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成仙補紅樓 第277章

作者:善解人颐

  她只是安靜地站着,任由他的指尖拂過她的鬢髮。

  目光落在他下頜那一道利落的線條上,心裏頭那些積攢了多日的思念,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着落。

  “苮大哥。”她又喚了一聲。

  “嗯?”

  “你這些天......都在忙些什麼?”她問得有些猶豫,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該不該問,“我聽說榮府那邊出了好些事。”

  賈苮收回手,順勢在她身旁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替寶玉治了治怪病,又順手處置了一個不安分的道婆。”

  他頓了頓,側頭看她:“怎麼,妹妹在擔心我?”

  林黛玉被他這一問,先是一怔,隨即垂下眼簾,聲音低了幾分:“你如今雖然神通廣大,可......那些終究是危險的事。若是可以,還是少沾手些纔好。”

  在江南的那些事,林黛玉是知道的,所以她也害怕萬一再遇上幽冥道人那等難纏的人,傷着了賈苮可就不好了。

  賈苮聽了她這話,也知道她這是關心自己:“妹妹放心,我自有分寸。”

  林黛玉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本來有千言萬語,無數相思想要傾訴。

  但是人真正到了面前,一時半會兒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倒是這般靜靜坐着,林黛玉倒也覺得不錯,平靜祥和。

  夏日午後的蟬聲依舊聒噪,遠處傳來兩個小丫鬟低低的說話聲,隔着重重花木廊柱,叫人聽不真切。

  兩人並肩坐在廊下,享受着這平靜的相處時光,竟連這熱風吹來也覺得涼爽許多。

  日光透過婆娑的竹葉縫隙,在青磚地上落下細碎的光斑,微風從庭院深處穿過來,拂得兩人髮梢衣襬微微飄動。

  “妹妹在府中住得可還習慣?”賈苮當然也不會一直在這裏傻坐着,隨口問道,將話題拉開。

  同時手也不安分,自然攀上了消瘦的肩膀。

  林黛玉身子一僵,不過發現左右無人,也隨即輕輕靠過去:“習慣是習慣,父親待我很好,太太也照顧得周到。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只是有些想你們。”

  這個“你們”說得含糊,可落在賈苮耳朵裏,他卻明白那“們”字後面真正藏着的是誰。

  他側過頭看她,見到黛玉半低着臉龐靠在肩膀,側臉被日光映得輪廓柔和,如瑩雪白的臉頰,此刻甚至被光照得有些透明。

  “好事不怕晚。”賈苮說,“等妹妹及笄,我便迎你過門。”

  要是沒出賈寶玉那檔子事,林黛玉倒也可以到外婆家住一段時間,就像史湘雲那樣。

  他要相會也更加方便。

  現在嘛,自然是不好再回去住着了。

  所以要麼等什麼時候大觀園被賈苮拿下,林黛玉就可以悄悄摸摸的回去住。

  要麼就只有等到她年歲長起,結婚的時候才能接過來住。

  林黛玉能感受到那熾熱的目光,比那天邊的太陽更加灼人心神,耳根微紅,卻沒有躲開目光。

  她抬眸看賈苮,那雙含着江南煙雨的眼睛裏,此刻映着午後的日光,亮晶晶的。

  “我等你。”

  夏風吹來,那幾株新移的翠竹在風裏輕輕晃了晃葉片。

  賈苮看着她,覺得這時間過得好慢,要不乾脆自己成天閉關算了~

  ......

