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要吃特辣
柳生十兵衛每天坐在廊下剪松樹。阿雪泡茶,阿常做點心,收音機裏的新聞,院子裏的楓樹——填滿了他的日子。宗元來看他,父子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宗元起身時,柳生說一句“路上小心”,繼續剪他的松樹。
收音機裏的新聞一天比一天讓人安心。工廠復工,鐵路通車,港口開放,對外貿易數字增長,老百姓米缸裏有了米。播音員的聲音帶着平靜的喜悅,不是戰爭時期的亢奮,而是踏踏實實的、日子一天天好起來的感覺。
有人問宗元,戰爭打贏了最大的收穫是什麼。他想了想,說:“不是庫頁島,不是旅順,不是南滿鐵路。是讓全世界都知道了,日本不好惹。這就夠了。不過,光讓人知道不好惹沒用,還得讓人知道,我們不光會打仗,還會過日子。”
窗外,東京的春天正濃。櫻花花瓣在風中飄落,鋪滿街道。電車叮噹開過,車箱裏擠滿了上班的職員和上學的學生。遠處,工廠煙囪冒白煙,碼頭傳來輪船汽笛聲。
這座城市,在戰爭的硝煙散去之後,正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重新活過來。
三月底,江戶的雨季來得比往年更猛。
連着五天,雨沒有停過。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春雨,而是瓢潑似的往下倒,天像是被捅了個窟窿。街道變成了河道,積水漫過膝蓋,木屐漂在水面上打轉。下町的低窪處,河水漫過堤防灌進了居民區,一夜之間,幾百戶人家泡在了水裏。
宗元在凌晨接到報告,立刻讓內務省和警視廳組織救災。救援隊划着船進出災區,把困在屋頂上的人接出來,把老人和孩子轉移到高地。臨時避難所在幾所學校裏開設,被褥、飯糰、醬湯一批批地送進去。
雨停了之後,積水慢慢退去,留下滿街的淤泥和垃圾。衛生部門派人撒石灰消毒,防疫隊挨家挨戶檢查,防止痢疾和傷寒爆發。宗元在救災報告上批了字,從國庫撥出一筆錢用於災後重建,要求受損房屋在一個月內修復完畢。
洪災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地震又來了。
四月初的一個清晨,大地忽然顫抖起來。先是輕微的晃動,然後猛地一抖,窗戶玻璃嘩啦碎了一地,牆上的掛鐘摔了下來。宗元從牀上坐起來,房子還在晃,書架上的書噼裏啪啦往下掉。他抓起牀頭的外套,快步走出臥室。
晃動持續了十幾秒,停了。
警視廳的電話隨後打來,報告了初步情況。震中在江戶北郊,震級大約六級。倒塌的建築不少,最嚴重的是北區的一所小學,校舍整棟塌了,孩子們被壓在瓦礫下面。
宗元放下電話,臉色鐵青。
那所學校是三年前建的,用的是新建材,不該塌成這樣。他問了一句:“那所學校,誰驗收的?”身邊的人查了記錄,報了一個名字——建設省的一名課長,負責北區學校建設工程的驗收。
宗元沒有說什麼,穿上外套出了門。
柳生十兵衛的宅子在城西,沒有受到地震影響。宗元到的時候,父親正坐在廊下喝茶,收音機裏播着地震的新聞。播音員的聲音急促而沉重,報告着傷亡人數和受災情況。
柳生放下茶杯,看了宗元一眼。
“聽說了。學校塌了,孩子死了。”
宗元站在廊下,沒有說話。
“三年前建的學校,六級地震就塌了。”柳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過來。“北海的老房子,住了三十年,風吹雨打,地震來了也沒倒。三年前建的學校,用了什麼材料,誰驗收的?”
