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成仙補紅樓 第307章

作者:善解人颐

  反正他只知道賈神仙過的日子,沉迷其中,樂不思蜀啊。

  銜珠府自個兒過自己的快樂日子,然而,榮府那邊的動靜卻沒有停。

  自從賈赦和邢夫人將十二個戲子賣給賈苮的消息傳開後,府裏的主子們眼睛就亮了起來。

  其中尤其以王夫人,王熙鳳,賈赦和邢夫人最爲上心。

  他們忽然發現,原來府裏這些“喫閒飯”的下人,竟也是一筆可以變現的財源啊。

  那些年老體弱的、幹活不利索的、甚至是犯了錯被冷落的,似乎都能變成白花花的銀子。

  王夫人雖沒有明說,卻也在暗自盤算。

  如今府中人員這麼多,精簡精簡也不錯,探春丫頭,方案都拿出來了,自己只需要從邊邊角角裁一些人不就得了?

  邢夫人更是已經開始讓人打聽牙行的價錢了。

  嗯,普通下人或者年老體衰什麼的確實不好賣,而且這些下人很多都是家生子,可不像買賣戲子那般方便,不惹人注目,而且賣人名聲也不好聽嘛。

  探春聽到這些風聲時,正蹲在菜地裏察看新冒出來的菜苗。

  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目光落在那片嫩綠上,沒有回頭,只對身旁的侍書說了一句:“讓人留意着賴大那邊,別叫他們把庫房裏那些擺件也搬出去賣了。”

  賴大一家子,那纔是真有錢,但這錢是怎麼來的呢?

  探春還不知道,不過並不妨礙她防着這些人。

  雖然開源節流,在節流方面好像跑偏了,但大體方向還是不錯的。

第265章 當年膏粱宴,今朝菜根香

  戲子的事情和園子改革,稍稍放緩了腳步,畢竟有了入賬,雖然不多,到底還能維持得住。

  大家過了幾天舒心日子,兩府都無大事發生。

  至於各自小家當中歡樂通宵,那又是另外的價錢了~

  八月一去,九月正來。

  秋風一起,京城的桂香便一日濃過一日。

  悲~珍大老爺秋後問斬的日子也不遠了!

  咳,卻說那香氣滲進青磚巷弄裏,摻着早點攤子上蒸騰的白霧,叫人走在街上也覺得肚子裏空落落的。

  劉姥姥挎着一隻沉甸甸的籃子,從東城角門進來時,正撞上這股子熱鬧勁兒。

  籃子裏是新摘的倭瓜和棗子,用幹荷葉蓋着,是她一大清早從城外上趕着摘的,趕了大半個時辰的路纔到這兒。

  她原不是專程來的,但此刻也好歹來看上一下。

  前些日子,家裏那個不成器的女婿狗兒在城裏尋了樁短工,替人哓洉r聽說了些閒話。

  於是回來便唸叨:“那榮國府,聽說如今大不如前了。

  先是聽說窮的連房中祖宅都要租出去,還要變賣來着。

  現在雖然沒有繼續推行,但是也把園子裏的地都拿來種菜了。

  嘿嘿!瞧瞧什麼國公人家,如今和咱們老百姓一樣,不也在地裏刨食兒嗎?”

  劉姥姥當時正蹲在竈前燒火,聽了這話手裏的柴火就是一頓,差點給撬翻了鍋。

  她想起前些年冬天,自己頭一回來榮國府時,滿眼的紅牆綠瓦、金碧輝煌。

  那些丫鬟們穿的綾羅綢緞,比她們鄉下財主太太過年時的衣裳還好。

  鳳辣子、老祖宗、寶二爺......一個個人影在她腦子裏過了一遍。

  怎麼都想不到,當年那個風光無限的榮府,會有這般境遇。

  也不知是人老心思敏感,還是被那煙柴給燻着了眼,紅着眼睛默默把柴火塞進竈膛裏,對狗兒說:“明兒我進城一趟,去看看老太太。

  當年人家幫襯咱們,如今咱們雖然沒有成氣候,但也得念着,支不上什麼銀子,也能幫老太太去去愁。”

  狗兒懶懶地應了一聲:“人家如今落魄了,你還去做什麼?”

