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還摔了一隻茶盞,說是我害他落了這般田地......”
“你害他?”
賈苮本來是聽故事來着,對方發泄發泄,大家都好,不過此刻挑了挑眉頭,真來了點興趣。
“可不是麼。”王熙鳳冷笑了一聲。
“他自個兒做了些什麼事,在刑部供了些什麼,心裏沒數麼?
倒賴到我頭上來了?!
說若不是我平日裏不給他臉面、叫他在外頭抬不起頭來,他也不至於走上那條路。
呵,我給他臉面?他那些銀子都花到哪個騷蹄子身上去了,當我不知道?”
要說賈璉這人吧,讓人又羨慕又可憐。
出身名門,還娶了一個神妃仙子。
可惜他本事不足,又壓不住,如今下場淒涼。
“那你打算怎麼辦?”賈苮問道。
王熙鳳沉默了下,抬起頭來,眼神滿是認真:“大爺讓紅玉來傳話,說讓我先穩一穩,過了這個冬天再說......”
說着,手指就在賈苮胸膛畫着圈圈。
不僅聲音放輕了,而且還帶着些許試探:“可我這心裏頭,急呀~總覺得等不了了!”
“等不了?”
“大爺府上美滿,自然也是不關注榮府的情況。”
王熙鳳從他腿上坐直了些,神色認真。
“如今府裏頭經濟之類的事情,大爺過了手自然知道。可是其他方面嘛......
大老爺被流徙,二老爺雖是正經的主子,可他那人什麼性子您也知道,清客說幾句好話他就什麼都信了。
二太太那邊倒是會盤算,可她盤算的是她二房的事,跟我有什麼相干?
至於大太太這邊,又是個不頂用的,如今大老爺一去,她如今話都不敢說。”
想起之前在榮禧堂見到的邢夫人,確實不像之前那般神采飛揚了。
錢,她肯定還是有錢的。
只是如今沒了依靠,在府裏也站不穩腳跟。
王熙鳳見他點頭,便又接着說道。
“我在這府裏,裏外不是人。
大房這邊,大太太自顧不暇,琮哥兒又是個半大的孩子。
二房那邊更是指望不上,不落井下石便已是好的了。
我若再不走,等老祖宗哪日真撒了手,這府裏哪還有我的容身之處?”
賈苮聽着,總算是明白了。
王熙鳳這話裏有幾分是真心的。
但也有幾分是刻意放大了的。
她向來是這樣的人,說話辦事總要留三分餘地,把自己說得多可憐,卻從不提她手裏還攥着多少銀子和產業。
她這些年在榮府積攢的體己,便是賈璉也不知道全貌。
雖然貼補了不少在府中,靠自己的小金庫總不會全拿去了吧?
更別提現在還能從化妝品生意裏分紅,這可是純利潤。
真要走,她不會走不了,她只是在求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不然沒人依靠,一旦被人算計得走投無路,走的時候怕是隻能孤身一人,啥也帶不走。
“鳳兒~大爺面前還耍什麼心眼子?是怕到時候走了,被人說閒話吧?”賈苮問。
王熙鳳被他這麼直白地點破,倒也不惱。
她仰起頭看着他,月光落進她那雙鳳眼裏,閃着一點狡黠又坦蕩的光:“大爺既然都猜到了,那我也不瞞着。
我是怕,可我也不光是爲了怕。
賈璉那邊我也早就同他說過,咱們各過各的,誰也不礙着誰。
可如今他沒了官身、沒了前程,反倒賴上我了似的。
我若現在提和離,外頭人只會說我嫌貧愛富、落井下石,即便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她說着,扯了扯嘴角,帶着幾分自嘲的意味:“我王熙鳳雖不是什麼賢良淑德的人,可也不想叫人戳脊梁骨戳一輩子。
所以這纔來求自己男人給個活路,這能有什麼錯嗎?”
賈苮聽了這話,將她摟在懷中,輕撫着她的長髮安慰道。
“你也知道會被外人說閒話,所以我才說等過了這個冬天嘛。”
王熙鳳側過頭,將臉埋進他肩窩裏,聲音悶悶:“等賈璉養好了傷,他能走動了、能在外頭應酬了。
大約也就一兩個月後,估計這事兒也就無人問津了。
差不多冬天也能過去了,正好和大爺說的差不多。
我再提和離,旁人便不會說我是趁他落難時棄他而去。”
“算得挺細啊。”賈苮眨了眨眼睛,忽然說道,“爵位雖然只剩下最後一世,但也是個爵位,就這麼捨得了?”
“不然還能如何?巧兒又不是個帶把的。”
王熙鳳沒能生出男兒,一直都耿耿於懷。
雖然不至於餓了小姐,但心中多少不痛快。
說這話的時候也狠狠掐了賈苮一下。
賈苮嘶了一聲:“那就懷一個男孩不就可以了。”
“嗯?你莫非要讓我跟賈璉......”