宗元低着頭:“查清楚了。”
“查清楚有什麼用?人已經死了。”柳生看着他,目光平靜但銳利。“你管着這個國家,不是隻管打仗,只管鐵路,只管港口。學校塌了,孩子死了,老百姓不會去罵那個驗收的課長,他們會罵你。”
宗元抬起頭,看着父親。
“我知道。”
柳生沒有再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宗元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政府大樓,宗元把內務大臣、警視總監、建設大臣叫到辦公室。他的語氣很平,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北區的那所學校,誰驗收的,誰簽字蓋章的,誰拿了工程回扣的,三天之內,全部查出來。”
建設大臣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宗元看了他一眼,他把話嚥了回去。
警視總監親自帶隊調查。建設省的檔案被調出來,施工合同、驗收報告、撥款記錄,一頁一頁地翻。三天之後,名單送到了宗元桌上。
七個人——一個課長,兩個股長,四個負責工程驗收的技術官員。這些人要麼收了施工方的賄賂,要麼在驗收報告上籤了字卻沒有去現場看過,要麼明知道材料不合格還是放行了。
宗元把名單看了兩遍,然後簽了字。
“全部移送司法機關,全部從嚴從重處理,通報全日本,讓所有人都知道,政府的錢不是這麼花的,孩子的命不是這麼賠的。”
消息傳出後,社會上的反應很強烈。有人在報紙上寫評論,說這次嚴打是“遲來的正義”。
也有人擔心這只是做做樣子,過不了多久那些人就會從輕發落。但司法機關的處理比預想的要快,七個人被重判,三個人被槍斃,四個人要坐一輩子監,沒有人逃脫。
走廊裏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哭出了聲。那是一箇中年婦女,她的孩子還躺在病房裏,腿被壓斷了。她捂着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旁邊的一個老人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站在宗元正對面的一個男人,穿着工裝,手上還沾着泥。他的孩子在這所學校上學,地震那天剛好請假沒去,逃過了一劫。他本來是來醫院看望鄰居家孩子的,沒想到在這裏看到了宗元。他愣在那裏,嘴脣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宗元直起身,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走廊裏的家長們站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一個年輕的女人抱着孩子,低聲說了一句:“大人……給我們鞠躬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裏,每個人都聽見了。
那個穿工裝的男人忽然蹲了下來,雙手捂着臉,肩膀一抖一抖的。他不是在哭,他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沒想過,這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人,會站在他面前,對着他鞠躬,說“對不住”。
走廊裏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大人親自來了。”
“他鞠躬了。”
“他說是他的錯。”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抹眼淚。那個中年婦女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抬起頭,望着宗元離開的方向,眼神裏的憤怒和悲傷,被一種說不清的東西衝淡了一些。
消息傳出去,比預想的快。當天下午,東京的幾家晚報就把宗元去醫院鞠躬道歉的事登了出來。《東京日日新聞》的標題是“總統爲校舍倒塌鞠躬謝罪”,《朝日新聞》寫的是“柳生宗元:是我的錯”,《讀賣新聞》則用了一個更直接的標題——“大人在家長面前低頭”。
報紙賣得很快。人們站在報攤前看完標題,有人沉默,有人嘆氣,有人點頭。
一家茶館裏,幾個老人圍坐在一起,手裏拿着報紙。一個戴眼鏡的老者放下報紙,說:“總統親自去道歉,這倒是頭一回。”對面的人接過話:“可不是嘛,以前那些當官的,出了事躲都來不及,誰還往跟前湊。”旁邊一個穿工裝的年輕人插了一句:“道歉有用嗎?孩子都死了。”戴眼鏡的老者看了他一眼,說:“道歉當然沒用。但至少人家認了。總比不認強。”
巷子口賣菜的老太太聽收音機裏播了這條新聞,放下手裏的秤,對旁邊的人說:“大人去給那些家長鞠躬了?真的假的?”
旁邊的人說:“報紙上都登了,還能有假?”老太太搖搖頭,嘆了口氣:“不容易啊。”
第二天,宗元在政府大樓裏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會上他宣佈成立建築安全調查委員會,對全國所有公立學校、醫院、政府辦公樓進行全面排查,發現問題立即整改。他還簽署了一道行政命令,修訂建築驗收標準,提高抗震等級,同時明確追責機制——誰簽字,誰負責;誰驗收,誰負責。出了事,從上到下,一個都跑不掉。
這些措施公佈後,報紙上又有了新的評論。有人說這是“亡羊補牢”,有人說這是“迫於輿論壓力”,也有人說“至少補了,至少改了”。
當天傍晚,宗元又去了一趟醫院。這一次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帶了兩個祕書。他去了那間他鞠躬道歉的走廊,那裏已經安靜了許多,家長們大多回家了,只有幾個還在等着孩子換藥。他們看到宗元又來了,有人站了起來,有人低着頭假裝沒看見。
宗元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了。
他走的時候,那個穿工裝的男人從病房裏出來,剛好看到他。男人站在門口,看着宗元的背影,忽然喊了一聲:“總統大人!”
