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要吃特辣
屋裏一下子安靜了,幾個人同時轉過頭,盯着他看。
左兵衛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柳……柳生?”
另一個瘦高的年輕人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問:“敢問……您和總統大人是什麼關係?”
宗元心裏一緊,他早就料到會有人問這個問題。
他按照父親教他的話說:“我父親是總統大人的隨從,跟着總統大人打過仗,立過功,後來被賜予了柳生這個苗字,現在他已經退伍了,在老家種地。”
屋裏的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左兵衛拍了拍胸口:“嚇我一跳!我還以爲是總統大人的公子呢。”
瘦高的年輕人也笑了:“就是,總統大人的兒子怎麼可能來當大頭兵。”
他走過來,向宗元伸出手:“我叫岡田忠兵衛,會津藩武士。
我父親當年跟着總統大人打過戊辰戰爭,後來退伍分了地,就留在北海種地了。”
宗元握住他的手,心裏有些複雜。
岡田這個姓,讓他想起那個發動兵變的岡田。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顯然不是同一個人,只是一個普通的新兵。
另一個圓臉的年輕人湊過來,笑着說:“我叫藤太郎,福島來的,家裏是木匠。
我爸說,當兵有出息,就把我送來了。”
其他人也紛紛自我介紹,有從小樽來的漁家子,有從室蘭來的礦工兒子,有從函館來的商販子弟。
九個人,來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背景,但此刻都穿着同樣的便服,坐在同一間營房裏,等着成爲北海的士兵。
岡田忠兵衛靠在牀鋪上,翹着腿說:“說起來,總統大人的兒子今年也成年了吧?我聽說前幾天剛辦了元服禮。”
左兵衛說:“總統大人的兒子,將來肯定是當大官的,說不定就是咱們北海的下一任總統。”
岡田忠兵衛仰着頭,一臉神往:“那當然了!總統大人可是軍神!
戊辰戰爭,第一,二次箱館戰爭,哪次不是打得維新政府那幫人屁滾尿流?
他的兒子,怎麼說也得從校官團長開始幹,怎麼可能來當大頭兵?”
藤太郎附和:“就是就是,等人家當了總統,咱們說不定還能在他手下當兵呢。”
幾個人越說越起勁,完全沒有注意到宗元的臉色。
宗元低着頭,假裝在整理揹包,一句話也沒說。
就在這時,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着軍裝、胳膊上彆着班長臂章的人走了進來。
他三十來歲,中等身材,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
“喲,都到齊了?”他掃了一眼屋裏,“九個,齊了,我是你們的新兵班長,叫山田,入伍五年了。
從今天起,到新兵訓練結束,我就是你們的頭兒。”
他走到中間,一屁股坐在牀鋪上,笑着說:“別緊張,今天就是認識認識。
你們都從哪兒來?叫什麼?家裏幹什麼的?隨便聊聊。”
左兵衛第一個開口,大大咧咧地說自己從仙台來,家裏種地,其他人也陸續說了。
輪到宗元時,他說自己從箱館來,父親是退伍老兵。
山田班長點點頭,沒有多問。
他和大家聊了整整一個晚上,從家鄉的風土人情聊到北海的建設,從軍隊的規矩聊到當兵的出路。
他說話和氣,時不時還開個玩笑,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宗元心想,這個班長人不錯。
熄燈號響的時候,山田班長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都睡吧。
明天開始正式訓練,早點休息。”
大家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宗元躺在陌生的牀鋪上,聽着周圍的鼾聲,望着天花板,久久沒有入睡,這是他離開家的第一個晚上。
不過,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刺耳的哨聲就把所有人驚醒了。
“起牀!起牀!五分鐘之內穿好衣服到外面集合!快!”
山田班長的聲音像變了個人,又尖又厲,完全不像昨晚那個和氣的人。
大家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有的找不着褲子,有的系錯釦子,有的鞋子都穿反了。
宗元雖然早有準備,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緊張弄得手忙腳亂。
五分鐘後,九個人歪歪扭扭地站在營房門口。
山田班長揹着手,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
“就這?穿個衣服都穿不好,還當什麼兵?”
他的目光落在左兵衛身上:“你,褲子穿反了。”
左兵衛低頭一看,臉紅了。
山田班長又看向另一個:“你,釦子扣錯了。”
那人手忙腳亂地重新扣。
山田班長的聲音更冷了:“就你們這樣,上了戰場,第一分鐘就得死。
從今天起,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兵。”
接下來的一天,是宗元這輩子經歷過的最殘酷的一天。
站隊列,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
每一個動作都要做到極致,差一點都不行。
山田班長拿着一個小竹棍,誰的動作不到位,就抽誰一下,不疼,但很丟人。
左兵衛因爲轉錯方向,被抽了五下。
岡田忠兵衛因爲腳跟沒併攏,被抽了三下。
藤太郎因爲眼睛亂瞄,被抽了兩下。
宗元自認爲做得不錯,但還是因爲肩膀不夠平,被抽了一下。
“你,肩膀!端平!你是當兵,不是挑擔子!”
