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與此同時,大觀園裏,紫鵑與鶯兒分頭而行。
紫鵑得了黛玉的吩咐,腳步輕快,沿着石子路穿過滴翠亭,繞過那座假山,徑直往秋爽齋去了。
她到秋爽齋時,探春正在回憶着這兩天做的夢,雖叫人面紅耳赤,但她又捨不得忘記,時常回味。
聽見紫鵑傳話,探春便收斂了心神,不去多想,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也請林姐姐放心,我這便過去。”
探春一邊答應着,一邊生出一個荒唐的想法。
聽說之前岫煙也是爲二姐姐的事情奔走。
然後走着走着......不就雙雙走到了銜珠府?
現在自己又爲湘雲的婚事奔走,莫非又要重演一遍?
一想到這個,再有兩天連連不斷的做夢,探春也有一些心跳加速。
鶯兒則是出了大觀園,往鳳姐院的方向去。
她走得比紫鵑還急幾分,畢竟出園子路途要遠一點。
好在是跟着寶釵出了院到榮禧堂這邊去見湘雲,前面半段也算順路。
到了鳳姐院外,有婆子丫鬟掃灑,平兒正巧端着一盆換下的水往外潑,見了她便笑道:“今兒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鶯兒喘了口氣,將湘雲的事揀要緊的說了幾句,平兒聽完,回頭望了一眼屋裏:“你且等着,我進去同奶奶說。”
片刻後,王熙鳳便掀簾出來,身上已經換了一件出門見客的衣裳。
鬢邊的鳳釵微微搖晃,神色裏帶着幾分精明利落的勁兒,蟄伏多日,神妃仙子又回來了!
“湘雲丫頭的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跟寶丫頭說,我收拾收拾就過去,這麼一個開心果,可不得隨意就給爛了!”
她說着,又補問一句,看看自己還有沒有其他幫手:“三丫頭那邊可去請了?”
鶯兒應道:“紫鵑已經去了。”
王熙鳳點了點頭,這麼看來,林黛玉也是知道了這事,心中也是同意的嘛,那她就更好插手了。
便不再多問,只叫平兒取了一件薄披風,便出了院子。
沒有去榮禧堂,因爲賈母都已經和史家談好了,她王熙鳳和史湘雲也沒有多大的交集,肯定阻止不了。
所以還不如直接去尋解決問題的人呢。
王熙鳳和平兒來到大觀園裏,徑直去了秋爽齋找探春先商量商量。
“黛玉和寶釵兩人爲待嫁之身,不好主動去聯繫隔壁,免得惹出流言蜚語,因此也就只好託給咱們了。”
王熙鳳坐在探春對面,神色平靜,將兩人知道的關於湘雲的事情陳述了一遍。
末了,她將桌上那對金玉麒麟往前推了推:“小姑娘就是花樣多,看這意思,是想請苮大爺替她拿個主意。
但她也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不好親自去尋苮大爺,所以才又託他人幫忙,如今轉到了咱們這。”
探春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而對方對於賈苮稱呼探春也不在意,反正兩人都知道王熙鳳和賈苮私下的關係。
王熙鳳說道:“史家那邊,我也曾聽過來走動的女眷們說過,確實是在相看衛家那小子。
沒成想竟然是給湘雲選的,也就是之前沒有在意,不然哪會這般匆忙。
當然,我也聽說過他們說的那人的情況。
那衛家雖說門第不算頂尖,可那衛家的衛若蘭在軍裏掛了個虛職,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史家那頭是滿意的。
只不過,那孩子在京中走動得不多,跟咱們也沒什麼來往。
最關鍵是聽說掛虛職的原因是因爲身體不大好......”
王熙鳳長篇大論說着情況,聽得探春眼神發光。
自己也是一直圍繞着大觀園打轉,倒是忽視了那些上門做客的女眷。
這其中可有這麼多門門道道,以及各種消息能打聽啊!