宗元停下腳步,回過頭。
男人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孩子沒事了。您……您也別太自責了。”
宗元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廊裏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在迴盪。
第306章 北海道災情,祕密機場
六月的第一個星期,宗元正在辦公室裏翻看經濟恢復計劃的季度報告。
窗外是梅雨季後難得的晴天,陽光照在桌面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照得發白。
內務大臣推門進來的時候,他的手指正停在南滿鐵路的貨邤祿稀�
“大人,美國那邊出事了。”
宗元抬起頭。內務大臣把電報遞過來,臉色有些發緊。
電報是從日本駐舊金山領事館發來的,措辭很急——四月十八日,舊金山發生強烈地震,震級超過七點八級,全市大部分建築倒塌,地震引發的大火燒了三天三夜,五萬三千座房屋中有兩萬八千座被摧毀,死亡人數預計超過三千人,可能會引發太平洋兩岸海嘯。
宗元把電報放在桌上,沉默了一會兒。
“海嘯呢?”
“太平洋沿岸都有海嘯警報。我們這邊的海岸,預計會有影響。”
宗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六月的東京已經入夏了,空氣又溼又悶。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讓內務大臣去通知各沿海縣廳,做好海嘯防範準備,漁船回港,低窪地區的居民轉移到高地。
海嘯在幾天後到達日本沿岸。浪頭不算太高,但來得很猛,巖手縣和宮城縣的幾個漁村被海水倒灌,漁船被衝上了岸,魚網掛在樹上,晾衣架漂在水面上。宗元讓財政部撥了一筆救災款,又讓內務省派人去受災地區統計損失。受災範圍不大,恢復起來也快,半個月之後,漁村就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宗元在辦公桌前坐了很久,把這幾份災情報導放在一起,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今年是多災多難之年。洪災,地震,海嘯,一件接一件,沒完沒了。”
站在一旁的土方歲正接過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沉穩:“治國就是這樣的。天災不會挑時候,也不會等人準備好了再來。做這個位置,就是扛這些事的。”
宗元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歲正是土方歲義的長子,去年剛從地方調回中央,在內務省做次官,辦事踏實,話不多,是那種放在哪裏都讓人放心的人。
很快又到了九月初,東京還殘留着夏末的暑氣,北海道的消息來了。
九月十二日清晨,北海道發生強烈地震。震級超過七級,震中在札幌東北方向的山區,整個北海道島都有強烈震感。
地震引發了大規模海嘯,沿海的城鎮被巨浪席捲,箱館、札幌、小樽、室蘭等地受災嚴重,房屋倒塌,道路斷裂,港口設施被沖毀,漁船被捲上了岸,碼頭上堆滿了碎木頭和漁網碎片。
宗元接到電報的時候,正在開內閣例會。他把電報看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裏每個人都能聽出他語氣裏的分量。
“北海道地震。七級以上,箱館、札幌、小樽、室蘭都受災了。”
會議室裏安靜了片刻。北海道不是普通的地方,那裏是柳生家起家的地方,是新政府的龍興之地。當年從江戶渡海北上,第一批開拓者踏上的就是北海道的土地。
箱館是北海時代的首府,札幌是後來的經濟中心,室蘭是造船工業的基地。那裏的每一寸土地,都刻着柳生家和那些老一代開拓者的印記。
“土方歲正留下,其他人去準備救災物資,明天一早出發。”宗元站起來,“我親自去。”
原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大人,您親自去?”
