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你歇你的,不必每回都等着,具體是怎麼安排,問問茜雪和香菱她們就知道了。”
賈苮將茶盞遞迴她手裏,帶着點懶洋洋的閒適說道。
晴雯接過茶盞時,手指無意間碰到他的指尖,也是輕輕顫抖。
抬眼看了賈苮一眼,見他神色如常,眉眼間帶着股饜足的閒散勁兒。
晴雯見過的雖不多,但是以前看寶玉和襲人躲着她們玩後出來,就這般感覺。
她心裏微微一動,沒有多問,只低聲應了一句“是”,便退到一旁。
柳五兒從裏間探出半個身子來,見晴雯沒跟進去,便也停住了腳步。
她也是個靈透的丫頭,瞧賈苮那神色就知道今夜大約是不必她們伺候了。
雖然有些失望,不過這也是大多數丫鬟的情況,主子不想,她們再想也沒用。
便拉了拉晴雯的袖子,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掩好了臥房的門,往隔壁房去了。
兩人到底是後來的,真正在房中伺候的是茜雪和香菱兩個,她們只是平時累了之後頂班的人。
賈苮在牀邊坐下,香菱給他寬衣,隨她擺弄着,心神沉入卻識海,果然看見那捲無字天書正在微微顫動。
之前合併的書頁,此刻又浮現出新的一頁來。
紙面墨色猶新,畫像上的趙姨娘眉目含笑,眼尾微微上挑,比平日少了幾分刻薄,倒多了幾分風采。
畫像上方題着四句判詞:
【趙姨娘——神通·桃木咒
昔日簪花對鏡時,春風曾許半分癡。
桃林一諾非關月,只爲兒孫各計之。】
桃木咒:施術者以血爲引,於桃木之上刻下受術者生辰八字,或用其貼身舊物施術,可使其七日內,諸事不順,災禍不斷。
賈苮看完判詞和神通忍不住輕輕“嘖”了一聲。
這門神通說強不強,說弱也不弱。
說他強呢,因爲是影響到了一個人的邉荩疫@玩意兒知曉生辰八字,或者拿到貼身衣物就能使用。
說不定有的人就會栽在一連串的倒黴事中,甚至嚴重到丟了性命。
用在關鍵時刻確實很有奇效。
但要說弱的話,那也確實。
畢竟是旁門左道當中的詛咒,又不真像是什麼傳說中的釘頭七箭書,直接能把人拜死。
好在旁門左道之術,有各式各樣的缺陷,賈苮已經習慣了。
而且這門術法,他這個施術者也是可以隨時解除的,如此一來,能夠操作的地方就更多了。
更別提技多不壓身,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
嗯,賈苮回味了一下趙姨娘的感覺,果然不愧是紅樓裏面豔名在外的人物。
很難想象她竟然有探春這麼一個英姿颯爽,果敢斷絕的女兒~
想着想着便按照慣例,又用神通遣出影子,順便去給探春和趙姨娘穩固穩固感情。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們晚上做夢夢到很正常吧?
至於夢裏面會夢到點什麼......一次接受不了,就多來幾次,總能慢慢鋪墊起來的。
......
兩日後的清晨。
大觀園裏的霧還沒散透,蘅蕪苑裏,寶釵臥室的房門便被叩響了。
鶯兒開門一看,外頭站着的是湘雲身邊的丫鬟翠縷,懷裏抱着個包袱,神色有些慌。
“鶯兒姐姐,小姐讓我來傳話,說史家那邊來人了,要接她回去。
人已經在外頭等着了,老太太讓她收拾收拾,早飯後便動身呢。”
鶯兒一聽,便知道不妙,連忙回身進屋去稟報。
屋裏,薛寶釵正由文杏服侍着起牀,聽到外面動靜,也加快了點動作。
前些天賈苮就已經來過,和湘雲說了一些關於她婚事的話,湘雲自然會和薛寶釵談論。
寶釵自然知道史家這個節骨眼上接湘雲回去是爲了什麼。
“去跟林妹妹說一聲吧,好歹她纔是正妻,湘雲的事情她也該知道。”
薛寶釵將簪子插進發髻裏,站起身來。
“請她到蘅蕪苑來一趟,就說我有急事。”
鶯兒應聲去了。
以前林黛玉那身子,薛寶釵可不敢讓她跑這麼遠路,大清早的就過來。
現在知道林黛玉入了修行的門,薛寶釵反倒是懶了起來,不像之前那樣是個長跑王了。
果然不過片刻工夫,林黛玉便來了,身後跟着紫鵑和雪雁。
兩丫鬟竟然額頭還有些見汗,反倒是林黛玉依舊飄飄如仙。
她穿了件點墨炫白的秋衫,整個人像一截被露水洗過的竹子,清瘦卻不羸弱。
一進門便問:“寶姐姐這麼急着叫我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薛寶釵將方纔翠縷傳話的事說了,又看了看窗外:“老祖宗的意思,我們可不敢置喙,雲妹妹大約已經在收拾東西了。她不好直接來找我們,只好託我轉交。”
她說着,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來,放在案上。
就是剛剛翠縷拿過來的。
林黛玉低頭看去,只見一枚金麒麟臥在桌上,另一枚玉麒麟與之並排,恰好一對。
“這是?”林黛玉微微蹙眉,隱約有了點猜測。
薛寶釵說:“金麒麟是雲妹妹的貼身之物,玉麒麟是苮大哥前幾日送的。
她將這個交給我們,想必是讓轉給苮大哥,請苮大哥替她拿個主意。”
林黛玉拈起那枚玉麒麟看了一眼,雕工不算精,神態憨拙可愛,和之前雙子靈犀差不多的感覺,確是賈苮的手筆。
她面上沒什麼表情,在那玉麒麟的脊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纔將它放回去。
“她倒是信得過你。”黛玉的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什麼波瀾。
不過這反應顯然也是有些小性子了。
這一對兒麒麟已將他們的心意表白了,以黛玉的聰明如何看不出來?
