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我一直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可我這些日子卻隱約覺得,那個結果,大約不在寶玉身上。”
她轉回目光,落在賈苮面上。
至於爲什麼不在賈寶玉身上,她也不知道啊!
明明賈寶玉也是訂婚,而且只是一個。
賈苮同樣是訂婚,但卻是兩個!
她就是對那個賈寶玉喜歡不起來,這有什麼辦法?!
“賈真人,你說若有一天我尋到了那個結果,卻發現它並不如我想象中那樣圓滿,那又該如何?”
妙玉若有所指。
賈苮對上她的目光,語氣平和:“那便換個方向再看。結果若是未定,便不算結果。”
妙玉聽了淡淡一笑:“賈真人說話,倒是比那些經文更叫人聽得進去。”
她說完這話,捻着佛珠的手重新動了起來,轉身繼續往前走。
賈苮跟在她身側,兩人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好一段路。
穿透大觀園的溪流,水聲潺潺,月光在波紋間碎成銀鱗。
“妙玉師傅今日同我說這些,”賈苮開口,“可是有什麼心事?”
妙玉輕聲說道:“我只是覺得,這世上能說話的人,越來越少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裏帶着一種極淡的落寞,彷彿是積攢了許多年的話,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吐露的人。
將那股子仙氣凌塵的飄渺感拿捏得極爲到位。
兩人走過沁芳閘,走過那座石橋,又轉過了一座小山坳,爬上了青石階梯,直到櫳翠庵的檐角在夜色裏露出輪廓,妙玉才停下腳步。
“就送到這裏罷。”妙玉轉身看着賈苮,“今夜的話,多謝賈真人願意聽。”
賈苮倒是猜到了一點對方的想法,不過也並不着急。
像妙玉這種人都開始主動了,該着急的就不應該是他。
“妙玉師傅若再想找人說話,隨時可以來銜珠府尋我。
不論是想說經文,還是想聊聊修行之道,我都奉陪。”
妙玉怔了一瞬,隨即微微頷首,沒有應聲也沒有推辭,只是轉身推開了櫳翠庵的山門。
那扇木門在夜色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隨即合攏。
賈苮站在門外,望着山門上方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嘿~這尼姑也耐不住寂寞嘛。”
賈苮收回目光,轉身往會芳園的方向走去。
第254章 深宮話兩情,賈家臨雙喜
夜已深,人已去。
而在秋爽齋裏,探春正坐在燈下翻着一卷舊詩稿,旁邊是一封還沒來得及送出的信。
她今日從侍書口中得知賈苮來了大觀園,先是去了省親別墅,又去了蘅蕪苑,她便一直在等,等着他來秋爽齋坐坐。
可等到燈花落了又落,始終沒有等到那陣腳步聲。
“姑娘,要不要奴婢去蘅蕪苑那邊看看?”侍書低聲問。
探春搖了搖頭:“不必了。他今日大約已經走累了。”
侍書應了一聲,沒有再問。
探春將那捲詩稿擱在案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裏,心想:到底是比不得寶姐姐,人家纔是明媒正娶呢。
鳳姐院裏。
王熙鳳正歪在榻上,平兒坐在腳邊替她捶腿。
“你說那壞人今兒晚上又進園子裏來了?”她哼了一聲,語氣酸溜溜的,“先是去大丫頭那,又去寶丫頭那,還順道見了雲丫頭,倒是快把園子裏的姑娘們見了個遍。”
平兒手上動作不停:“聽說苮大爺後來還見了櫳翠庵的妙玉師傅呢。”
王熙鳳一翻身坐了起來,引得平兒驚呼:“他見那假尼姑做什麼?”
“我也不清楚,只是聽巡夜的婆子說看見苮大爺和妙玉師傅沿着沁芳閘走了一段路,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散的。”
王熙鳳沉默了片刻,又慢慢躺了回去,語氣裏那股子酸勁兒卻並沒有散。
“他倒是閒得很,明兒我非得去問問,他到底是來園子裏看姑娘們的,還是來看尼姑的。”
她說完這話,又覺得平兒還在旁邊,板着臉道:“榮府如今都窮成這樣了,大房那邊還在盤算着往外扒拉銀子,那壞人也一點不着急......”
平兒看着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連忙壓了下去:“奶奶若是想見苮大爺,明日我去銜珠府送糕點,便說是順道替奶奶傳句話?”
王熙鳳聽了這話,沒有立刻答話,閉着眼睛享受着平兒的捶腿,然後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夜風穿過窗欞,吹得案上的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大觀園裏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了,唯有月光靜靜淌過紅牆綠瓦與花木。
從大觀園裏浪蕩了一圈回來。
一羣金釵,各有風姿,實在是撩人心絃。
賈苮回來之後回到臥房,推開門時,丫鬟們早已準備妥當,尤氏走過來一邊替他寬衣,一邊語氣帶着揶揄:“大爺今兒回來得可真晚,大觀園裏的花,都叫大爺看遍了?”
賈苮在尤氏面前也沒什麼可拿腔拿調的:“你這消息倒是靈通。”
“那當然。”尤氏笑了笑,“大爺如今可是京城裏炙手可熱的人物,一舉一動都有人看着呢。”
最主要的是尤氏如今代爲掌家,想必府中腥说南⒍家涍^她的手,她還真是消息最爲靈通的那一個。
賈苮在元春,寶釵那裏積攢了許久火氣,此時回來自然用不着憋着。
將尤氏那嬌柔妖嬈的嬌軀打橫一抱,旁邊自有銀蝶跟上。
牀簾紗帳一拉開,賈苮撲倒的同時也隨口好奇問道:“這些日子,你們不都姐妹同心嗎?怎麼不接二姐兒?還有三姐兒呢?”