“北海道的災,不是撥一筆錢就能解決的。”宗元說着,目光落在牆上的地圖上,那片遙遠的北方島嶼上。“那是我們起家的地方。那裏的老百姓,是第一批跟着我們乾的人。他們出了事,我不能坐在江戶等報告。”
沒有人再說什麼。散會後,各部門的人各自去準備救災物資。糧食、藥品、被褥、帳篷,一車一車地裝撸a頭上堆滿了等待裝船的箱子。海軍調了一艘咻斉灒瑢iT咚途葹娜藛T和物資。陸軍也派了一個工兵大隊,跟着去搶修道路和港口。
九月十五日,宗元在橫濱港登上了開往北海道的咻斉灐M械挠型练綒q正,還有幾個相關部門的官員,以及一隊工兵。
咻斉炘诤I项嶔ち艘惶煲灰埂W谠驹诩装迳希疟狈降暮C妗:oL很涼,帶着鹹腥的味道。遠處的海平面上,隱約可以看到北海道的海岸線,灰濛濛的,像是蒙着一層紗。
他在想父親說過的話。父親說,當年他帶着第一批開拓者渡海北上,船在箱館靠岸的時候,岸上什麼都沒有,只有荒灘和野草。
他們搭起帳篷,劈開灌木,壘起竈臺,燒了第一鍋熱水。
那一代人,用了三十年的時間,在荒灘上建起了城市,在野地裏開出了良田,在山溝裏挖出了礦藏。那是北海的根,也是新政府的根。
現在,那片土地被地震撕裂了。
船在箱館靠岸的時候,已經是九月十六日的下午。碼頭上到處是裂縫,有幾段路面塌陷了下去,堆滿了碎磚和爛木頭。
港口設施的損失不小,好幾座倉庫的牆裂開了大口子,瓦片掉了一地,有幾棟乾脆塌了。吊車歪歪斜斜地立着,鋼纜耷拉下來,像斷了骨頭的手臂。
宗元踩着碎磚走下跳板,腳底下硌得生疼。市村跟在後面,手裏拿着筆記本,已經開始記錄碼頭受損的情況。幾個當地官員迎上來,衣服皺巴巴的,臉上全是疲憊。
他們的眼睛裏有焦急,有委屈,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那是看到靠山來了之後,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感覺。
宗元沒有寒暄。他站在碼頭上,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開裂的地面、倒塌的倉庫、歪斜的吊車。
“說一下受災情況。”
當地官員開始彙報。地震發生在清晨,很多人還在睡覺。札幌那邊,房屋倒塌了不少,有些街區整片整片地塌了,瓦礫堆得比人還高。小樽的港口被海嘯衝了,漁船撞成一團,碼頭上的貨物全泡了水。
室蘭的工廠停了工,廠房塌了好幾間,設備損毀嚴重。箱館這邊算是相對好的,但也有幾十棟房子倒了,上百戶人家沒地方住。
“傷亡人數?”宗元問。
“死傷大約是1029人”官員的聲音低了下去。數字不大,但每一個都是人命。
宗元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第一,搶修港口和鐵路。物資要從海上哌^來,港口不通,什麼都進不來。鐵路上來了,才能把東西送到札幌和小樽。”
“第二,安置災民。帳篷、糧食、藥品,要先送到他們手裏。天越來越冷了,不能讓老百姓在外面凍着。”
“第三,統計損失。房屋、耕地、工廠、港口,每一項都要統計清楚。回去之後,政府要根據損失情況撥錢。”
幾個人應了一聲,轉身去辦。
宗元站在碼頭上,望着這座他從小就熟悉的城市。小時候跟着父親來過很多次,那時候的箱館是北海最繁華的港口,街道上鋪着電車軌道,兩旁的電燈在夜晚亮成一條光帶。現在,街道上的裂縫像一道道傷疤,歪歪斜斜的房屋像是隨時會倒下去的老人。
尾形等人站在他身後,也望着那座城市,沉默了很久。
“大人,”他開口,“救災物資今晚就能到。工兵明天開始搶修港口。受災最重的幾個地方,我已經安排人先去看了。”
宗元點了點頭。“北海道是龍興之地。這裏的老百姓,是第一批跟着我們乾的人。他們的災,不能等。”
市村沒有再說話,拿出筆記本,繼續寫。
宗元轉過身,朝城裏走去。腳下的路坑坑窪窪,碎磚瓦片硌得腳底板疼,但他走得很穩。
那天晚上,宗元住在了箱館的一處臨時辦公室裏。窗外很安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像是被地震嚇壞了還沒緩過來。他在桌前坐了很久,翻看着白天記錄下來的災情統計,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得眼睛酸了也沒有放下。
市村推門進來,手裏端着一碗熱湯,放在他桌上。
“大人,該睡了。明天還要去札幌。”
宗元“嗯”了一聲,端起湯喝了一口。湯是鹹的,還有一點燙。他放下碗,繼續看那些紙。
窗外,北海道的夜風從海上吹過來,帶着一絲涼意。遠處,港口的方向有燈在閃,大概是工兵在連夜搶修碼頭。那些燈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是某種無聲的信號。
上一篇:让你荒淫无道,千古一帝什么鬼?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