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連忙低頭不敢多看。
元春實際上也被一羣丫鬟遮擋着,叫人看不真切。
沒有接寶蟾的話,只靠近了一點後,目光越過寶蟾肩頭,落在院子裏頭。
賈寶玉正站在院子裏,神色怔怔,像是還沒緩過神來。
看他的臉色又是迷茫,又是激動,又是糾結。
元春見此哪還不知道寶玉真如猜測那樣,和那個戲子有着特殊關係。
賈寶玉也就只穿了一件衣裳,領口都沒有系正,大約是方纔被動靜驚着了,匆忙出來的。
他在裏面看見蔣玉菡時整個人都僵了一瞬,那眼神說不上是喜是驚。
他高興蔣玉菡逃脫了王府的囚唬怯中捏@對方被送到了自己府邸上來。
這這這......這可怎麼收場纔好啊!
賈寶玉如今也算是成長了,知道自己要是敢出去接人,少不了要被一頓收拾。
所以他又開始糾結起來,愣是不敢出去。
元春見對方在那裏瑟瑟縮縮,也是眼神閃過一絲失望。
雖然寶玉和蔣玉菡兩人是畸形的愛......
但是寶玉若能夠鼓起勇氣,主動承擔責任的話,他還能高看一點,甚至也未必不能幫忙。
可現在寶玉依舊跟以前沒什麼變化,毫無擔當!
元春懶得出言幫襯,純當看戲。
甚至他現在也準備站在夏金桂那一方。
唔,不知怎麼的,元春都有些理解夏金桂爲什麼會被傳出愛鬧騰了。
攤上這麼一個丈夫,誰會不鬧騰啊?
院裏的氣氛凝了好一陣。
寶蟾見元春不說話,更來了勁頭,轉頭就朝院子裏面喊了一聲二奶奶。
這麼大的事兒,夏金桂當然是早就已經醒了。
聽見貼身丫鬟的叫聲,也就從院子裏面出來。
她穿一件掐金絲的棗紅褙子,也是襯得妖嬈美豔,不過面色沉得像臘月天的井水,幽暗又冰冷!
路過院子當中的賈寶玉時,橫了她一眼。
隨後站在門口,氣場全開。
身爲寶玉明媒正娶的妻子,此時正是她行使權力的時候。
看了看貌如女子的蔣玉菡,夏金桂眼神冷淡。
開口時聲音倒還算穩,只是隱含怒氣,誰都聽得出來。
“二爺這是什麼意思?家裏頭到底是哪裏讓你不喜歡了,非得上外邊去找?”
她問賈寶玉,目光釘子似的釘在他臉上。
蔣玉菡也有些激動地,抬起頭來向裏邊看去。
果然見到朝思暮想的身影,兩人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一時間隔着腥耍挂灿行ず龑σ暺饋怼�
腥耍骸�......”
元春往後退了退,示意夏金桂自個處理。
夏金桂也對元春有些好感,畢竟昨日兩人也算相談甚歡。
友好地點了點頭,然後頭一轉,面色瞬間變化。
“二爺,你要聽戲聽曲兒,我如今也沒怎麼攔着你了。
但是哪有把人接到家裏來的?!”
寶玉張了張嘴,只是小聲地說道:“他是王爺賞,賞賜的......”
“哈?您可知這事兒傳到了外頭去,外邊怎麼看待咱們家?
說我們榮府如今連戲子都往屋裏接了,還是旁人不要了扔過來的。
您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還弄得大張旗鼓,就算咱倆不要臉,榮府也不要臉了?!”
賈寶玉被她一通搶白,又被扣了一頂帽子,嘴脣翕動了兩下,卻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心裏哀嘆,世間的美好愛情爲什麼總是如此磋磨。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賈寶玉只能反覆唸叨。
夏金桂聽了那話,反倒氣笑了:“不是這樣是哪樣?您倒是說給我聽聽。”
院子裏幾個丫鬟已經把腦袋壓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廊柱後面。
雖然二爺和二奶奶一天到晚不吵上一兩句就覺得不舒服,但今天這事恐怕影響很大呀。
樟木箱子還杵在院門口,像一塊拆不掉的界碑。
蔣玉菡滿懷期待地看着裏面的賈寶玉,只希望他也給自己一個交代。
兩人海誓山盟,也不知做過多少約定。
今天這般羞辱,他一路忍耐,總算是見到了人。
只盼賈寶玉能有個回應!
然而賈寶玉他能捨棄現在的生活嗎?
如果是能的話,他也不會還在那兒猶豫了。
所謂的海誓山盟,不過是一時情動,哄人的話吧?