  賈苮忙着和林妹妹談情說愛,與此同時,皇城深處,臨敬殿偏殿裏,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啓祐帝批完最後一摞摺子,揉了揉眉心,將御筆擱在青玉筆架上。

  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被日光曬得發白的磚地上。

  此刻正是午後,殿中內侍早已將冰盆撤了去,因皇帝素來不喜過涼,且這皇宮地磚本就陰涼。

  只餘幾隻鎏金香爐裏燃着的龍涎香,嫋嫋的,懶懶的,在沉寂的空氣裏盤繞。

  所以大殿之中溫度正好,反不像其他地方那麼炎熱難耐。

  這種氛圍實在讓人犯困,也難爲啓祐帝能一直在那裏批閱奏摺了。

  夏守忠躬着身子立在階下,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方纔皇帝看了幾封奏疏,眉頭一直蹙着,顯然心情不佳。

  作爲一個有眼力勁兒的大太監,他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片刻後,外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緊接着是小太監尖細的通傳聲:“皇后娘娘到~”

  啓祐帝抬了抬眼,面色微微和緩了些。

  不多時,皇后便走了進來,一身家常的大紅宮裝,在這炎日之中,簡直就像是一輪小太陽。

  她手裏端着一盅蓮子羹,身後跟着兩個低眉順眼的宮女。

  她走到案前,將蓮子羹輕輕擱在案角,又順手理了理那摞被翻亂的摺子,纔不緊不慢地開口:“陛下辛苦了一上午,好歹歇一歇。天熱,仔細傷了脾胃。”

  啓祐帝笑了笑,接過那盅蓮子羹,拿調羹撥了兩下,卻沒有喝,只放在手邊:“梓童來得正好。朕正有一樁事,想聽聽你的意思。”

  皇后在他身旁的繡墩上坐下,也不急着問,只安靜地等他開口。

  啓祐帝說話的時候,那些小太監和宮女們就已經相當有眼色地退下,不敢聽帝后之間的私房話。

  早已習慣這般的啓祐帝並不理睬其他人,只沉吟了片刻,才慢慢說道:“榮府那個元春,回府也有些日子了。

  朕聽說她近來在府中深居簡出,並無什麼出格的舉動。”

  皇后微微頷首:“她是個知道分寸的。只可惜,誰讓她是賈家的女兒。

  且她既然從宮裏出去了,便不該再與宮中有甚瓜葛,方能保她平安。

  我也聽聞,她在家中除了去賈母跟前站規矩,孝敬父母,管教親弟之外,倒也安分守己。”

  啓祐帝“嗯”了一聲,端起那盅蓮子羹喝了一口:“是啊,人是安分的,可這樁事,若一直懸着,反倒不好看。”

  他說着,伸手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她年歲也不小了,總不能一直這麼養在府裏。

  一個從宮裏放出去的女官,好歹之前也是鳳藻宮尚書。

  若是遲遲沒有人家,外人看在眼裏,免不了要生出些閒話來。

  萬一傳到朝中那些言官耳朵裏,又不知要編排出什麼話來。”

  皇后聽他這般說,心下微轉,便已大致猜到皇帝的心思。

  而且也知曉外邊那些人爲什麼不上門提親,無非就是顧忌着皇帝嘛。

  也難怪過了這麼些天,皇帝又親自提了這事。

  想必應該有些言官露了苗頭,再拖一段時間恐怕就要集體上書了。

  皇后雖然有着管天下女子婚事這樣的權力,但實際上也用不着一一關心,且元春的婚事更是關係到皇帝的計帧�

  所以順着啓祐帝的語氣慢慢道:“陛下是想說說元春的婚事如何?”

  “正是。”啓祐帝將調羹擱回碗裏,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朕這幾日翻來覆去地想,若只配尋常人家,反倒顯得朕薄待了功臣之後。

  可若尋的門第太高,又容易叫人揣測朕的心思,人家也不願,兩方不美。

  須得尋一個既配得上她,又不至於叫她日後難做的人家,纔算妥當~”

  皇后聞弦而知雅意,配合着啓祐帝演戲。

  沉吟片刻後,她微微抬眼:“倒是有一個人選,只是不知合不合陛下的意。”

  “哦?”啓祐帝挑了挑眉,“你說。”

  “銜珠府的賈苮。”皇后果然說了這名字。

  啓祐帝還一臉猶豫:“這不大好吧?”

  皇后解釋道:“他如今雖已有兩門親事,可到底都是隻訂婚而未成親。

  況且,他那一支人丁單薄,若以兼祧之名再添一房,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啓祐帝聽了之後也是臉皮一抽。

  還兼祧?!

