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江戶幕末的武士生涯 第174章

作者:我要吃特辣

  “啓稟陛下,目前只是傳言,尚無確證。”

  天皇沒有因這句話而放鬆,他握緊御座的扶手。

  “無確證?那陸奧卿去北海見柳生,他究竟說了什麼?”

  陸奧沉默片刻。

  “臣向柳生轉達了陛下‘遷都垂拱、任其主政’的找猓芙^了。”

  御書房內一時寂靜。

  “拒絕……”天皇低聲重複,“他拒絕了……”

  一位年長的親王開口道:“陛下,柳生拒絕東京之邀,尚可理解。

  但‘廢天皇’一說,絕非空穴來風。

  他在北海自立國號、自稱總統,已有十年。

  其國中不奉皇室年號,自頒曆法;不設神社遙拜所,不奉祭典。

  此等行徑,早有不臣之心。”

  另一位親王接話:“陛下,東京瀕海,無險可守。

  若北海軍一旦西渡,直取江戶灣,則陛下危矣。

  臣請陛下早作決斷,還幸京都!”

  這句話像落入油鍋的一滴水,登時激起四濺。

  “對,還都京都!”

  “京都北有比叡山,西有逢坂關,易守難攻!”

  “當年遷都東京本就是權宜之計,如今形勢危急,正該回鑾!”

  幾位親王七嘴八舌,御書房內一片嘈雜。

  明治天皇的臉色更加蒼白,他轉向伊藤博文和井上馨。

  “伊藤卿……井上卿……朕,朕該怎麼辦?”

  伊藤博文抬起頭:“陛下,親王殿下們的顧慮確有道理。

  但還都一事牽涉甚廣,非倉促可決,請陛下暫安,容臣等詳議。”

  井上馨緊接着道:“陛下,柳生若真有廢天皇之意,北海國內未必全無異議。

  我方可藉此機會,將此事鬧大,在國際輿論與日本民情兩方面同時施壓。”

  天皇茫然地看着他。

  “鬧大?”

  陸奧宗光向前一步。

  “陛下,臣有一策。”

  “說。”天皇緊盯着他。

  陸奧宗光抬起頭:“柳生拒絕陛下善意在前,‘廢天皇’傳言又起於其後,此等巧合,正是天賜良機。

  我方應立即通過駐札幌領事館、聯絡北海內部同情皇室之人士、以及向各國駐日使館通報等方式,將此事坐實爲‘柳生確有廢皇改體之野心’。”

  他頓了頓。

  “與此同時,在國內大造輿論。

  各府縣官廳、各地報紙、各學校宣講所,皆可廣傳此事。

  主旨有二:其一,柳生拒絕對皇室的忠眨恰畤’;其二,天皇陛下以仁德待柳生,柳生以怨報德,是‘逆臣’。”

  “如此,則日本兩千餘萬民心,皆可導向我政府一方。

  即便北海將來西進,所面對的也不再是單純的兩軍對壘,而是千萬民械淖园l抵抗。

  柳生若強行廢天皇,則其政權必失道義,內部亦將分裂。”

  御書房內安靜了幾息。

  井上馨率先點頭:“此策可行。”

  山縣有朋沉聲道:“輿論戰非我之長,但此策確是當下最銳利的武器。

  柳生的軟肋,就在於他治下的三百餘萬民校^大多數仍是日本移民,心中對皇室存有敬意。

  若能讓這部分人離心,北海不攻自亂。”

  大隈重信沉吟片刻:“需防過猶不及。

  過度渲染,恐反令中立者生疑。”

  陸奧宗光道:“大隈公所言極是。

  分寸由外務省和太政官文書局共同把控,循序漸進,不急於一時。”

  伊藤博文緩緩點頭,轉向天皇。

  “陛下,陸奧之策,需時數月乃至一年。

  在此期間,還都之議……可否暫緩?”

  幾位親王面露不豫之色。

  但明治天皇聽完陸奧的話,臉色稍霽,緊握扶手的手指也鬆開了幾分。

  他看了看伊藤,又看了看井上。

  “諸卿……此策,果真能成?”

