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要吃特辣
第二次箱館戰爭後,這座城市被北海控制,成爲南下的橋頭堡。
這些年經過建設,已經有了相當規模,駐有重兵,也是第一師的駐地。
柳生的專列抵達時,已經是下午。
他沒有進城休息,直接去了預定作爲會場的白河城政務廳。
與此同時,東京方面的人也在趕往白河城的路上。
薩道義帶着幾名使館隨員,與陸奧宗光,以及維新政府的幾名隨員,從東京出發,沿着陸路北上。
雙方約定在白河城會合,然後一同求見柳生。
兩天後,會面的日子到了。
白河城政務廳的會議室裏,長桌擺成矩形,柳生坐在主位,相馬坐在他身側。
薩道義帶着翻譯和隨員坐在一側,陸奧宗光帶着幾名維新政府的官員坐在另一側。
會議開始前,沒有人說話,空氣裏瀰漫着一種壓抑的氣氛。
薩道義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他用流利的日語說:“柳生總統,非常感謝您抽出時間來見我們。
英國政府一直關注着遠東的局勢,我們認爲,和平與穩定是所有人的共同利益。
因此,我願意作爲調停者,促成雙方和解。”
柳生看着他,沒有說話。
薩道義繼續說:“不僅是英國,德國、俄國、法國等國家,都希望日本列島保持和平。
這裏是我們各國商人從事貿易的重要地區,一旦發生戰亂,所有人的生意都會受到影響,這是各國政府都不願意看到的。”
他頓了頓,看了看陸奧宗光,又看了看柳生:“所以,我懇請雙方保持冷靜剋制,通過對話解決分歧,不要訴諸武力。”
柳生聽完,淡淡地說:“薩道義公使,我尊重英國政府的立場。
我也願意通過對話解決問題。但前提是,對方要有找狻!�
他看向陸奧宗光,目光裏沒有任何溫度。
薩道義轉向陸奧宗光:“陸奧先生,貴國政府有什麼想說的嗎?”
陸奧宗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向柳生深深鞠了一躬。
“柳生總統,”他的聲音諔瑤ё乓唤z壓抑的顫抖,“關於德川慶喜公遇刺一事,我們承認,政府在處理過程中存在失誤。
那些所謂的證據……是下面的人僞造的,政府並不知情。
給您和北海帶來的困擾,我們深表歉意。”
柳生冷眼看着他,沒有說話。
陸奧宗光繼續說:“爲了表明我們的找猓覀円呀涀凡榱讼嚓P責任人,今天,他就在這裏。”
他向門口看了一眼。
門被推開,兩個穿着警視廳制服的人架着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那男子穿着整潔的警服,臉色蒼白,但努力保持着鎮定。
他被架到會議室中央,站在那裏,面對着所有人。
陸奧宗光說:“這位是警視廳的警視總監,川路利良。
那些僞造的證據,是他擅自下令製作的,政府事先並不知情。”
川路利良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柳生身上。
他的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然後,他解開了上衣的扣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川路利良從懷裏掏出一把短刀。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演練過無數次。
他跪在地上,把刀尖對準自己的腹部,閉上眼睛。
“這……”薩道義站了起來,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川路利良悶哼一聲,刀鋒刺入身體。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額頭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但他咬着牙,沒有發出聲音。
血從傷口湧出,染紅了地面。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有人轉過頭去,有人捂住嘴,有人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
川路利良的身體向前傾倒,趴在地上,不再動彈。
血,在地板上緩緩蔓延。
陸奧宗光站在那裏,低着頭,沒有說話。
薩道義臉色發白,慢慢坐回椅子上。
柳生看着地上那具屍體,看着那攤鮮紅的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終於,柳生開口了:“真是一場醜陋的行爲。”
陸奧宗光的身體微微一僵。
柳生繼續說:“你們維新政府,真是一羣卑劣小人。
自己惹出來的事,讓下面的人頂罪,頂罪還不夠,還要讓他當場切腹。
演這一齣戲給誰看?給我看?給英國公使看?還是給你們自己看?”
