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江戶幕末的武士生涯 第234章

作者:我要吃特辣

  胖警察跳下車,拉開車門,柳生拄着柺杖下了車,站在雪地裏,抬頭看了看這座宮殿,這冬宮比他想象的要大,也比他想得要冷清。

  宮門上方掛着雙頭鷹徽記,徽記下面的窗戶亮着燈,燈光透過窗簾灑在雪地上,黃黃的,暖融融的。

  不遠處,一個穿燕尾服的官員已經等在門口了,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留着兩撇精緻的小鬍子,腰桿挺得筆直,像是脖子上頂了一根木棍。

  他向柳生微微鞠了一躬,用流利的英語說:“柳生先生,請跟我來,陛下正在等您。”

  柳生點了點頭,跟着他走進了冬宮。

  宮殿內,走廊很寬,很高,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燈,牆上掛着巨幅油畫,畫的是戰爭和神話,金碧輝煌,但暖氣不太足,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吹得人脖子發涼。

  在穿過兩道門,繞過一座樓梯,官員在一扇高大的橡木門前停下來。

  他輕輕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的是俄語,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平和。

  官員推開門,側身讓開,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柳生當即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不大不小的會客廳,壁爐裏燒着柴火,火焰跳動着,把房間照得暖洋洋的。

  牆上掛着幾幅肖像畫,畫的是穿着軍裝的男人,留着大鬍子,表情嚴肅。

  房間中央擺着一張長桌,桌上鋪着白色的桌布,擺着銀製的餐具和幾瓶紅酒。

  尼古拉二世站在壁爐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軍上衣,肩章上鑲着金線,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他今年三十八歲,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得很直,臉上帶着一種貴族特有的矜持,目光從柳生進門的那一刻就落在他身上,一直沒移開。

  他看了柳生幾秒,眼神裏有好奇,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慨。

  這個老人,和他的爺爺亞歷山大二世是同一個時代的人。

  他爺爺在位的時候,俄國還是歐洲憲兵,日本還是一個閉關鎖國的島國。

  幾十年過去了,他爺爺的塑像還矗立在冬宮廣場上,而這個人還活着,還活得好好的,還能一個人殺掉上百個槍手。

  尼古拉二世向前走了兩步,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伸出手,用帶着口音的英語說道:“柳生先生,歡迎你來到冬宮,請坐。”

  柳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是兩個時代在握手。

  柳生鬆開手,沒有坐下,站在那裏看着沙皇,平靜地開口說道:“尼古拉先生,不用太多繁文縟節,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隨便喫點就行了。”

  尼古拉二世微微一怔,然後笑着點了點頭。

第325章 和尼古拉二世的聊天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拉開門,對外面的侍從低聲說道:“告訴他們,不用按照宮庭禮儀上菜了,直接上最好的酒和最好的牛排。”

  “好的,陛下。”

  侍從鞠了一躬,轉身快步走了。

  “柳生先生,請坐,我們可以隨意一些。”

  尼古拉二世重新回到桌前,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柳生坐。

  “多謝,尼古拉先生,剛剛要不是你派人來,我只怕要和你的子民起衝突了。”

  柳生這才坐下來,把柺杖靠在桌邊,隨意地坐着。

  尼古拉二世哈哈一笑:“那他們應該慶幸我的人及時趕到,要不然他們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柳生微微一笑:“那倒不至於,我又不是什麼惡魔,隨意殺戮,最多就是讓他們喫點苦頭。”

  “至於那些被我殺掉的人,只能說,他們命數如此。”

  “我相信。”尼古拉二世點點頭,“柳生先生,我對您很好奇,畢竟您和我的祖父生活在同一個時代。”

  柳生聞言,回想了一下,是亞歷山大二世沙皇,對沙俄進行改革,讓沙俄跟上西方列強步伐的能人。

  至少在他的治理下,沙俄帝國從一個農奴國家,向工業國家轉變,無論是在歐洲大陸,還是中東,亦或是東亞,亞歷山大二世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再說了,他能在北海道站穩腳跟,也得益於地域政治,求得了沙俄的幫助,才挺過了最危險的時候。

