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江戶幕末的武士生涯 第232章

作者:我要吃特辣

  現在他知道了,他連柳生十兵衛的劍光都看不清。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能說話。

  “好快的劍……我雖死……但也無憾了。”

  他的頭垂了下去,手還握着刀柄,身體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血繼續從他的胸口往外滲,滴在大理石上,一朵一朵地綻開。

第323章 終焉

  鷹司站在二樓的欄杆邊,手還死死抓着欄杆,他低頭看着一樓大廳,看着持田盛二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看着國井善彌跪在地上垂着頭,看着血從兩個人身體下面滲出來,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慢慢蔓延。

  他的三個劍客,他最後的倚仗,全死了。

  柳生十兵衛站在那兩具屍體中間,身上多了幾道血痕,但那些血都不是他的,他都沒有受傷,到現在還是毫髮無損。

  這就是聰幕末活到現在的傳奇劍聖!

  鷹司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炸開了,一片空白,緊接着是鋪天蓋地的恐懼,從腳底湧上來,一直湧到頭頂。

  他整個人在哆唆,他想喊,聲音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柳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啊!”

  鷹司的聲音終於擠出來了,又尖又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開槍!開槍!打死他!全都給我開槍!”

  一樓大廳裏還站着幾十個個槍手,他們端着槍,槍口對準柳生,但手在抖,槍口在晃,誰也不敢先開。

  他們看到了柳生從四棟民宅裏殺出來,看到了他殺了中山博道、持田盛二、國井善彌,看到了他的劍比子彈還快。

  他們怕了,怕得要死。

  但鷹司的命令下來了,不開槍是死,開槍也許也是死,那就開槍吧。

  “砰!”

  最前面的一個人扣下了扳機。

  槍響了,子彈飛出去,打在地上,離柳生還有好幾步遠。

  他的槍法本來不差,但手抖成這樣,什麼槍法都沒用了。

  其他槍手也開了槍,十幾把槍同時開火,子彈在空氣中亂飛,有的打在地上,有的打在牆上,有的打在天花板上,吊燈被擊碎了,水晶碎片嘩啦啦落下來,灑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下了一場透明的雨。

  柳生動了,他的身體在大廳裏快速移動,快得像是沒有重量,像一道影子,子彈從他身邊飛過,沒有一顆碰到他。

  他衝向最近的一個槍手,劍光一閃,那個槍手的槍飛了出去,手也飛了出去,慘叫聲還沒有來得及發出,柳生的劍已經劃過了他的喉嚨。

  他的身體軟了下去,倒在地上,血從脖子下面湧出來。

  柳生沒有停,他的身體在大廳裏穿行,劍在他手裏像是活的一樣,每一次揮動都帶走一條命。

  他奪過一個人手裏的左輪槍,看都不看,抬手就是一槍,幾米外的一個槍手應聲倒地。

  他又奪過一把,左右開弓,左手的槍打完了丟,右手的槍打完了換,槍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在大廳裏迴盪。

  有一個槍手轉身想跑,沒跑出兩步就被子彈追上了,撲倒在地,臉朝下,血從身下滲出來。

  另一個槍手舉着槍想瞄準,柳生已經到了他面前,劍光一閃,他連叫都沒叫出來就倒下了。

  不過片刻的功夫,一樓大廳裏的二十幾個槍手全部倒在了地上。

  有的被劍砍死的,有的被槍打死的,橫七豎八地躺着,血把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染成了暗紅色。

  柳生站在那些屍體中間,左手裏握着從槍手那裏奪來的槍,右手裏提着劍,劍尖朝下,血順着刀刃一滴一滴地落。

  他的大衣上全是血,有濺上去的,有噴上去的,都不是他的。

  鷹司站在二樓的欄杆邊,腿已經軟了,站都站不穩了。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脣在哆嗦,整個人在打顫,腦子裏的那根絃斷了。

  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了一個人殺了二十幾個槍手,看到了一個人殺了三個劍客,看到了一個人殺了幾十個人,自己連傷都沒有受。

  這不是人,這是魔鬼,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他轉身就跑,腳底打滑,摔倒在走廊裏,膝蓋磕在地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疼了,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朝走廊盡頭跑去。

  走廊裏的保鏢們也跑了,沒有人敢回頭看一眼,沒有人敢停下來,他們只想離那個老人越遠越好。

  鷹司跑到走廊盡頭,推開窗戶,往下看了一眼,二樓,不算太高,下面是雪地。

  他咬了咬牙,翻過窗臺,跳了下去。

  身體在空中下墜,摔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不敢停,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跑。

  “快跑!”

  這是他唯一的念頭。

  “只要跑出去,向俄國人求救,我就能活!”

  “陛下,不是我不忠心,我已經盡力了!”

  這時候,其他保鏢也跟着跳了下來,有人摔斷了腿,趴在雪地裏慘叫,有人爬起來跑了兩步又摔倒了,有人頭也不回地跑了。

  “救救我!”

  “鷹司大人…”

  “啊!”

