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要吃特辣
巴爾特補充道:“是的,我們會讓他明白,任何企圖單方面改變現狀、獨佔利益的行爲,都不會被我們接受。
我們會盡力勸說俄國一起出面處理此事。”
柳生十兵衛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兩位公使了。
但我必須重申,北海國的獨立與主權是底線,不會作爲任何調解的籌碼。”
兩位公使表示理解,隨即告辭,直接前往俄國公使館。
數日後,俄國公使伊格納季耶夫再次請求會見柳生十兵衛。
在同樣的會客室,伊格納季耶夫的表情比上次緩和了一些,但眼神中仍帶着審視。
他開口說道:“總統閣下,經過與聖彼得堡的緊急磋商,並考慮到某些歐洲同僚的意見,沙皇陛下給出了新的、更爲優厚的條件。
北海可以成爲俄羅斯帝國境內的一個公國,享有極大的自治權。
您本人將被冊封爲帝國公爵,並獲得相應的領地和年金。
此外,爲了鞏固這一聯合,沙皇陛下願意促成一位皇室公主與您的婚姻。
這將是帝國能給予的最高級別的接納與保證。
在帝國的庇護下,英國將不敢再威脅貴國。”
柳生十兵衛聽罷,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公使先生,我感謝沙皇陛下的‘好意’。
但我上一次已經說得很清楚,北海是北海人的北海,不會成爲任何帝國的一部分。
無論是作爲保護國還是作爲公國,本質並無不同。
我們不會用獨立去交換庇護,也不會用主權去換取爵位。
北海可以因爲抵抗而滅亡,但絕不會通過屈服而求生,這個條件,我同樣拒絕。”
伊格納季耶夫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盯着柳生看了幾秒鐘,才緩緩說道:“總統閣下,您的固執令人遺憾,也極不明智。
我必須提醒您,根據我們收到的情報,英國遠東艦隊的部分艦隻已經奉命向日本海方向移動。
他們的戰艦,很快就要到了,屆時,您將獨自面對大英帝國的怒火。
如果您改變了主意,在最後時刻,仍然可以來找我。
當然,越往後,條件可能就越不一樣了。”
柳生依舊拒絕:“我的立場不會改變,公使先生,請回吧。”
伊格納季耶夫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總統府。
伊格納季耶夫與柳生的談話很快就傳到了普法兩國公使這裏。
巴爾特和萊昂羅什完全沒想到,即便面臨他們兩國的明確質疑,俄國人仍鐵了心要趁火打劫,意圖利用英國的軍事壓力迫使北海就範。
面對這一局面,他們已無更多辦法,只能轉而將希望寄託於即將到來的英國人身上,期待英國方面的態度不至於走向最極端的戰爭。
數日後,英國遠東艦隊的艦影出現在箱館外海。
一艘飄揚着米字旗的蒸汽護衛艦緩緩駛入港口,緊隨其後的還有兩艘較小的炮艦。
碼頭上,柳生十兵衛與普魯士公使巴爾特、法國公使萊昂羅什已等候在此。
護衛艦放下小艇,英國代表查爾斯在幾名海軍軍官的陪同下登岸。
查爾斯衣着考究,神情較之上次被俘時多了幾分從容與刻意維持的矜持。
他在那場不光彩的被俘經歷後,因凱瑟琳家族的幫助,國內宣傳需要,他被塑造成“爲國家利益承受磨難”的英雄,收穫了不少政治資本。
此次主動請纓重返北海,除了應凱瑟琳的要求外,也是想撈取一些政治資本。
雙方在碼頭會面。
查爾斯首先向柳生微微欠身:“柳生總統,我在動身前,我的妻子凱瑟琳特意託我向您問好。
她和約瑟夫都很好,而且約瑟夫最近已經開始上學了。”
說着,他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了一張照片,遞向柳生。
柳生眼中掠過一絲詫異,查爾斯提及凱瑟琳和約瑟夫的口吻如此平常,似乎已完全不再介懷過去的事情。
他接過照片,照片上的凱瑟琳褪去了當年的青澀,身着合體的裙裝,身前的曲線展露着成熟的女性魅力。
柳生能看出,即便是在這張靜態的照片裏,她也似乎在盡力將自己最具吸引力的一面展現出來,或者說,展現給自己看的。
而站在她身旁的小男孩穿着小紳士服,面容俊秀,神態安靜。
柳生將目光從照片上移開,對查爾斯點了點頭:“謝謝,查爾斯先生,看來閣下回到英國後,過得還不錯。”
查爾斯笑了笑,將照片收回,語氣輕鬆:“託您的福,再加上凱瑟琳的幫助,我竟成了英雄,獲得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機會。”
