公身上,可忍不了。”
......
未央宮。
天幕上的畫面切到了那座低矮的封土堆。
霍去病看到那座屬於自己的弟弟的墓時,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那座封土在麥田邊緣臥着,高度不到十米,好像也就比舅舅的墓好一些?
“這——”
霍去病的聲音有些澀,“這是子孟的墓?”
劉徹聽到霍光墓的規格有黃腸題湊的時候,眉梢猛地抬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那四個字意味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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