  “是的,亞歷山大先生是一位不錯的統治者,現在的俄國能有今日的局面,多虧了他。”

  尼古拉二世點點頭:“不錯,祖父是一位偉大的皇帝,我完全比不上他老人家。”

  這時候,侍從推着一輛餐車進來了。餐車上放着兩盤牛排,一大塊一大塊的,煎得焦黃,還在滋滋冒油,旁邊配着烤土豆和炒蘑菇。

  還有一大瓶伏特加,瓶身上凝着一層水珠。

  侍從把牛排端到柳生面前,把酒瓶放在他手邊,然後退到了一邊。

  柳生低頭看了看那盤牛排,又看了看沙皇。

  尼古拉二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柳生拿起刀叉,切了一塊,送進嘴裏。

  牛肉很嫩,肉汁在嘴裏溢開,帶着一股煙燻的香味。

  他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加快了速度。

  刀叉在他手裏動得很快,但很穩,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一塊,兩塊,三塊,他喫得不算斯文,但也不粗魯,就是那種餓了很久的人終於喫上飯的樣子。

  尼古拉二世端着酒杯,看着這個老人喫東西,嘴角微微上揚。

  他見過很多外國人,見過英國貴族、法國政客、德國將軍,那些人在他面前總是端着架子,說話拐彎抹角,喫個飯像在演話劇。

  這個老人不一樣,他坐在冬宮的會客廳裏,穿着帶血的西裝,喫着牛排,像是坐在自己家的飯桌上。

  他不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有些新鮮。

  柳生喫完了第一盤,侍從看了看沙皇的臉色,趕緊把第二盤端上來。柳生沒有推辭,接過來繼續喫。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銀白的頭髮貼在額角上,他也沒有去擦。

  第二盤也喫完了,盤子乾乾淨淨的,只剩下一小攤肉汁。

  柳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把餐巾放在桌上,然後端起那杯伏特加,喝了一口。酒很烈,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他呼出一口熱氣,放下酒杯,看着沙皇,笑了一下。

  “沒以前能喫了,年輕時,這樣的牛排,我還能再喫幾盤。”

  尼古拉二世舉着酒杯,看着桌上那兩個空盤子,每個盤子裏至少有一斤半的牛肉。

  他笑了笑,不是那種外交場合的客套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柳生先生,你確實不是一般的老人。”

  柳生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壁爐裏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把他臉上那些深深的皺紋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了一眼沙皇,又看了看牆上那幅亞歷山大二世的肖像畫——畫裏的老人穿着軍裝,留着大鬍子,眼神沉靜而堅定,和尼古拉二世有幾分相似,但更硬朗,更鋒利。

  “您的祖父是一位了不起的統治者。”柳生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間安靜的會客廳裏,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他廢除了農奴制,讓幾千萬俄國人不再是別人的財產。

  這件事,整個歐洲沒有人敢做,他做了。

  單憑這一點,他就配得上‘偉大’這兩個字。”

  尼古拉二世聽着,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摩挲着,沒有說話。

  柳生繼續說:“我在北海道最困難的時候,也受過亞歷山大先生的恩惠。

  那時候維新政府封鎖了北海,船出不去,物資進不來,俄國太平洋艦隊的船卻停在津輕海峽,維新政府的戰艦根本不敢靠近,我知道那不是因爲他們心善,是因爲您的祖父在聖彼得堡點了頭。”他頓了頓,“沒有那次默許,北海撐不過第一個冬天。”

  尼古拉二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落在柳生臉上。

  “您和我的祖父是同一個時代的人,他去世的時候,您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成了一位傳奇。”

  “不過我很想知道,您在日本那個新舊時代的時候,是怎樣的?”