元春站在院門外看了片刻,失望地看着寶玉在裏邊兒躊躇不前。
她也沒有上去說些什麼話,反正就是不摻和,只管喫瓜就行。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光靠她一個出嫁女是管不了了。
果然,更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和人聲。
畢竟這大清早的相對來說還算安靜,寶玉這院子又離王夫人院不遠,自然容易聽見動靜。
榮禧堂裏,賈母王夫人等人,自然也是聽見了彙報。
她正歪在榻上由鴛鴦揉着肩,聽了下人的傳話之後,賈母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慢慢開口說了一句:“太太先去看看吧,鴛鴦,去把二老爺叫來。”
於是王夫人便匆匆起身,先去寶玉院子那邊瞧瞧情況。
鴛鴦也應聲去尋賈政。
很快賈政就已經來了。
進門時,他面上還帶着幾分被擾了清靜的煩躁。
賈母也懶得多說什麼,讓下人把西邊寶玉院子裏發生的事情再說一遍。
賈政真是越聽臉色越沉,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
“孽障啊,孽障!”
賈政幾乎咬牙切齒地說出來,其中怒火是個人都聽得清楚,鴛鴦也是心驚膽戰。
上回二老爺這麼生氣,還是把寶二爺打的下不了地的那回呢。
若是以前的話,賈母還會呵斥兩句,護一下賈寶玉。
現在嘛,賈母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再怎麼孽障也是你兒子,先去把事情處理了吧,咱們榮府的名聲也沒多少可敗的了。”
賈政:“......”
他朝着賈母行了一禮,然後轉身便風風火火趕往寶玉院子那邊。
本身賈政到榮禧堂也沒說幾句話,聽了之後就怒氣衝衝的趕路,竟然還在半路上追上了王夫人。
看到老爺那生氣的臉,這可真是讓王夫人心中一跳:“老爺這是要去哪兒?”
王夫人明知故問。
賈政沒答話,只從她身側大步跨了過去。
王夫人也不好再慢吞吞的趕路了。
她本想着自己慢點過去,以夏金桂的能耐能把那戲子收拾了,哪用那麼多事。
結果現在老爺出面,那就另當別論了。
只好提起裙角快步跟上,顫顫巍巍的模樣,讓平日養尊處優的王夫人很有些氣喘吁吁。
一邊走一邊朝身邊丫鬟玉釧使眼色,叫她們去攔住寶玉,別讓他再犯渾。
等賈政到寶玉院門口時,正好看見雙方僵持的場面。
嗯,還有一個站得稍遠一點,看戲的大女兒元春。
當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元春現在屬於銜珠府的人。
這也算是家醜外揚了!
見到賈政,腥诉B忙見禮,退到一旁。
賈政本身算不上多壞,只能說是平庸。
雖有一點文人的小毛病,卻也算是正常範圍之內。
他可不好男風!
因此路過蔣玉菡時,看都沒看一眼,生怕髒了自己的眼睛。
跨進門檻,直奔賈寶玉。
見到最怕的老子來了,而且那氣勢洶洶的模樣,賈寶玉下意識的就給嚇退了兩步。
“父,父親......”
賈政站在他面前,真是搞不懂自己一世英名,怎麼生出這麼個兒子來?!
“我沒你這個父親!”
“?”
“你沒我這個兒子!”
“?”
賈政顯然也被氣得胡言亂語了。
畢竟最好面子的人遇到了最傷面子的事,讓他怎麼好冷靜。
腥艘彩敲嫔殴郑踔吝B剛纔緊張的氣氛都鬆快了一點。
不過個個都繃着臉,不敢笑出聲來。
賈政也知自己口快出錯,但實在是被氣昏了頭,深吸兩口氣,指着外邊說道:“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人?”
賈寶玉的喉嚨滾了一下:“是蔣玉菡,忠順王府的名角兒......”
“名角兒?好好好!”賈政氣笑了,直接轉頭就招呼到,“取家法來。”
廊下那幾個小廝立刻分出了兩個,快步往祠堂方向去了。
王夫人趕到時正好聽見最後那一聲。
她快走幾步進了院子,聲音帶着急切:“老爺您這是做什麼!有話好好說,何必動那些東西!”
賈政沒看她,只盯着賈寶玉:“混賬東西,還要我怎麼好好說?
朝堂之上誰不知曉,忠順王一直針對咱們賈家?
你還與他府中戲子來往過密!
要不是隔壁苮哥兒撐着,咱們賈家早被人家喫幹抹淨!
現在你倒是喫裏扒外,受着別人的禮物來了!叫外人怎麼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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