  井上馨俯身叩首。

  “臣等必竭盡全力,爲陛下分憂。”

  天皇沉默良久。

  “那……朕,再等等。”

  他頓了頓,聲音依然有些虛弱。

  “但若半年之內,北海仍無變亂,東京仍無起色……朕,還是要回京都的。”

  幾位親王對視一眼,不再堅持。

  伊藤博文俯首:“臣謹遵聖意。”

  御前會議結束,夜色已深,皇宮的長廊裏燈火幽微。

  井上馨與陸奧宗光並肩走出宮門。

  “陸奧。”井上低聲說,“你方纔在御前,有句話沒說透。”

  陸奧沒有否認。

  “請井上大人指教。”

  井上說:“你料定柳生不會入彀,也料定他拒絕後會散播消息。

  你要的,就是他拒絕本身——唯有他拒絕,纔有今日之局。

  北海國內關於‘廢天皇’的傳言,究竟有多少是東京這邊散佈的?”

  陸奧腳步不停,目視前方。

  “井上大人明鑑。”

  他只說了這幾個字。

  井上馨不再追問,寒風從皇居外的堀端吹來,兩人各自登上馬車,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津輕海峽對岸的箱館,柳生獨自坐在辦公室內。

  桌上攤着厚厚一疊情報彙總。

  東京方面開始大規模散佈“柳生廢皇”論的消息,已由山崎烝的軍情局逐日送達。

  他一條一條看過去,面色平靜。

  武田他們還在焦慮,土方罵了整整兩日,島田魁委婉地詢問是否需要管控輿論。

  白巖和馬追依然埋頭處理阿伊努定居點的移民配額。

  研究所的工程師們照常加班調試那臺汽油內燃機,據說輸出功率又提升了5%。

  柳生放下情報,向後靠在椅背上。

  他心道:火候還不夠。

  陸奧要借這個話頭,在北海內部製造離心力,在日本本土凝聚反柳生共識。

  那就讓他借,讓他把火扇得更旺些。

  要讓所有人都看清,這套“萬世一系”的牌坊,究竟是被誰在供着、被誰在護着、被誰當作最後一道防線死死攥着。

  等他們把底牌全部亮出來。

  等北海內部那些真正認同“北海國”而非“日本北海”的人,自己開口。

  那時再說。

  柳生拿起電話,搖了搖手柄。

  “接國安局,找島田。”

  電話接通。

  “島田,東京那邊傳過來的那些‘廢天皇’謠言,不用攔。

  報紙愛登就登,街坊愛傳就傳,官方不評論,也不闢謠。”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是,屬下會親自安排好此事。”

  柳生掛斷了電話,現在就看哪個奸臣跳出來了。

  幾天後,札幌的街巷裏便開始瀰漫起一種異樣的熱鬧。

  最初是中央大街盡頭那家叫做“松葉屋”的茶館。

  午後的陽光透過格子窗灑在榻榻米上,七八個客人散坐着,有穿西裝的商社職員,有披羽織的舊幕府遺臣,也有幾個穿着學生制服的年輕人。

  一個端着茶碗的中年人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讓鄰座聽見。

  “聽說了嗎,總統大人那邊,是真有廢天皇的意思?”

  他對面的人放下筷子,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報紙上都寫了,還能有假?

  東京那邊傳過來的消息,說總統在箱館親自說的,將來必廢天皇。”

  “報紙上寫的是‘傳言’。”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插話,“‘傳言’兩個字,你們不認字?”

  中年人瞥了他一眼:“年輕人,你懂什麼。

  這種事,沒有風聲,哪來的傳言?”

  角落裏一個穿舊式袴裝的老人嘆了口氣。

  他是舊幕府時代的下級武士,十年前渡海而來,如今在札幌的倉庫做管理員。

  他捧着茶碗,目光落在碗中晃動的茶湯上。

  “天皇啊……”他低聲說,“我小時候,村裏的人都說到京都參拜天皇是最大的福分。

  這輩子沒去過,現在也不用去了。”

  戴眼鏡的年輕人看向他:“老人家,您覺得該廢?”

  老人搖搖頭:“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來了北海這十年,分到了地,有了房子,冬天有暖爐,孩子能上學。

  以前在老家,這些想都不敢想。

  誰讓我過上好日子,我就聽誰的,天皇?天皇沒給過我地。”

  旁邊另一個穿西裝的商社職員笑了起來:“這話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