  劉姥姥沒理他,只是把竈臺擦得乾乾淨淨,又把那隻缺了口的大瓦罐洗了三遍,才起身去收拾那些攢了好些日子的瓜果。

  如此這般,今朝前來。

  寧榮街還是那個寧榮街,不過這寧榮二府卻不似以前。

  劉姥姥站在街口,來到榮府外頭的時候,竟有些認不出來了。

  前些年她來的時候,這條街上車馬如龍,小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轎子一頂接着一頂從榮府門口抬進擡出。

  可今兒她站了好一會兒,只看見兩輛牛車慢悠悠地從巷口經過,趕車的老漢歪在車轅上打盹兒,車板上堆着幾捆乾柴。

  當然寧府......哦,聽說現在叫什麼珠府?

  哪個字她認不得。

  這府邸前頭倒是時常有人前來投帖,不過被門子詢問檢查一番,便扣留送客,並未形成規模。

  把東西攏了攏,劉姥姥來到了榮府大門前。

  門前的石獅子依舊威風凜凜地蹲在那裏,可那朱漆的門板,邊角已經有些剝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

  兩個門子倚在門框邊嗑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見她走近,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

  “找誰?”

  劉姥姥賠着笑臉,把那籃瓜果往上提了提,露出底下壓着的一方舊帕子:“麻煩小哥通傳一聲,就說城外劉姥姥,來看望老太太。”

  那門子打量了她兩眼,又看了看她籃子裏那些瓜果,神色裏倒是沒有多少輕慢。

  大約是如今的榮府,已經沒什麼資格輕慢一個提着瓜果上門的老婦人了。

  又或許是報了老太太的名號,她這般年紀看上去倒像是故人。

  至於說之前那見過劉姥姥的門子,早就已經換過一茬了。

  其中一人朝門裏努了努嘴:“你等着,我進去問問。”

  劉姥姥連聲道謝,退到門邊的石階下等着。

  不多時,那門子便折返回來,朝她招招手:“老太太說了,讓姥姥進去。”

  劉姥姥心裏一喜,雖然也來了兩趟,但多少隻是來化緣,求好處的,自個兒沒什麼面子可言。

  人家府邸再怎麼落魄,那也是國公之家,階級都不同。

  本以爲門子認不到自己,裏面的主子應該也把她忘了,大約連門也不會讓她進了,沒成想老太太還記着她這個人。

  稍稍整理衣裳,她跟着門子往裏頭走,繞過那面熟悉的照壁時,腳步不由得慢了幾分。

  園子還是那個園子,可又不像是那個園子了。

  從前她來的時候,只覺得這園子大得望不到邊,花木扶疏、樓閣參差,走在哪裏都像是走在一幅畫裏頭。

  可如今再看,那些雕樑畫棟雖還在,檐角的彩繪卻已經褪了顏色,幾處廊柱的漆皮起了翹。

  園子裏的人也少了。

  從前她來時,廊下總有丫鬟們說笑打鬧的聲音,提着水壺、捧着果盤來來往往。

  可今兒她一路走來,只遇見兩個灑掃的婆子,見了她也只是抬眼看了看,便又低頭繼續掃地。

  那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庭院裏顯得格外清晰。

  劉姥姥心裏頭微微嘆了口氣,只覺得像是看到了一個將死之人......

  面上依舊堆着笑,跟着那門子穿過幾道月洞門,終於到了榮禧堂。

  到了這裏,自有丫鬟守着,規規矩矩,衣食充沛,倒也有幾分往日影子。

  丫鬟開門,請了劉姥姥進去,一眼便看見賈母正坐在榻上,身旁站着鴛鴦姑娘,正低低地同她說着什麼。

  其餘者,倒也有幾個婦人在旁,想來那華貴模樣,應該就是府中的太太們了。

  聽見腳步聲,賈母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劉姥姥面上停留了片刻,又聽鴛鴦提醒,這才笑起:“劉姥姥來了?老姐姐許久不曾來看我了,快來坐。”

  劉姥姥走上前去,自有丫鬟將果籃接走:“老太太安好,這是自家地裏新摘的倭瓜和棗子,不值什麼錢,給您嚐個鮮。”

  賈母看了那籃子一眼,聲音裏帶着幾分感慨:“難爲你還記着我這個老婆子。”

  榮府如今雖然捉襟見肘,但也不至於讓賈母過得多拮据,畢竟賈母自個還有小金庫,那提起錢也是拿萬字當單位。

  只是榮府整體的大環境看來,實在落魄了些,比不了從前罷了。

  自然也就沒那麼多巴結她的人,送各種好東西了。

  劉姥姥被攙到榻前的小凳坐下,左右看了看:“老太太身子可還硬朗?”