  鷹司已經跑上了外面的街道,他根本就不聽後面的動靜,正好讓這些人爲自己爭取時間吧。

  他拼命地跑,一直跑。

  可是身後傳來慘叫聲,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

  鷹司不敢回頭,不敢想,他只管跑,拼盡全力在跑。

  慘叫聲還在響,還在接近,像是在追他,像是一條看不見的蛇在雪地裏遊走,越來越快,越來越近。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響,很輕,像是風從耳邊吹過。

  他的後背一涼,像有人把一塊冰貼在了他的皮膚上,然後那種涼變成了熱,熱熱的液體從他的後背湧出來,順着腰往下流。

  他的腿軟了,身體前傾,摔倒在雪地裏,臉埋在冰冷的雪裏,雪灌進了他的鼻子、嘴巴、耳朵。

  他的身體還在抽搐,手在雪地裏抓着,指甲裏塞滿了雪和泥。

  “救……命……”他張開嘴,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還沒傳到別人耳朵裏就被風吹散了。

  雪還在下,風還在刮,沒有人聽到,沒有人來。

  他趴在雪地裏,血從他的身下滲出來,把白色的雪染成了暗紅色,一朵一朵的,像是在雪地中綻開的花。

  他的手還在動,手指在雪裏抓了幾下,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然後停了。

  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頭髮上,落在他的背上,一點一點地把他蓋住,像是在給他蓋一條白色的被子。

  遠處,聖彼得堡的教堂鐘聲響了,沉悶的,一下,一下,像是在送什麼人走。

  “死的真是不值,明治,這次又讓你跑了,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風雪中,一個穿着灰色大衣的老人收拾了一下,直接離開。

  他走得很慢,很穩,鞋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他的背影在風雪中漸漸模糊,漸漸消失,像是從來沒有來過。

  遠處街角的雪堆後面,幾個俄國警察放下了望遠鏡。

  領頭的那個四十來歲,滿臉絡腮鬍子,鼻頭凍得通紅。

  他把望遠鏡塞進大衣口袋,縮了縮脖子,呼出一口白氣。

  “他走了,那個可怕的老人走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人,“我看到那個日本人的指揮官了,就是最後跑出來的那個。

  他倒在外面那條街上,應該是被那個老人殺了。”

  旁邊一個年輕警察瞪大了眼睛,嘴脣動了幾下,聲音有些發乾:“那裏面可是留了上百個日本人吧?這是……全都被殺了?這也太可怕了吧。”

  絡腮鬍子沒有回答他。

  他低頭看了看雪地上那些雜亂的腳印,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棟灰白色的別墅。

  別墅的窗戶黑漆漆的,像是死人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邁開步子。

  “去看看。”

  幾個警察跟在他身後,踩着積雪,一步一步朝別墅走去。

  沒有人說話,只有鞋底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咯吱咯吱聲。

  別墅的大門敞開着,門板上濺着幾道暗紅色的痕跡,已經凍成了冰碴。

  絡腮鬍子站在門口,往裏看了一眼,然後跨過了大門。

  庭院的地上躺着人,一個、兩個、三個,每隔幾步就有一個。

  他們的姿勢各不相同,血從他們身下滲出來,在暗紅色的地毯上分不清顏色,地面上紅得刺眼。

  一個年輕警察走進來,只看了一眼,就停住了腳步。

  他的臉色白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絡腮鬍子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跨過一具又一具屍體。

  他的靴底踩在血泊裏,發出黏膩的聲響。

  他推開大廳門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大廳裏的吊燈碎了,水晶碎片散落一地,混在血泊裏,在灰濛濛的光線下閃着細碎的光。

  大理石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幾十具屍體,血把白色的大理石染成了暗紅色,大片大片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潑了一層顏料。

  大廳中央跪着一個少年,胸前有一道傷口,血已經凝固了,他的頭垂着,雙手還握着插在地上的刀柄,跪在那裏,像一尊雕像。

  他的旁邊躺着一箇中年男人,臉朝下,喉嚨處的傷口已經發黑。

  絡腮鬍子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身後跟着走進來的一個年輕警察,腳底一滑,踩到了一攤血,身體失去平衡,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

  他的手撐在地面上,滿手都是黏糊糊的血。

  他低頭一看,手裏按着一個死人的臉,那張臉慘白慘白的,眼睛半睜着,嘴巴微微張開。

  年輕警察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上帝啊……”另一個警察站在門口,手在胸前畫着十字,嘴脣哆嗦着。

  “太可怕了……我好像身處地獄:”第三個警察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絡腮鬍子慢慢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掃過那幾個警察,聲音很沉,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預料到的事情。

  “把這棟樓封鎖了,不許任何人進出。

  馬上去報告,讓上面派人來處理。”

  他抬起頭,看了看高高的天花板,看了看那些沾滿了血的水晶燈碎片,看了看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然後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消息通過電話,在幾小時內就送到了冬宮。

  尼古拉二世坐在書房裏,面前攤着幾份文件。

  他穿着深色的軍裝,鬍子修剪得很整齊,面色有些疲憊。

  他聽完侍從的彙報,接過那份剛送來的電報,看了一遍,眉毛微微擰在一起。

  他把電報放在桌上,抬起頭,看着站在對面的那個人。

  “一個老人,殺了這麼多人?”

  站在他對面的是大臣會議主席斯托雷平。

  他今年四十五歲,身材高大,留着絡腮鬍子,眼神沉穩,面色嚴肅。

  他點了點頭,聲音不緊不慢。

  “是的,陛下,那位老人叫柳生十兵衛,是日本的國父,也是日本新政府的締造者,他今年七十多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