王熙鳳驚得一下子坐起身子,滿臉寒霜。
不過等回過神來,看到賈苮的眼神之後,瞬間就軟了。
“你這壞人!真是要把賈家給喫幹抹淨啊!賈璉倒了八輩子黴了。”
“欸,話不能這麼說,反正兒子都姓賈嘛......”
軒外傳來夜風拂過水麪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像有人在低聲嗦着什麼。
月光從窗欞間斜斜透進來,在小案上落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正好照在那盞溫茶上,茶煙嫋嫋地升起來,又散在暗影裏。
平兒在角落裏站了許久,一直沒有出聲。
此刻見兩人說完了正事,她才輕輕挪了挪步子,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隻小銅爐,往裏頭添了幾塊炭。
溫度一直是適宜的,不過有煙霧繚繞,似乎又多了幾分朦朧美。
暖意便從爐口絲絲縷縷地散開,將那股冬夜的微涼慢慢驅散。
王熙鳳大約是覺得姿勢有些僵了,微微調整了一下,換了個更舒服的角度。
她閉着眼,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
“大爺。”王熙鳳閉着眼開口,聲音有些含混,“你覺不覺得......今日的大觀園,比昨兒又暖了幾分?”
“有麼?大概是多了人湊在一堆暖和吧。”賈苮隨口應了一句。
“肯定......有!”
“既然累了就休息吧,彆強撐着了。”
王熙鳳“哼”了一聲,她這要強的性子,你越說她越要跟你鬥到底。
好半天了,實在撐不住疲憊,就對着旁邊罰站的平兒叫道:“還在旁邊愣着做什麼,真到你頂事兒的時候又不動彈!”
平兒見王熙鳳這般,不由得有些無措。
她抬頭看向賈苮,目光裏帶着詢問。
賈苮朝她勾了勾手指,這個外人眼中溫柔善良,聰慧能幹的平兒,就低着頭湊過來了。
“大爺,天色已晚,晚上落門落鎖,可得看着點時間呢。”平兒提醒道。
賈苮還沒說什麼呢,王熙鳳就抬頭回嗆:“回去不也是這麼睡?在哪兒不一樣?!
去把軒裏那張躺椅收起來,把角落的軟榻鋪開,今晚不回去了!”
平兒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王熙鳳的意思,她面上浮起一層薄紅,卻沒有遲疑,轉身去收拾了。
嗯,這都是二奶奶吩咐的,她一個丫鬟實在拒絕不了啊~
那張軟榻原是放在軒中供人午憩用的,鋪着厚厚的迦旌鸵粡埥q毯,此刻平兒俯身彎腰,將絨毯展開、迦炫乃桑址帕艘浑b軟枕在榻頭,倒也有幾分臥房的模樣。
這邊正細心收拾着,王熙鳳眼珠子一轉,暗笑着給賈苮打眼色。
“好平兒。”賈苮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平兒回過頭,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已經被他攬了過去。
她“啊”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撐住軟榻。
“大爺,二奶奶......”
她壓低聲音,耳根已經燒得通紅。
王熙鳳和平兒關係那真是親密的不能再親密,雖然愛喫醋的性子依舊有,不過這個時候倒是少了許多。
嬉笑着在旁邊拍了拍磨盤,拿腔拿調着角色扮演:“平姨娘,別說我不照顧你,今天晚上你先來。”
平兒被她這一句話說得渾身都軟了三分。
她也不是頭一回了,可在這逗鳳軒裏、在王熙鳳身側,總覺得格外叫人害臊。
畢竟這逗鳳軒有他們太多的記憶。
她咬了咬脣,把頭埋進了軟榻的被褥當中,聲音低得像蚊蚋:“大爺輕些......”
賈苮看着王熙鳳也是意外。
“我滴乖乖,今兒怎麼這麼懂事了。”
王熙鳳得意道:“我還能不知道你?且專心些,莫冷落了平姨娘~”
賈苮從善如流地應了一聲:“平日裏府上姨娘輪值,今天倒是輪到鳳姨娘和平姨娘了,來伺候着!”
至於林紅玉?
她守着軒門,聽着裏頭隱約的聲響,臉上又紅又燙,此時此刻倒真像是一塊紅透的玉。
正是:
月色溶溶沁水寒,鳳軒深處語低環。
和離且待春回日,莫道榮華去不還。
第325章 晨露沾衣去,信物隔牆來
守夜的時候要是沒人輪班,那真是一個苦差事。
不過林紅玉覺得自己還能挺得住,一切都是值得的。
特別是她想起,中途被換進去收拾幫忙,看見了二奶奶和平兒那副紅着臉、衣衫微亂的模樣,心裏既緊張又隱隱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自己如今也是越來越得二奶奶信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輪得到自己......
也就是想着這些有的沒的,中途或者掐一下自己,她才能保持清醒。
當然也是,這樣才讓林紅玉更加震驚。
本來以爲守到大半夜也就差不多了,哪知道苮大爺神勇,愣讓她熬了個通宵......
翌日,天色將明未明時,逗鳳軒裏已經有了動靜。
本來也就剛剛睡下不久,覺還湹暮堋�
經過外面林紅玉的輕聲提醒,裏邊的人很快就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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