陸奧宗光的臉色漲紅,但咬着牙,沒有說話。
柳生站起身,走到那具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抬起頭,看着陸奧宗光。
“這個人,不管是不是主郑辽龠�有一點骨氣。
你們呢?躲在洋人背後,靠洋人撐腰,纔敢來見我。
你們有什麼資格代表日本?”
陸奧宗光的拳頭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依然沒有說話。
柳生轉過身,看着薩道義,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帶着冷意。
“薩道義公使,這一次,我看在你的面上,不再計較。
畢竟英國政府的面子,我不能不給。”
薩道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柳生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但是,薩道義公使,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如果維新政府再鬧事,再搞什麼誣衊、暗殺、僞造證據的把戲,下一次,我不會再接受任何人的調解。
不管是誰出面,不管是什麼理由,我都會出兵。”
他盯着薩道義的眼睛:“這話,請您務必轉告他們,也請轉告英國政府。”
薩道義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會的,柳生總統。”
柳生沒有再說話,他轉身向門口走去,相馬跟在他身後。
走到門口時,柳生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地上的血,讓他們自己擦乾淨。”
門被推開,又關上,柳生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會議室裏只剩下薩道義、陸奧宗光,以及那幾個臉色發白的隨員。
地上的屍體依然趴在那裏,血還在流。
薩道義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看着陸奧宗光,語氣裏帶着深深的無奈。
“陸奧先生。”
陸奧宗光抬起頭,臉色灰敗。
薩道義說:“你們就不能變強一些,再去招惹北海嗎?”
陸奧宗光的嘴脣動了動,沒有說話。
薩道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着所有人。
他的聲音幽幽地傳來。
“我看柳生沒有說假話。
你們再給他藉口,他真的會出兵滅了你們。
到那時候,英國幫不了你們,誰都幫不了你們。”
陸奧宗光低下頭,聲音沙啞:“是……我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薩道義沒有回頭,他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會議室裏,只有血腥味在瀰漫。
白河城會議結束後,陸奧宗光帶着那具用白布包裹的屍體,黯然返回東京。
維新政府的官邸裏,井上馨、伊藤博文、山縣有朋、坂垣退助等人再次聚首。
這一次,沒有人拍桌子,沒有人激昂陳詞,只有沉默和壓抑的喘息。
陸奧宗光把會議經過詳細講述了一遍。
講到川路利良切腹時,房間裏幾個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去。
講到柳生那句“你們有什麼資格代表日本”時,山縣有朋的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井上馨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久久沒有說話。
終於,伊藤博文開口了:“諸君,我們必須面對現實。”
他看了看在坐的每一個人,聲音低沉而清晰:“柳生今年三十九歲。
看他那神態氣度,至少還可以執掌北海二十年。
二十年,我們拿什麼北上?拿什麼收復奧羽?拿什麼統一日本?”
沒有人回答。
伊藤博文繼續說:“這二十年,我們只能老老實實待在本州,把維新推行下去,把實力積攢起來。
柳生說得對,我們打不過他,至少現在打不過。”
坂垣退助不甘心地說:“那就這麼認了?”
伊藤博文看着他:“不是認,是等,等他老了,等他死了,等北海內部出問題。
在此之前,任何招惹他的舉動,都是自尋死路。”
山縣有朋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侍從推門進來,臉色發白,躬身稟報:“諸位大人,陛下……陛下派人來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連忙起身,整了整衣冠,趕往皇宮。
御書房裏,明治天皇坐在御座上,他今年二十八歲,但此刻看起來像個受驚的少年。
看到井上馨等人進來,他迫不及待地開口。
“諸卿……朕聽說,北海那邊……柳生他……”
他說不下去了。
井上馨跪伏在地,沉聲說:“陛下,臣等無能,讓陛下受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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