尤氏纏着賈苮身子,好似一條白蟒:“嗯?恐怕三姐還要費些功夫呢,二姐又在開始勸她了。”
“哦~懂了。”賈苮心中讚歎,尤二姐果然是自己的心尖寶。
這種事情都不用他再去費精神,她就已經貼心地幫忙在搞定了。
風捲雲舒,雲翻浪滾。
深更半夜,尤氏也不見疲憊,可見合氣之道,還是有諸般好處。
更別說如今皮膚緊緻讓她年輕了不少,精神頭也足了。
趁着換人休息,丫鬟銀蝶接力,尤氏便說起了納元春的排場安排。
由於並不是正婚,也不需要弄得多麼隆重。
外邊是按照納妾的規格,準備請人喫點酒也就罷了。
也就是後院裝點的喜慶一點,這樣元春過來之後沒那麼牴觸,也會感動一些。
賈苮自然是放心,連誇尤氏等人,說空閒下來後,利用神通輔助她們入定修行,以後同自己一同飛昇云云。
......
八月金風送爽,神京城的暑氣依舊蒸騰,不過臨近九月,稍有降低之勢。
天高雲淡,滿城桂香浮動,正是嫁娶的好時節。
大明宮裏,龍涎香混着新開的金桂氣息,在殿中縈繞不散。
太上皇今日未曾着道袍,反倒換了身家常的玄色常服,坐在蒲團上,精神抖敚桨l有幾分得道高人的形象。
實在是白髮白鬍子老頭,給人刻板印象。
“賈道友,你可知我今日爲何喚你來?”太上皇開口,語氣如往常一般。
賈苮坐在對面,腰背挺直,神態卻不緊繃。
“想必是爲了榮府那樁事?”賈苮也不拐彎,開門見山,修仙是太上皇的執念。
他一看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了。
“道友怕我因皇帝打壓榮府而心生芥蒂,不願再爲道友講經論道了?”
太上皇本來還以爲自己要多費口舌,如今倒是自己想多了,人家早看得明白。
隨即失笑:“你倒是直白,這些年,我見過多少人說話拐三道彎的,偏你一副坦蕩蕩的模樣,反倒叫我不知如何接話了。”
他目光陡然變得認真了幾分,似乎又恢復了當年那個君臨天下的帝王身份:“朕雖退居大明宮,卻也不是聾子瞎子。
皇帝做的那些事,朕心裏有數。
只是,這些年朕越發覺得,朝堂上的事......你我既然要於紅塵當中煉心修行,飛昇上界,那麼還是少沾爲妙。”
太上皇說着,微微傾身向前:“朕只有一個念頭,在這殘軀還撐得住時,多聽道友講幾回經,多悟幾分道。
至於賈家如何,舊勳貴如何,朕已不願多管。
無非是爲顧全大局,偶爾替他們說上兩句罷了。
皇帝那邊知道,想必道友應該也知曉,莫要往心裏去。”
賈苮聽出他話裏的意思,點頭道:“道友放心,我分得清輕重。
榮府是榮府,我是我。
皇帝要做的事,我不會攔着,也不會摻和。”
實際上他對皇帝本來就沒什麼想法,也就皇帝覺得誰都要迫害他一樣,搞那麼些幺蛾子。
當然了,指婚元春和說媒林黛玉這些還是很香的......
太上皇聽罷,眼中浮現出一絲滿意:“朕有時想,若朕當年也是你這般性情,大約仙緣早至,如今已是飛昇了。”
賈苮笑了笑,沒有接話。
要是太上皇真有自己這般性情,估計就是下一個嘉靖了。
不過太上皇這個大腿還是很有用的,能擋住許多麻煩。
賈苮又爲其講了一遍打坐歌,甚至還利用神通讓他去除雜念,感受了一番將要入定的感覺。
只是太上皇實在是資質不佳,即便能夠斬去雜念,但是修仙已經是他的執念了,只要他有這個念頭,反倒就無法入定。
賈苮也沒轍,只得講經完畢之後,給他舒活了一遍筋骨,叮囑以雷書呼吸法爲重,打坐歌爲輔即可。
太上皇深有感觸,投桃報李,在其臨走前叮囑了一句:“若皇帝那邊有什麼難處,你只管來尋朕,朕雖不管事了,可朕這張老臉,皇帝還是要給幾分的。”
賈苮謝過,出了大明宮。
穿過重重宮門時,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在漢白玉臺階上,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
太上皇對自己還真是掏心掏肺呢,哪天這老頭兒真到了關口,該拉一把還是得拉一把。
按照往常,自己來了一趟大明宮,少不得再走一趟臨敬殿......
果然,走出大明宮沒多遠,便有夏守忠在轉角處候着,賠着笑臉引他往臨敬殿去。
皇帝今日難得沒批摺子,正站在窗前看着遠處御花園飛起的白鶴。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面上帶着幾分似有若無的笑意。
“朕知道父皇方纔找你了。”啓祐帝也不寒暄,直入主題,“朕猜,他大約是怕你對朕心生不滿。
畢竟賈家的情況......你也瞧見了,朕對榮府的態度確實不算溫和。”
賈苮拱了拱手,姿態放得端正:“陛下的心思,臣略知一二。
不過臣到底是方外之人,朝堂上的事,臣無意過問。
榮府若有不法之事,陛下依律處置便是。
臣只需守好銜珠府那一畝三分地即可。”
啓祐帝聽了,眉頭微挑,似乎沒料到他會這般乾脆。
他盯着賈苮看了片刻,像是在判斷這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畢竟如今時下宗族觀念濃厚,就算內部有些矛盾,但外部打壓來時,大多都會抱團解決。
賈苮這種態度確實有些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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