  皇帝三宮六院也就罷了,怎麼這個賈苮也搞出這架勢來了?

  而且第一次兼祧是看在其香火將斷絕的份兒上,法理也能承認。

  然而你還這麼搞,又再來一次,其他人恐怕就要說閒話,甚至跟着模仿,如此一來,豈不大亂?

  啓祐帝沒有立刻接話。

  端起那盅蓮子羹,又喝了一口。

  “賈苮啊......”啓祐帝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他如今風頭正盛,朕若再將元春指給他,豈不是叫榮府越發覺得自己攀上了高枝?覺得賈家又行了,藉機生事?”

  “陛下多慮了。”皇后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平緩,“正因賈苮如今風頭正盛,也只是他一人,才更要將他與榮府綁在一處。

  元春雖是榮府之女,可她到底是陛下指婚的。

  只要這道旨意一下,她便是銜珠府的人,榮府若想借着這層關係做些什麼,便得先過賈苮那一關。”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賈苮那樣的人,豈是榮府能隨意拿捏的?

  再者說榮府和賈苮綁定了,陛下以後若是對其有什麼心思,也纔好借榮府關係連帶......”

  皇后話語意猶未盡,不過啓祐帝已經明白,撫着鬍鬚連連點頭,這本就是他們之前所商量的。

  縮在角落裏的夏守忠瑟瑟發抖,同時也對這帝后二人明擺着要去限制賈苮,偏偏還要一唱一和,再演一場流程合理的戲,感到無語。

  不過一個太監,哪知道皇帝跟皇后對於程序重要性的重視呢。

  雙方看待事情的層面本就不同。

  皇后見啓祐帝沒有立即反對,便又添了一句:“再者,元春在宮中多年,知書達禮,品行端正。

  若將她許與賈苮,既能全了賈家的臉面,也好讓外頭那些說陛下......的人閉嘴。”

  她說得委婉,可其中那層意思,啓祐帝聽得明白。

  賈苮如今已是太上皇與皇帝兩方都看重的人物,雖然明面上不入朝局,可他在京城的影響力,早已不能用尋常官員來衡量了。

  若能借着元春這樁婚事,將他與榮府之間再擰緊幾分,日後若要動榮府,他便無法置身事外。

  “陛下若覺得可行,不妨先擬一道旨意,着禮部去備些章程。”

  皇后見啓祐帝神色漸緩,便又開口:“左右那元春回府也有些日子了,若再拖下去,反倒顯得咱們刻薄。”

  倒不如趁早定下來,也省得那些言官們又尋由頭生事。”

  啓祐帝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梓童說得有理。此事便交予你去辦罷。只是須得穩妥些,莫要叫賈苮覺得朕是在拿他做筏子。”

  末了,又補上一句:“兼祧就算了,榮府那等人家,賈苮估計也是知道底細,指婚給他,反倒會生出牴觸情緒。”

  而且既是要打壓榮府,倒也用不着太過藏掖。

  久不出嫁,成何體統,指給賈苮作妾室即可。

  倒要看看他們會不會鬧騰?”

  “言官那邊......”

  “朕自有話說,就是同姓爲婚,恐有流言蜚語。”

  皇后微微頷首,神色從容:“並不同宗,自有轉圜餘地,查了脈案,另有說法。”

  啓祐帝點點頭,又喝了一口蓮子羹,片刻後,吩咐了夏守忠一聲:“傳朕口諭,着禮部查一查賈元春脈案。”

  夏守忠應聲退下。

第246章 入得修道門,倒拔翠綠竹

  林府後院,賈苮與林黛玉溫情脈脈,訴說着近日來的相思。

  兩人聊的不過都是些日常,可是卻怎麼都感覺聊不夠,聊什麼都有意思。

  到了後面,賈苮還讓黛玉修煉打坐歌,並用神通斷念劍訣,幫她斬去了雜念。

  當然順便也就斬去了林黛玉一直擔心她跟賈寶玉以前那些情分,會影響到兩人之間關係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