宗元咬着牙,把肩膀端得筆直。
站完隊列,是跑步,圍着操場跑,一圈,兩圈,三圈……跑到第五圈的時候,有人開始掉隊。
山田班長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罵:“跑不動了?這才五圈!上了戰場,敵人追你,你跑不動就是死!”
跑完步,是俯臥撐,二十個,五十個,一百個……宗元的手臂像灌了鉛,但他咬着牙,一個接一個做。
旁邊有人趴在地上,起不來了,山田班長走過去,踢了一腳:“起來!你死了嗎?”
就這樣,訓練了一天,晚上回到營房,九個人像九攤爛泥,倒在牀鋪上,一動也不想動。
左兵衛連飯都不想喫,說累得沒胃口。
岡田忠兵衛的手臂抖得拿不住筷子。
藤太郎趴在牀上,哼哼唧唧地說:“我……我明天想回家……”
沒有人有力氣接話。
宗元躺在牀鋪上,望着天花板。
他的全身都在疼,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但他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你不能倒下,你是柳生的兒子。
他想起父親的話:讓他從士兵做起,讓他睡大通鋪,讓他站崗放哨,讓他喫軍糧,讓他受訓練。
讓他知道,普通士兵過的是什麼日子。
這就是普通士兵過的日子。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這樣辛苦的新兵訓練,轉瞬即逝。
三個月的時間內,他們學會了站隊列,學會了跑步,學會了俯臥撐,學會了射擊,學會了刺殺,學會了匍匐前進,學會了野外生存。
他們被罵過,被罰過,被操練得死去活來過。但沒有人逃跑,沒有人放棄。
左兵衛從一個黝黑的農夫變成了一個黝黑的士兵,身上的肉比以前結實了。
岡田忠兵衛從一個瘦高的武士子弟變成了一個瘦高的士兵,腰板比以前挺得更直了。
藤太郎從一個圓臉的木匠兒子變成了一個圓臉的士兵,眼睛比以前更有神了。
宗元變化最大,他的皮膚曬黑了,手掌磨出了繭子,身上的肉比以前硬了,眼神比以前沉穩了。
他不再是一個少爺,而是一個兵。
訓練結束後,每個人都要參加考覈。
考覈內容包括隊列、體能、射擊、刺殺等多項科目。
宗元的成績很不錯,尤其是在射擊和刺殺這兩項上,名列前茅。
考覈結束後,新兵們開始分配去向。
第268章 內部的一些心思
有人去了步兵,有人去了炮兵,有人去了工兵,有人去了輜重兵。
宗元被叫到連長辦公室時,心裏有些忐忑。
連長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尉軍官,姓井上,看起來精明幹練。
他看了看宗元的檔案,又看了看他本人,點點頭。
“柳生宗元,你的考覈成績不錯,尤其是騎術。
聽你的新兵班長說,你騎馬很穩?”
宗元說:“是,小時候在家鄉騎過。”
連長說:“騎兵團正好缺人,你有沒有興趣?”
宗元愣了一下,騎兵團?那是第一師的精銳部隊,能進去的都是尖子。
他立刻說:“有興趣!”
連長笑了笑:“那就去吧,好好幹。”
宗元走出連長辦公室,心裏有些激動,他沒想到自己能進騎兵團。
他走出門,正好碰到岡田忠兵衛。
岡田看見他,笑着說:“柳生,你也去騎兵團?”
宗元點點頭:“你也是?”
岡田說:“對!還有村上,咱們三個都選上了!”
村上是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平時話不多,但訓練很刻苦。
三個人站在門口,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騎兵團的駐地在新兵訓練營的北邊,隔着一個小山包。
報到那天,他們三個揹着行李,一路走過去。
路上,岡田興奮地說個不停。
“騎兵團啊!那可是精銳!我聽我爸說,當年第一次箱館戰爭的時候,總統大人就是帶着騎兵團衝鋒,把維新政府的軍隊打得落花流水!”
村上難得開口:“我爸也說過,第二次箱館戰爭,騎兵團負責穿插,切斷了維新政府軍隊的退路。”
岡田更來勁了:“對對對!咱們騎兵團,那可是總統大人的嫡系!能進去,那是祖墳冒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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