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曹丕的面色一僵:“父親,兒定會善待子建的。”
曹操冷笑一聲。
天幕上的話題又轉了,講到了齊王李佑址幢粴⒌氖隆�
曹操的目光重新落迴天幕:“李世民這個人,囚父、弒兄、殺弟、殺子。”
“他這一輩子,把最親近的人都殺了一遍。”
“孤家寡人啊。”
......
兩儀殿內的氣氛從方纔那場父子對峙的餘震中還未完全平息。
李世民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天幕上的畫面卻忽然一轉。
另一段視頻已經開始播放了。
開頭便是李世民與長孫無忌對坐的畫面。
天幕上的李世民已經認爲魏王是下一任儲君。
長孫無忌卻認爲李治更適合。
原因竟然是孝。
兩儀殿內,李世民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側方的長孫無忌。
不是天幕裏那個,是坐在他身邊的、活着的長孫無忌。
這是跟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妻兄。
長孫無忌看着視頻裏的自己,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
自己說立太子“孝”的這個切入點,他知道會讓陛下和在場所有人都想起一些不該提起的事。
以孝治國,確實是李唐立國的根基。
但以孝道作爲選太子的標準,放在李世民身上,多少有些微妙。
畢竟誰都知道那把龍椅是怎麼來的。
房玄齡輕咳一聲,沒有人接話。
天幕上的畫面繼續向前流動。
一個身形肥胖的身影匆匆走進殿來。
李承乾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那個人身上。
從那誇張而急切的姿態中,他已經認出來了。
那是他弟弟,越王李泰,青雀。
李承乾在天幕上看到那男子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病榻,臉上帶着一種過於用力的關切。
“真胖!”
李泰接過藥碗,舀了一勺藥湯送到李世民脣邊,喂得太急,李世民被嗆得連連咳嗽。
長孫皇后看到這一幕時,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青雀連喂藥都不會?”
天幕上出現了一個年輕女子的身影,字幕寫着“武才人”。
她站在簾幕後看着。
李泰沒有注意到她,‘專心’侍奉李世民。
李世民的面色明顯不太自然,但畫面裏那個病中的自己,不僅沒有責怪,反而寬慰了他一句。
“你不必學,朕知道你的孝心。”
長孫皇后看到那行“武才人”時,若有所思。
此人應該是在她去世之後才入宮的。
可能是應國公武士彠的女兒。
李泰的聲音忽然變得急切,“承乾就是沒有孝心,就我有。”
“太子我也能做,還會比承乾做得更好,做一個有孝心的太子。”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問出了那個關鍵問題。
李泰的殺子傳弟回答更是震驚腥恕�
魏徵的眉頭擰得極緊。
房玄齡的目光依然低垂,但嘴脣微微抿緊。
長孫無忌的呼吸停了一拍。
尉遲敬德和程咬金粗獷的面容上露出一種像聽了什麼極爲荒誕之事的神色。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李世民猛地坐直了身體:“他信了?不對,我竟然信了?”
長孫皇后看着天幕上那個目光鬆動的李世民,緩緩道:
“你信了。”
她離開之後,高明被廢了,青雀爭儲了,稚奴被扶上了太子之位,而她的兄長在其中扮演了關鍵角色。
長孫皇后不知道是該欣慰於自己小兒子最終得位,還是該擔憂於外戚的觸手已經伸得太長。
外戚,對於帝王來說,又愛又恨。
長孫皇后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嘆了嘆氣。
李承乾的目光則是落在天幕上自己弟弟那副懇切而虛假的面容上,他嘲弄地笑了。
青雀說日後殺了欣兒,再傳位給稚奴。
騙誰呢?
李泰上位後絕對第一個殺稚奴或者自己。
天幕上的畫面再次切換。
李世民召集重臣,詢問他們對李泰的看法。
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先後開口,言辭懇切。
“陛下,猛虎尚且不食子!”
“若立魏王,必先處置晉王,方能不出禍亂。”
“海陵王若活着......”
“.......”
李世民這才清醒了,他知道自己被自己最寵愛的兒子給騙了。
視頻結束。
兩儀殿內,氣氛從緊繃慢慢鬆弛下來。
李世民看到這裏,內心也是一陣揪心。
他真的喜歡青雀的才華,又會說話。
諸子之中,自己確實最偏愛這個兒子。
然後江然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其實立了李治之後,唐太宗又有些後悔了,半年後,他問長孫無忌意見,想立李恪爲太子。”
魏徵猛地轉過頭看向李世民:“陛下,您未來若是真這麼做,那就是把蜀王架在火上烤了。”
李世民自己也愣住了:“朕怎麼會......”
他沒有說完。
再然後,江然說長孫無忌借房遺愛址匆话福瑢⒗钽窟B進去,李恪最終被賜死。
長孫無忌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明顯感覺到李世民的目光正在掃過他的方向,那目光裏有一點點憤怒,但不多。
“蜀王不能繼承帝位。”
李恪當然不能繼位。
長孫無忌也是能理解未來的自己的做法的。
若此人上位,長孫一族定然覆滅。
新帝,必須出自長孫皇后生下的孩子。
李世民聽到李祐址矗樕话住�
他這個做父親的真的好生失敗啊。
魏徵沒有回答,但他的拳頭攥緊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時聲音比之前高了一度:“陛下,臣今日唯有進一言。”
“天幕所言雖是日後之事,然其教訓不可不察。”
“嫡庶不分,國之亂也。”
“太子之位,從陛下始,當立嫡長子承帝位。”
“若陛下因一時偏愛而動易儲之念,以庶代嫡,自亂國本也。”
“朝堂震盪,子孫相殘。”
“陛下今日已見此兆,豈可重蹈覆轍?”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朕知道了。”
“大唐二十一帝,僅有一帝是以嫡長子身份繼位。”
“朕當年開了玄武門這個頭,後來的子孫有樣學樣。”
他轉頭看了一眼一直不發一語的李承乾。
“都是我的錯。”
“高明,是阿耶對不起你。”
李承乾低着頭,內心百感交集。
他想起貞觀五年,那一年自己生病,從來不信佛也不信道的阿耶,親自請了道士來爲自己祈福。
病癒之後,阿耶爲了還願,讓三千人出家,修建了西華觀和普光寺,還減免了囚犯的罪行。
貞觀七年,也就是今年,他又生了一場病,阿耶又請了天竺高僧波頗爲他祈福,病癒後又賜下許多綾帛與時服。
阿耶對自己很好,但更加偏愛青雀。
......
一行人從李恪的話題中慢慢走出來,沿着山路繼續往下走。
老周走在前面,腳步比剛纔快了一些。
“前面就是李承乾的墓了。”
“他的封土不高,和昭陵其他的陪葬墓比起來,很小。”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座低矮的圓錐形封土,高不過兩三米,直徑大約五六米,被雜草覆蓋着。
封土前立着一塊石碑。
碑身不高,字跡有些模糊。
小兕子鬆開江然的手,走到那座封土前站住了。
她仰頭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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