  “老毛病了。”賈母沒有多說自己,只反問道,“你家裏可好?”

  劉姥姥便將狗兒進城找活幹、外孫女兒也漸漸大了、地裏的收成還算過得去這些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她語氣平淡,並無半分訴苦的意思,而且頗有平淡幸福之感。

  且話裏話外,也感激之前賈府接濟她們,使得賈母聽着好一陣心中感動。

  二人閒話之餘,自然提到了府上的情況,以及現在榮府正在改革,探春在菜地種菜賣菜的事。

  賈母也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沒想到這些事兒都傳到了城外去,哎,家中無人,祖宗基業難以爲繼!

  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還能撐多久,真是愧對列祖列宗!”

  鴛鴦在一旁輕輕替賈母攏了攏衣襟:“老太太又說這樣的話,您身子好着呢。”

  旁邊王夫人邢夫人等等也連忙寬慰。

  說實話,真要讓家中進錢,也不該是女子來操心,應該是讓那些爺們去想辦法纔對。

  可惜那些爺們要不就沒能耐,要不就只想着往自己小金庫裏攬錢,哪有想過整個榮府。

  賈母懶得理會王夫人她們,只對劉姥姥笑了笑:“你且多坐一會兒,等會兒讓鳳丫頭給你弄些好喫的,且去園子裏面轉一轉,舒展舒展。”

  正說着,外頭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姥姥抬眼看去,只見一個年輕媳婦從外邊匆匆走來,未到近前便已聽見她爽利的嗓門:“老祖宗,聽說劉姥姥來了?我剛巧路過,就順道過來看看!”

  劉姥姥看了片刻,才認出來人正是鳳姐。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以前雖然也見過璉二奶奶,卻不曾想有如今這般美豔,身段更爲妖嬈了不說,那一股的精氣神和時下融合的情況倒是截然不同。

  快步而來,像是一神妃仙子飄然而進,頭上鳳釵搖晃,朝劉姥姥展顏一笑:“姥姥可有好些日子沒來了。”

  說着,目光落在桌上那籃瓜果上:“喲,這倭瓜真水靈,還有今年的新棗?”

  劉姥姥連忙起身,笑應:“是,是,自家地裏種的,比不得府上的金貴東西。”

  “嗐,什麼金貴不金貴的,如今咱們府上,最稀罕的就是這些地裏長出來的東西了。”

  鳳姐語氣裏沒有半分自貶,倒有幾分灑脫的快意,她如今過得反倒比以前快活多了。

  “前兒三丫頭還在菜地裏讓人給我送了一筐新韭,那味兒可鮮了。”

  王熙鳳對於劉姥姥倒沒有多大的鄙視和感觸,只是想起賈苮的叮囑,以及自己肚子遲遲沒有動靜。

  便也平易近人,也當爲自己兒女積福了。

  順勢邀請道:“姥姥既然來了,就多住兩日再走,左右不是忙時,礙不了多少事。

  如今咱們府上比不得從前熱鬧,姥姥來了,正好熱鬧一番,喜慶喜慶。”

  劉姥姥被她說得笑了起來,連連應着,心中卻難免生出幾分感慨來。

  從前鳳姐與她說話,雖也算親熱,卻總帶着幾分當家奶奶的居高臨下。

  可今兒的鳳姐,語氣親近,平易近人,真真是大有改變。

  王熙鳳在賈母面前向來得體,又慣會活躍氣氛。

  不自覺也讓榮禧堂中恢復了往日那般熱鬧景象。

  沒過多久,又有一女子捧着賬冊快步走來,等其踏進了屋,劉姥姥纔看清她的模樣。

  一張清秀的臉龐,眉眼間帶着幾分書卷氣,又透着一股子利落的勁兒,瞧着與那些嬌滴滴的小姐們不太一樣。

  “劉姥姥來了?”那姑娘站定,朝她微微頷首,“我是探春,之前也曾見過。”

  劉姥姥忙還了一禮,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她在鄉下也見過這樣的女子,明明是個女娃,做起事來卻比許多男人還要乾淨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