  “那時候……”柳生的目光投向壁爐裏的火焰,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幕末,到處都是暗殺,到處都在流血。

  我帶着新選組在街上巡邏,刀上沾過不少血。

  您的祖父在聖彼得堡搞改革,我在京都砍人。

  說起來,我們做的事情不同,但結果差不多——都惹了一堆仇家。”

  尼古拉二世笑了一下:“我祖父最後死在了民意黨人的炸彈下。

  您呢?您活到了現在。”

  “那只是我命硬。”柳生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想殺我的人不少,但沒有一個成的。

  不是因爲我多厲害,是因爲我比他們更早看清楚了怎麼回事。

  幕府要倒了,我看出來了;維新政府要出問題,我也看出來了。

  趁他們還沒動手,我提前佈局,先建自己的地盤,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已經站住腳了。”

  “北海道。”尼古拉二世說。

  柳生點了點頭。“那時候北海什麼都沒有,沒有路,沒有房子,沒有地,連人都沒有。

  我去北海道的時候,那裏還是原始社會,因爲我,直接讓他們進入了工業社會。

  那個地方雖然一窮二白,但是有一個好處——離誰都不近。

  維新政府管不着,俄國人看不上,清國人更沒興趣。

  我們就在那塊沒人要的荒地上,一鍬一鍬地挖,一磚一磚地壘。

  先搭窩棚,再蓋木屋,然後修路,建港口,開礦,辦工廠。”他抬起頭,看着沙皇,“四十年,從一頂帳篷到一個強大的政權。”

  尼古拉二世聽着,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認真。

  他沒有打斷柳生,也沒有插話,就那麼靜靜地聽着,像一個學生在聽老先生講課。

  他知道北海,知道那個地方從無到有,知道那個地方的人打敗了維新政府,統一了日本,又在日俄戰爭中贏了俄國。

  但他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是從一頂帳篷開始的。

  “您在北海的時候,想過要回來嗎?”尼古拉二世問。

  “回來?”柳生搖了搖頭,“不是想不想回來,是遲早要回來。

  維新政府那幫人,以爲自己贏了,以爲把我趕到北邊就完了。

  他們不知道,我走的那天就沒打算永遠待在北海。

  我在那裏建工廠、修鐵路、辦學校、造槍造炮,不是爲了在雪地裏養老,是爲了有一天能殺回去。”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伏特加在他手裏像白開水。“等了三十年,等到了。”

  尼古拉二世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讓柳生有些意外的話。

  “您覺得,改革和穩定,哪一個更重要?”

  柳生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說了一句很實在的話。“沒有穩定,什麼都改不了,但沒有改革,穩定也穩不長。

  您的祖父廢了農奴制,俄國穩住了嗎?穩住了。那些地主鬧事,貴族不滿,但他把軍隊握在手裏,誰也不敢動。改了,穩了,不改,遲早要炸。”

  尼古拉二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沒有接話,但他的表情告訴柳生,他在想。

  柳生低下頭,看着桌上的空盤子,忽然說了一句:“北海剛開始那幾年,有人勸我搞議會,搞選舉,搞西洋那一套。

  我沒聽,不是那一套不好,是那時候搞不了。

  飯都喫不飽,你讓人選什麼?先把肚子填飽,把孩子送去讀書,把路修通,把工廠開起來。

  這些事情做了二十年,纔開始談選舉,談議會,一步一步走,急不得。”

  尼古拉二世靠在椅背上,壁爐裏的火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着柳生,這個來自東方的老頭,穿的西裝上還帶着沒洗淨的血痕,坐在冬宮的會客廳裏,喫了他三斤牛排,喝了大半瓶伏特加,跟他講改革、講穩定、講從一頂帳篷到一支艦隊。

  這些道理,他的大臣們從來沒有這樣跟他講過。

  大臣們只會說“陛下,要改革”,“陛下,要穩住”,翻來覆去,像留聲機。

  柳生見他不說話,也不再多說。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伏特加一口悶了,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尼古拉先生,”他忽然換了稱呼,“您問了我這麼多,我也想問您一句,您對德國的威廉,怎麼看?”

  尼古拉二世愣了一下,然後苦笑。“那個瘋子。”

  柳生嘴角微微揚起。“瘋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瘋子手裏有槍,還知道自己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