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相逢却不识君
看完李杜堂,顏講解員帶着一行人沿着一條青石板小徑繼續往前走。
“我們去最後一個景點,也就是杜甫的千詩碑。”
不一會兒,就走到了目的地。
顏講解員放慢了腳步,“一共有一千四百五十五通石碑,收錄了杜甫的詩歌以及歷代名家題詠。”
“書法的風格涵蓋了正、草、行、楷、篆各種字體,從宋元明清一直到現代都有。”
“碑石用的是天灰青石,質地細膩,很適合刻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大家可以自由參觀,不用跟着我走,想停留多久都行。”
江然帶着小兕子走在前面,嬴陰嫚和劉禪跟在後面。
小兕子仰頭看着那些高低錯落的石碑,她的目光從一塊碑掃到另一塊碑。
那些刻在石頭上的字跡有的工整端正,有的飛動奔放,有的像流水一樣蜿蜒。
劉禪走在另一側,他看得很認真,也在一筆一畫地辨認着碑上的字。
蜀地也有碑刻,但大多立於廟堂或陵墓前,以記述功業爲主。
這裏的碑刻不一樣,它們刻着詩,刻着一個詩人一生的喜怒哀樂。
嬴陰嫚走在一排石碑之間,目光從一塊碑移到另一塊碑。
這是唐以後的詩人對杜甫表達的敬意。
小兕子走了一會兒,在一塊草書碑前停下來。
她歪着腦袋看了半天,轉頭問江然:“鍋鍋,這個字系誰寫的?像是飛起來了。”
江然湊近看了看落款。
“這是明代一位書法家寫的,他寫的是杜甫的《登高》‘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小兕子指着旁邊的石碑。
上面刻着一首行書《春夜喜雨》。
“鍋鍋,介呢?”
江然看着碑面唸了兩句:“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這是杜甫寫雨的詩,春雨來了,萬物生長。”
小兕子想了想,也輕聲跟着唸了一句。
“雨雨知時節.....”
她唸完又抬頭看了看他,“那白白寫過雨嗎?”
江然被她問得頓了一下:“李白應該也寫過雨,但他更喜歡寫月亮,寫酒,寫山。”
劉禪從另一排碑石間走出來。
“然哥,明天我們去哪?”
江然正站在一塊碑前,聽到他的問題,側過頭來。
“我打算明天回西安,睡完午覺後去看唐昭陵。”
嬴陰嫚的腳步停了一下,她的語氣帶着一絲確認的意味。
“唐昭陵,是唐太宗的陵寢嗎?”
江然點了點頭:“對,在陝西禮泉縣,離西安也不算很遠。”
小兕子本來正低頭看一塊石碑上的字,聽到“唐太宗”三個字時,小腦袋立刻抬了起來。
“耶耶?”
江然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
“對,就是你耶耶的昭陵,我們明天去看看。”
小兕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並沒有完全理解“昭陵”這個詞的全部含義。
但她就是想去看看。
劉禪又追問了一句:“然哥,那我們還是坐飛機去嗎?”
江然點頭:“對,坐飛機。”
嬴陰嫚忽然又問了一句:“那晚上呢?能晚上坐飛機嗎?”
她的語氣裏帶着一種少見的主動。
江然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晚上坐飛機回去?”
嬴陰嫚點了點頭,眼底帶着期待:“晚上從窗戶往外看,應該能看到下面的燈火。”
“我喜歡看。”
劉禪也跟着點了點頭,像是被這個說法打動了。
“白天坐飛機看的是雲,晚上坐飛機應該能看到很多很多燈,像逖Y那樣,但更多。”
小兕子還不太明白晚上坐飛機和白天坐飛機有什麼區別,但看到嬴陰嫚和劉禪都這樣。
她也有樣學樣地點了點頭。
“系幾也要晚上坐飛雞!”