探春帶着一副請教的神色問道:“那咱們該怎麼做?直接去請苮大哥出手的話,沒有由頭,他如何插手?”
王熙鳳略微沉吟:“湘雲若是真不願意,硬頂着不嫁,怕是不成。
她父母早逝,叔父作主,便是老祖宗也不好強行插手,更別說苮大爺了,只能看他有什麼法子。”
“嫂子說的在理,可咱們總不能看着湘雲往火坑裏跳。”
探春大概有點理解當時邢岫煙的感覺了,女子做事多有掣肘啊。
“苮大哥那邊,我親自去一趟問問。
如今府裏的事咱們擔着,去隔壁走動走動,也不算突兀,鳳嫂子可願意同去?”
王熙鳳也確實想見一見那冤家,便半真半假地笑道:“也罷,我正好有幾筆賬要同苮大爺對一對,便陪你走這一趟罷。”
窗外日光漸漸升高,晨霧已經散盡了。
兩人起身隨意帶了些書稿紙張以作掩飾,各自貼身丫鬟跟着,隨後朝小門往隔壁去了。
銜珠府裏的賈苮,此時正在書房裏翻着一卷新從梅花書坊送來的樣稿。
那捲稿子是他那幾篇志怪故事的合訂本初樣,書坊掌櫃催得緊,說是趁着詩集餘熱未退,正好一併推出。
而且以他賈神仙的名聲,到時候這種志怪故事肯定更受歡迎。
他翻了幾頁,發現裏面不僅有故事,這梅花書坊竟還請來了畫工在其間配了插圖。
賈苮倒是不怎麼習慣這種畫風,可問了問元春,尤三姐她們都說還不錯,那也就這樣吧。
這時,茜雪在簾外通傳:“大爺,榮府那邊三姑娘和璉二奶奶來了,說有要事相商。”
賈苮放下手裏的樣稿,起身整了整衣袍,對茜雪道:“請到花廳吧,再沏一壺新茶,備一些糕點。”
花廳裏,探春與王熙鳳已經落座。
探春依舊是英氣果敢當中透着利落,賈苮見着她也難免想到了前兩日的趙姨娘......
見賈苮進來,探春便起身行了個禮:“苮大哥。”
王熙鳳則像是回到了自己院子裏一樣,懶洋洋的,只抬了抬眼皮,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苮哥兒近來可好?也不常到我們那邊走動了,叫妹妹們好生掛念。”
探春撇了撇嘴,剛剛還在叫苮大爺,現在直接苮哥兒了?
非要在我面前秀一秀你們關係是吧?
周圍無關下人已經退避,反正探春已經知道他和王熙鳳的事情,賈苮也就沒怎麼掩飾。
一下子就把王熙鳳捉到懷中一陣痛吻,過足了癮之後,便抱在懷裏不撒。
王熙鳳也只嬌嗔幾句,便貪婪地在懷中坐下,倒像個小女人似的。
探春只看得目瞪口呆,這還是平日裏那個雷厲風行的鳳辣子嗎?
不過腦海當中又浮現出夢中畫面來,強忍着羞澀,也沒去糾正他們,甚至還時不時偷看。
這個時候哪還管什麼禮節不禮節的,反正這裏也沒有其他外人了。
賈苮正是做給探春看的,一步步瓦解她的心理防線。
這種事情見得多、接受得多了,之後纔好更進一步嘛。
“好了,別發呆了,你們過來,可是爲了湘雲的事?”