他的話裏聽不出諷刺,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一旁的普魯士公使巴爾特和法國公使萊昂羅什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他們對這段涉及私人關係的對話保持沉默,顯然不打算介入。
柳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側身做了個手勢:“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請移步總統府,我們正式商談。”
查爾斯頷首:“當然,正該如此。”
查爾斯轉而向巴爾特和萊昂羅什致意:“巴爾特公使,羅什公使,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二位。”
巴爾特公使說:“沒辦法,查爾斯先生,我們對此地的和平與穩定十分關切。”
萊昂羅什公使接口道:“我們希望各方能以冷靜、剋制的態度處理問題,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好好談談。
查爾斯先生,我可以告訴你,現在沙俄更希望你們對北海動武。”
查爾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掃過略顯戒備的港口和遠處山頭的炮臺,最後落回柳生身上。
柳生側身示意:“那麼,請移步總統府。”
一行人離開了碼頭,前往總統府。
在簡短而沉默的路程後,他們進入了總統府的會議室。
房間陳設簡單,長桌兩側擺放着椅子。
柳生坐在主位,查爾斯坐在對面,巴爾特與萊昂羅什則分坐兩側。
第214章 英俄矛盾,錯在日本
查爾斯首先將目光投向柳生,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正式而平穩:“總統閣下,基於我們兩國之間不愉快的往事,以及貴國近期針對英國商人的魯莽行動,我此行肩負着明確的任務。
貴國沒收並銷燬的,是大英帝國商人的合法財產,這一行爲嚴重損害了大英帝國的商業信譽與國家尊嚴。
因此,我國政府要求北海國就此事做出正式道歉,並對相關商人及我國政府進行全額賠償,這是解決此次危機、避免事態進一步升級的基礎。”
柳生十兵衛聽完,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回應:“查爾斯先生,貴國所謂的‘合法財產’,是危害我國社會安全、明確違法的鴉片。
我國執法機構從日本間諜手中繳獲這些毒品,並依法銷燬,整個過程合理合法。
我國政府的舉措,是爲了保護國民健康與國家秩序,何錯之有?至於道歉和賠償,更是無從談起。
此事本質上,是我國與日本間諜之間的法律問題,與大英帝國並無直接關聯。”
巴爾特公使立刻接話:“查爾斯先生,柳生總統所言符合國際法原則。
一個國家有權禁止並處置危害其公共利益的違禁品。
將此事完全歸咎於北海國,並上升到國家尊嚴層面,似乎有些小題大做。”
萊昂羅什公使也緊接着說:“是的,當前東亞局勢微妙,貴國若因此事大動干戈,很可能被某些勢力所利用,最終結果未必符合貴國的長遠利益。”
查爾斯的目光掃過兩位歐洲公使,最後回到柳生身上,語氣不變:“總統閣下,無論您如何定義這些貨物的性質,也無法改變它們屬於英國商人這一事實。
貴國的行動,直接造成了英國公民的財產損失,這是無法迴避的核心問題。”
柳生忽然笑了一聲,直視查爾斯:“查爾斯先生,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大英帝國現在迫不及待地要爲日本對付我國充當急先鋒?
此次鴉片事件,從查獲假鈔到順藤摸瓜找到鴉片,線索清晰指向日本方面。
這很明顯是日本政府策劃的借刀殺人之計,意圖激化我國與貴國的矛盾,借貴國之力摧毀我國。
貴國扶持日本新政府以制衡俄國,如今反倒被他們利用來清除異己,貴國難道如此‘樂於助人’,甘願被當槍使嗎?”
查爾斯的臉色依舊平靜,但眼神專注了許多:“日本政府的行爲,我國自會進行調查和處理。
但這與貴國侵害英國商人財產權是兩件獨立的事情,兩者都需要得到妥善解決。”
這時,萊昂羅什公使語氣略顯急促地插言:“查爾斯先生,請務必考慮更復雜的局面。
我們得到可靠信息,沙俄對北海抱有極大的野心。
如果貴國艦隊對北海採取軍事行動,導致北海陷入混亂或抵抗力量崩潰,沙俄軍隊極有可能以‘維持秩序’或‘保護僑民’爲藉口,迅速在北海登陸。
屆時,貴國的軍事行動非但無法維護利益,反而會爲沙俄直接侵佔整個北海鋪平道路。
這難道符合貴國在遠東遏制俄國的戰略嗎?”
