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成仙補紅樓 第435章

作者:善解人颐

  別說喫什麼東西了,現在光喝水肚子都已經填飽了。

  在這裏坐着觀察這麼久,得虧端着碗喝水以作掩飾,不然早就給人發現端倪了。

  盯了這麼久,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街對面那間賴記布店,一直和旁邊的賈家布莊作爲對比,計算着人流。

  鋪子門板半掩,偶爾有人進出,都是熟客模樣,與掌櫃說上幾句便走了。

  那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穿了件醬色綢袍,腰間掛着一隻沉甸甸的荷包,走路時步子一晃一晃的像只大鴨子,瞧着不像是賣布的,反倒像個小財主。

  賈芸認得出那人。

  以前榮府在城西有幾間綢緞鋪子,他替賴大跑腿送過幾回信,見過這人一面。

  他姓胡,是賴大的妻舅,賴家在外頭經手的產業,多由他出面打理。

  而盯了這麼久,除了計算人流之外,也終於有了點新發現。

  有一個不像是來買布的小夥計,扛着包袱過來了。

  胡掌櫃也沒怎麼急,放人進去之後,反而在鋪子門口站了一會兒。

  說了幾句閒話,隨後才轉身進了鋪子。

  沒過多久,便有夥計出來,懷裏抱着個不大的包袱,和剛纔那個可不一樣!

  賈芸覺得此事定有蹊蹺。

  好端端的鬼鬼祟祟,怕不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便放下茶碗,丟了幾枚銅錢在桌上,起身跟了上去。

  賈芸不是什麼魚龍衛的高手,沒那麼多跟蹤人的手段。

  但好在那夥計也不是什麼高人,只是尋常百姓,稍有警惕,但也就那樣,並沒有發現隔了半條街的賈芸。

  於是兩人便這麼一前一後,走了一條街。

  那夥計拐了兩道彎,進了一間掛着“晉豐號”招牌的當鋪,約莫一盞茶工夫便空着手出來了。

  “這家店好像也是賴家的?轉移來轉移去的,狡兔三窟是吧?連當鋪都有,真是......”

  賈芸在街角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等那夥計走遠了,也沒有繼續跟着了。

  他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想。

  賴家要轉移賬目,靠的是這間當鋪做中間。

  布店收進來的貨、鋪面上的賬面,都能通過當鋪走一遭,是多是少,那不就是一張嘴的事,然後就變成一筆筆乾淨的錢款了。

  而且當鋪嘛,其中利潤多少,那不就隨着心意填了?

  那被送進去的包袱裏裝的,這般看來估計就是賬冊了,或許也有其他東西,不過反正最後都成了編號數字,查起來肯定更加費勁。

  怕打草驚蛇,賈芸就回到了榮府賬房。

  薛蝌還在案前翻着那些舊賬,見他進來便抬起頭來,目光帶着詢問。

  賈芸在他對面坐下,又見左右都是自己帶來的人在翻看查賬,才壓低聲音說道。

  “賴家把鋪子上的賬目送到晉豐號去了,多數東西也以當鋪做中間週轉。

  那間當鋪在東城,門面不大,大約是賴家自己人開的。

  不過他們敢開當鋪,實在有些奇怪,也不知是用誰的名頭。”

  薛蝌微微一愣,隨即也明白過來:“你是說咱們還去當鋪那邊查?”

  “查不了。”賈芸搖了搖頭,“當鋪不比商鋪,哪會輕易讓人翻賬目,真去了的話,反而打草驚蛇,說不定又轉移了。”

  薛蝌也懂,皺着眉頭想了想:“那就不從當鋪入手,不過卻可以將此事告知苮大爺。

  奴才在外開當鋪,必定是借家主名聲,此事大爺應該可管。”

  賈芸點點頭:“另外賴家鋪子裏的胡掌櫃我方纔也看了。

  他有個習慣,午飯後會去街口的茶館坐一坐,跟幾個常客說話。

  那種茶館裏人多口雜,說不定能聽到些有用的。”

  薛蝌一聽,也是瞬間秒懂:“那就換班,正好我這生面孔過去,也不叫他們生疑。

  我就先去茶館聽一聽,若是有什麼消息再說。”

  兩人商量定了,便也不再在賬房多留。

  讓下人將那些算漏出來該補繳的碎銀兩,給單獨記錄出來。

  數額雖然不大,不過也可以噁心一下賴大,表面上還能當是走個過場,讓他們放鬆警惕。

  賈芸將那些舊賬冊歸攏好,又吩咐留守的銜珠府下人繼續看着動靜,便與薛蝌一道離開榮府。

  在外邊,兩人就要分道而行。

  一個回覆彙報,一個先去茶館探聽。

  只不過還沒走遠呢,兩人就看見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巷子裏駛出,車簾低垂,看不出裏頭坐着什麼人。

  但賈芸認得車轅上坐着的小廝,是賴大身邊跑腿的。

  馬車往城東的方向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依舊各自行動。

  賈芸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進了銜珠府側門。

  他去前院尋了甄士隱,將今日所見簡略說了一遍。

  甄士隱聽完,沉吟了片刻,摸着鬍鬚緩緩說道:“尋常手段而已,賴家將賬冊轉移來轉移去,更說明他們心虛。

  不過是故佈疑陣罷了,他們調度的越多,反而越容易出現紕漏。

  照你那麼說,那胡掌櫃是個愛顯擺的人,酒後容易漏話,灌他幾壺酒就什麼都知道了。”

  賈芸點頭應下,又問了一句:“那晉豐號那邊的賬目,若是咱們拿不到,該怎麼處置?”