探春微微一怔,隨即釋然,以苮大哥的神通,大約早就聽說了風聲。
不過還是將史家前來接人、湘雲託付金玉麒麟、以及衛家那邊的情形揀要緊的說了遍。
末了,她抬眸看向賈苮,語氣裏帶着幾分懇切:“苮大哥,湘雲妹妹的性子你也知道,天真無邪,歡樂無憂。
她若是心裏頭不情願,強行嫁過去,只怕一輩子都不會快活。
我與鳳嫂子商量過,這事若想破局,須得趕在史家正式下定之前,先替湘雲定下另一頭,不過嘛,咱們都沒什麼由頭可說,插不上話。”
王熙鳳適時地插了一句:“史家那邊我早就聽到風聲,不過湘雲的事情能拖到現在,已經是緩了許久了。
想必再往下拖,史家都不答應,拖不了太久,須得快點拿個章程出來纔行。”
賈苮抱着香軟的王熙鳳,就像是在秋涼天裏抱着一個熱乎大抱枕。
垂着眼簾,稍稍沉吟着,心裏飛快地轉着念頭。
湘雲的事他既然之前已經插手了,自然不能半途而廢。
何況這等金釵,是萬萬不可能放過。
只不過湘雲到底是歸史家管,生活得再怎麼不如意,也是明面上的史家小姐。
要給湘雲一個體面的去處,又不叫史家那邊覺得是被人半路截了胡,心生怨念,阻攔湘雲婚事,這纔是麻煩點。
當然他如果強娶人家自然也行,史家肯定樂意。
但那樣一來,他養了這麼久的好名聲,在外不就全廢了?
所以他思來想去,決定還是老方法最好。
自賈瑞死後,那西廊下的小院裏便越發冷清。
賈代儒現在連學堂都不怎麼去了,只將教書的事情託給其他先生,自個兒終日憂愁,滿頭華髮,越見滄桑。
因爲賈瑞一死,賈代儒那一脈就後繼無人了。
若是以兼祧之名,將湘雲許給他這一支,既能全了湘雲的臉面,又能續上賈代儒那一脈的香火,豈不是兩全其美?
招式不怕老,好用就行。
而且相比於頗有爭議的寶釵佔了一個兼祧的名額。
實際上,湘雲的身份倒還挺合適的。
不高不低,正正好好。
既不是爲妾,辱沒她侯門小姐的身份,也不是爲正妻,高攀神仙中人賈苮。
史家也能攀上新貴,從四王八公和四大家族這個舊貴族泥潭裏面拔出來,倒向皇帝這邊,想必應該是願意的吧。
這般想着,賈苮看向探春,放開了王熙鳳:“我倒是有一個法子,只是不知合不合適。”
探春往前傾了傾身子:“苮大哥請講。”
賈苮便將兼祧賈代儒一脈的想法說了。
“代儒伯祖那一脈,如今已是無人傳承了。
瑞大爺走後,老人家孤零零的,連個端茶送水的人都沒有。
若是能以兼祧之名,替湘雲定下這一頭,既能續上代儒伯祖的香火,又不必叫史家覺得是咱們在截他們的胡。
湘雲的身份也合適。
她雖是侯門之女,但父母早逝,叔父作主,若有個‘延續香火’的名目,反倒更顯得體面。
至於湘雲本人,也並不會受什麼委屈。
兼祧之妻雖名義上屬旁支,但與正妻平起平坐,該有的體面一分都不會少。”
他說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等着兩人消化這番話。
花廳裏安靜了片刻。
探春最先回過神來,她在心中飛快地盤算了一遍,面上便浮起喜色:“這個法子可行!代儒伯祖那邊,我雖然不常走動,卻也聽說過他老人家如今確實孤苦。
若能以香火傳承的名義定下這樁事,也是一樁積陰德的好事。
況且又是苮大哥......史家那邊便是想挑理,也挑不出什麼來。
只不過代儒伯祖那邊可願意?”
王熙鳳之前被賈苮在探春面前抱在懷中,簡直沒了體統,差點沒給羞死。
現在好不容易緩了過來,慢悠悠地開了口:“這還不簡單?代儒伯祖那邊我去說。
他老人家如今一個人住着,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若知道有人願意替他這一脈續香火,還是湘雲這樣的侯門小姐,只怕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賈苮也點點頭:“我之前也施恩於他家,大家關係還是不錯。”
王熙鳳禁不住探春那揶揄的眼神,站起身來,那副風風火火的樣子又回來了,“事不宜遲,我這就去西廊下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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