查爾斯沉默了。
1869年的當下,英俄之間圍繞中亞和遠東的“大博弈”正持續進行,雙方在波斯、阿富汗乃至中國新疆的明爭暗鬥從未停止。
在遠東,遏制俄國在太平洋方向的擴張,是英國遠東政策的重要目標之一。
爲了牽制俄國,英國才選擇扶持日本。
如果爲了懲罰北海而動用武力,結果卻是讓俄國不費吹灰之力拿下北海,獲得南下日本海和太平洋的不凍港,那無疑是戰略上的巨大失敗,會讓倫敦的外交部和海軍部成爲笑柄。
這個風險,他必須慎重權衡。
柳生觀察着查爾斯的沉默,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查爾斯先生,我們不妨從更實際的角度看。
對於大英帝國在東亞的整體利益而言,一個獨立、非親俄的北海國存在,並不構成威脅。
相反,一直處心積慮想要吞併北海的日本,纔是更值得警惕的對象。
貴國扶持日本,是爲了讓它成爲牽制俄國的看門犬。
但若這條狗野心膨脹,在咬向俄國之前,學會利用主人的力量來達成自己的目的,等它將來真正強壯起來,你們還能確信它永遠聽話嗎?
一個統一強大後的日本,是否會甘心永遠充當英國在遠東的棋子?
北海的存在,至少可以在東北亞爲日本製造一個需要長期關注的陸上牽制,這難道不符合貴國維持地區均勢、防止任一國家坐大的根本利益嗎?”
查爾斯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柳生:“那麼,柳生總統,依你之見,面對目前僵局,貴國打算如何做?既不道歉賠償,又要避免衝突,還要維持獨立,天下沒有這樣的好事。”
柳生坦然說道:“北海國從未將大英帝國視爲敵人。
我們銷燬違禁品是依法行事,若因此對貴國商人造成了困擾,我們可以表示遺憾,但絕非道歉,至於賠償,無從談起。
作爲彌補和未來關係的保證,我國願意重申,歡迎英國商人前來進行合法、正當的貿易,也願意在平等基礎上,考慮英國資本在我國建設中的投資機會。
北海不是沙俄的附庸,也不會成爲任何單一國家的勢力範圍。
我們願意與所有秉持善意、尊重我國主權的國家發展關係。”
查爾斯聽完,嘴角露出一絲含義不明的微笑:“總統閣下,您這是在巧妙地尋求平衡,或者說,扮演一個各方都需要的緩衝角色?
我是否可以理解爲,貴國願意在某種程度上,向我國展示‘善意’,以換取我國對貴國現狀的默認,甚至……某種程度上的諒解與支持?”
柳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我國的外交原則是獨立自主,平等互利,我們根據國家利益行事。”
查爾斯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身前,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很有意思的提議。
但是,總統閣下,您考慮過這樣做的後果嗎?
您拒絕俄國的‘保護’,又試圖以這種方式應對我國的壓力。
您就不擔心,這會徹底激怒聖彼得堡嗎?沙俄的報復,可能比英國的炮艦更直接、更殘酷。”
柳生十兵衛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查爾斯先生,如果沙俄敢單獨對北海動手,我相信,貴國和日本,會比我和我的政府更加着急,動作也會更快,不是嗎?”
查爾斯不得不暗自驚歎柳生對局勢的精準把握與口才。
的確,如果沙俄試圖武力吞併北海,英國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日本與沙俄之間圍繞庫頁島的歸屬已發生多次摩擦,日本國內對俄國南下的恐懼根深蒂固。
因此,無論是爲了遏制俄國擴張,還是安撫日本這個盟友,英國和日本都不可能允許俄國獨佔北海。
柳生正是看準了這一點,將北海的命吲c英俄在遠東的博弈捆綁在了一起。
查爾斯身體重新前傾,雙手放在桌面上,直視柳生:“柳生總統,您的分析很有趣,但現實是,我需要給倫敦,尤其是議會一個能夠接受的交代。
貴國的行動造成了損失和‘侮辱’,這是議會,特別是保守黨議員們關注的焦點。”
他特意頓了頓,補充道,“您應該知道,我的岳父阿禮國爵士在保守黨內頗有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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