  他們雖然是去查賬的,但也只是查榮府裏賴家的賬,像外邊正兒八經開起來的當鋪,可沒掛在賴大名下,他們沒那資格呀。

  甄士隱想了想,目光落向窗外:“當鋪......小事一樁,大爺自有辦法。你只管把胡掌櫃摸清楚就行。”

  賈芸便不再多問,告退出來。

  甄士隱便給賈苮彙報了進度。

  本來此事應是鍛鍊兩年輕人的,但是賴家的人把賬目轉移到外邊去,這不是跳出規則在玩兒嗎?

  你既然不遵守規則,那我還遵守啥呢?

  賈苮便開了神通,神識覆蓋查看了一番,於是一切悉之於心。

  發現了賴尚榮,也發現了那當鋪是掛在他的名下。

  嘖,小夥子日子過得不錯嘛。

  不過你這吸着咱賈家的血,還一副要不完的樣子是怎麼回事?

  雖然你想着讀書做官,搞一番事業,苮大爺很欣慰。

  但是你這忘恩負義,背後裏搞小動作,苮大爺就很不開心了。

  賈苮密切探查之下,很快就發現了賴尚榮送給賴大的信。

  只需略施手段,搞到手中即可。

  對賈苮而言,殺個人簡簡單單。

  不過光明正大的把賴家貪了這麼多的錢給佔了,這纔是需要點操作。

  不然自己忙前忙後的,最後賴家把錢全吐出來,肥了榮府,那不是鬧笑話嗎?

  賴尚榮那奢靡的樣子,沒有個十萬,也有個八萬家底,甚至更多。

  光一個玉釧......王夫人不會以爲她值這麼多錢吧?

  次日午後。

  賈芸與薛蝌換了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裳,繞了兩條街,進了胡掌櫃常去的那間茶館。

  茶館不大,擺着七八張方桌,靠牆的竈上坐着幾隻黑鐵壺,熱氣騰騰地冒着白煙。

  胡掌櫃果然坐在靠窗的那張桌邊,面前擱着一碟花生米、一壺熱酒,正與同桌的兩個中年人說着話。

  賈芸和薛蝌在角落裏坐下,也隨大流要了花生米和熱酒,沒有多看胡掌櫃的方向。

  茶館裏人聲嘈雜,兩人也不急着聽什麼,只慢慢地喝着茶。

  過了點時間,胡掌櫃大約是喝了幾杯酒,聲音比方纔大了些。

  賈芸聽見他說起城南的鋪面租金,又說起城外莊子的收成,話語間帶着幾分得意的腔調。

  “賴家那位小爺,可真是好福氣。”同桌一個穿灰袍的中年人笑着接話,“城外那六十畝地,光是一年的租子就夠尋常人家喫上好幾年了。聽說他還要考功名?”

  胡掌櫃擺了擺手,酒氣上頭,聲音又高了幾分:“考功名算什麼?賴家那位小爺的排場,比那些正經的官家子弟也不差什麼了。

  他那院子裏養的畫眉鳥,一隻就要十兩銀子!

  喫的用的,哪一樣不是精挑細選的?

  要我說,好多人喫的還沒那鳥好呢!”

  同桌的兩人連聲附和,又勸了幾杯酒,語氣滿是巴結。

  胡掌櫃酒意漸濃,話也越發多了起來,從賴尚榮的喫穿用度說到他新置的皮袍子,又從皮袍子說到城外那六十畝地的收成,口無遮攔。

  周圍人倒是習以爲常,顯然經常聽他吹噓。

  賈芸二人都沒想到如此輕鬆,一個勁兒的在記。

  等胡掌櫃終於起身離席,晃晃悠悠地出了茶館,賈芸才朝薛蝌點了點頭。

  兩人結賬出來,走了一段路,確認無人跟隨,賈芸才壓低聲音道:“城外六十畝地呢,賴家在外頭置了多少產業不好說,但這地是跑不掉的。”

  薛蝌應了一聲:“我去一趟城外的田莊,把那一帶的情況摸清楚。

  若是賴家的地佔了不該佔的,就有文章可做了。”

  兩人還不知道賈苮已經使了手段,截了賴尚榮小廝書信,這忙得熱火朝天。

  不過他們也覺得樂在其中,渾身都是幹勁兒。

  賈苮本也就是想鍛鍊鍛鍊他們,自然也沒幹擾,任由他們繼續折騰。

  反正多一些證據總是好的。

  於是商量妥定之後,兩人又分道而行。

  薛蝌去了田莊。

  賈芸回銜珠府。

  此時已是午後。

  賈芸先去前院向甄士隱回了話,將茶館裏聽到的說了一遍。

  甄士隱聽完,沒有立刻表態,只讓賈芸先回去歇着,然後轉身往後院去了。

  甄士隱穿過迴廊,在書房外站定,請丫鬟通傳。

  賈苮正在看賴尚榮的信呢,聽見甄士隱來了,便讓人進來。

  甄士隱進了門,將賈芸今日的發現說了一遍:“胡掌櫃酒後說了不少話,城外那六十畝地是賴尚榮名下的。

  奴幾輩祖上皆無餘財,哪來的地,來路必不乾淨。

  另外晉豐號那邊也是借其之名開設,而且也存着賴家轉移的賬目。”

  賈苮聽完,將賴尚榮的信遞給甄士隱看看。

  “老先生,你說這給賴家安個什麼罪名好呢?”

第348章 早請賈神仙,悔放白眼狼

  王夫人再次提出要查賴家,是在臘月十五的午後。

  這日子好啊,不上不下,不早不晚。

  當然更重要的是她收到了隔壁傳來的各種證據,這纔信心十足,於此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