江然看着三個人那副期待的模樣,掏出手機查了一下航班。
“晚上九點半有一班,十點有一班,十二點還有一班。”
“現在快六點了,我們坐十點那班吧,時間剛好。”
三個人齊齊點頭,小兕子點得最用力。
十分鐘後,千詩碑也差不多參觀完了。
顏講解員在碑林出口處等着,等大家陸續聚攏後,他帶着一行人沿着一條青磚路向北門走去。
“今天的講解就到這裏了。”
來到北門的門口後,顏講解員從旁邊的工作人員手裏接過幾只紙袋。
“這邊有一份小紀念品,是草堂送給大家的。”
“每人一把摺扇,上面印有杜甫的詩句。”
他依次把扇子遞給每一位遊客。
輪到小兕子時,顏講解員彎下腰遞給她。
“小朋友,這把送給你,上面印的是‘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小兕子雙手接過扇子,打開看了一眼,扇面上是一行清秀的字跡,旁邊還畫着幾枝細竹。
她合上扇子,抱在懷裏:“蟹蟹叔叔~”
四個人出了杜甫草堂的北門,站在路邊。
江然叫了一輛車,十幾分鍾後車子停在酒店門口。
上了電梯回到房間,嬴陰嫚先走到陽臺,伸手摸了摸晾在架子上的衣服。
那些衣服在中午的暴曬裏已經乾透了,摸上去帶着微微的溫度。
她一件一件地收下來,疊好,放進那隻行李箱裏,動作利落而細緻。
劉禪也在收拾,把那套三國殺的卡牌、那把寫着“名垂宇宙”的摺扇、武侯祠買的幾樣小物件都歸攏好。
小兕子則盤腿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熟練地調到喜羊羊與灰太狼的頻道。
江然把她那幾件已經幹了的小衣服疊好放進粉色行李箱裏,又把那幾只玩偶也塞了進去。
劉禪蹲在行李箱旁邊,忽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然哥,我們不喫飯嗎?現在都快七點了。”
江然頭也沒回:“去機場再喫。”
“過安檢之後有美食廣場,各種喫的都有。”
嬴陰嫚聽到“美食廣場”時,微微抬起頭:“然哥,不是早上那種飛機餐嗎?”
劉禪搶先接話:“飛機餐不太好喫,我還是想喫正常的飯。”
小兕子立刻回頭:“有火鍋嗎?”
江然笑着搖頭:“機場裏可能沒有火鍋。”
“但有很多別的喫的,比如面、粉、漢堡這些小喫。”
“好耶~”
小兕子又高興了起來。
“(*^▽^*)”
收拾完行李,退了房,江然帶着她們坐上車。
車駛出酒店,匯入晚間的車流。
小兕子靠在座椅上,手裏攥着那把新扇子。
劉禪坐在副駕駛,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偶爾有路燈的光閃過他的側臉。
嬴陰嫚坐在後座的另一邊,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動的燈光。
江然也靠在椅背上,輕聲說了一句:“都睡吧,到機場還要差不多一個小時。”
沒有人反駁。
沒睡午覺,都有點困了。
小兕子最先合上了眼睛,手裏的扇子從指間滑落,落在膝蓋上,又被她無意識地攥住了。
劉禪和嬴陰嫚的目光在窗外的燈影裏多停留了片刻,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
大漢,沛縣。
劉邦坐在院子裏的矮桌前,手裏端着一碗酒,但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落在那個叫“李杜堂”的展廳裏。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劉邦念出了這一句,聲音不大。
他放下酒碗,轉頭看向蕭何:“這詩如何?”
蕭何也正在看天幕,他想了想,纔開口。
“陛下,此人寫的是俠客。”
“以武犯禁者,在太平之世當治,在亂世之中,卻是立國之本。”
劉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朕當年在沛縣,也算是個遊俠。”
蕭何沒有反駁。
他繼續看天幕,展廳裏陳列着那些關於李白和杜甫的評價。
蕭何的目光在那段話上停了一下,緩緩開口。
“陛下,這段話把李白和杜甫的相遇,比作老子和孔子的相遇。
“老子和孔子,一個是道家的源頭,一個是儒家的源頭。”
劉邦也看到了那段話。
他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又落了一次。
“能把兩個詩人比作孔子和老子,這份讚譽,不小。”
天幕上,鏡頭在千詩碑上緩緩掃過,一塊塊灰青色的石碑依次出現在畫面中。
碑上的字跡被拉近了,有的端正方直,有的行雲流水,有的筆鋒凌厲,有的圓潤厚重。
劉邦的目光跟着那些畫面走了一遍。
“這些字,都是後人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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