薛寶釵看着黛玉,目光溫和:“她信的不是我,是苮大哥。
林妹妹若覺得不妥,這事便由你來拿主意。
你纔是大爺明媒正娶的正妻,以後我也得稱聲林姐姐。”
“又來了,慣會拿這個打趣我,以後你要是不叫,可得執行家法的。”
林黛玉哼哼兩聲。
隨後目光落在案上那對金玉麒麟上,窗外的晨光斜斜透進來,將兩枚麒麟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處。
她想起湘雲平日的模樣。
那個在詩會上笑得最響、喫柿子喫得滿嘴流汁、拉着她喊“林姐姐”時眼睛彎成月牙的丫頭。
那樣的一個人,若是被塞進一樁自己不情願的婚事裏,以後又能有幾次笑得出來?
若是自己換做是她,恐怕也會終日以淚洗面吧?
黛玉的心終究是柔軟的。
善解人意,又善會做人。
她伸手將那枚玉麒麟拿起來,握進掌心,略帶一些不爽的說道:“也就是看在姐妹的份上了......
苮大哥那邊,我找人去替她傳這話。
史家那邊能拖便拖一拖,等苮大哥拿主意。”
很顯然說這話就已經算是接納了史湘雲,至於後續如何,還得看發展。
第299章 爲姐妹奔走,行有效老招
晨霧如紗,將大觀園的飛檐翹角辉谝黄鼥V之中。
秋日水疏,沁芳閘那邊的水聲比前些日子又清瘦了幾分。
蘅蕪苑裏,湘雲的衣服東西已經收拾好,擱在桌邊。
至於她本人則是早早被叫到了賈母那邊去,說是在傾訴不捨之情,實際上也算是看着她。
此刻賈母倒是在和史家的那幾個人聊天,詢問着孃家的情況。
史湘雲在側房裏不安地等待。
送完信回來的翠縷站在一旁,手裏攥着帕子,欲言又止了好幾回,終究只低低喚了一聲:“姑娘,沒事的......”
史湘雲站在窗邊,沒有回頭,聲音輕柔:“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別擔心,我心裏有數。”
翠縷說起來之後,自己倒是憂心忡忡:“姑娘要是心裏有數,那就該知道。
史家如今這個節骨眼上來接人,只怕是,只怕是已經定好了人家。
這要是真的跟着回去,就真的沒什麼轉機了。”
湘雲又何嘗不知呢,但是在家族面前,她一個父母雙亡的小姐,實在沒多大的話語權。
要說家世問題,她雖然是史家的小姐,不過父母雙親不在,實際上的地位也很尷尬。
不過是因着賈母那幾分疼愛,才得以在大觀園裏多住了這些時日。
如今棋子該歸位了,她又能往哪裏逃?
她正出神,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是寶釵推門進來的聲音。
原來是寶釵已經過來尋賈母立了規矩,而賈母心思也通透,便讓她們姐妹說說話,打發了過來。
寶釵依舊面上帶着淡笑,整個人在晨光裏透着一股子端方從容的氣度。
湘雲就很羨慕寶姐姐的這份從容感......嗯,除了上一次見到的情況外~
寶釵進來之後看了一眼湘雲,沒有急着開口,只先在桌邊坐下,纔不緊不慢地說了句:“雲妹妹,我已經讓人去請鳳嫂子和三妹妹了,而且也給林妹妹說了你的事。”
寶釵的態度和舒緩的情緒也感染到了史湘雲,讓她漸漸平穩下來。
湘雲轉過身來,眼睛裏帶着一絲意外的亮色:“寶姐姐~”
“討好我可沒什麼多大用,躲過這一劫之後,你也得多去討好一下林姐姐~
她這個正妻要是不同意,你呀,可別想進銜珠府的門兒。”
寶釵說着打趣,叫人心情越發舒暢。
果然,湘雲聽了也是輕鬆許多,臉上薄紅,口中只管叫着:“林姐姐呢,我現在就去謝謝她!”
“呵呵,不着急,不着急。”
寶釵的語氣平平淡淡,端莊從容,倒是很有一副大婦風範,可惜只能屈居黛玉之下。
“先坐下,喫碗熱粥,別慌慌張張的。
這事兒不急在這一時,急也急不來。
估摸着大清早的聽到這消息,你是什麼都沒喫。”
湘雲咬了咬脣,心中劃過一絲暖流,在寶釵對面坐下來。
文杏端了熱粥進來,她低頭喝了兩口,那股溫熱的暖意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也感覺暖暖的。
自己能夠結識寶姐姐和林姐姐他們,真是三生有幸了。
想不到最着急,最心疼自己的不是家中的親人,反倒是這些姐妹了。
果然世事無常,人心難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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