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疏影映苔石,寒翠上人衣。
不隨桃李豔,自抱冰雪姿。
風過聲猶澀,月來影更直。
偶被樵夫見,移栽三兩枝。”
和上一次限定寫戲不同。
此番寫竹,少不得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品行來。
觀字如看人。
同理。
寫詩也能知人。
大家都是冰雪聰明,心思通透之輩。
只從一首詩中便已經能夠看出邢岫煙的情況。
寫的是竹子,通篇卻沒有使用一個“竹”字,已經可以見其功力。
賈寶玉聽了,嘴裏唸叨着,果然是個勁敵。
隨後又對擁有如此品格的邢岫煙好感大增。
清貧自守、恬淡如竹。
這就是賈寶玉心目當中的美人形象,美而不豔俗,遺世獨立。
而且詩中“冰雪姿”喻其品性高潔,更是讓賈寶玉反覆叫好。
說的是比喻竹子,實則是比喻自身,委婉又精妙,真是個才女!
一看賈寶玉又要發花癡的樣子,史湘雲雖然也覺得詩不錯,但還是有些看不過眼賈寶玉的歡喜樣子。
忍不住哼哼一聲,敲了敲桌面:“請怡紅公子注意一下儀態!這個是人家紫菱清客的詩,你在旁邊上躥下跳什麼?”
賈寶玉這才坐了下來,不過眼神卻已經是頻頻往邢岫煙那邊看了。
這個時候他都已經忘了林黛玉還在旁邊。
畢竟已經許久沒跟林黛玉在一起玩鬧,他也有些習慣不在意林黛玉了。
邢岫煙倒是被他看得有些臉紅耳赤,但又礙於對方身份,只得略微往迎春背後躲了躲。
相對於賈寶玉只看到了表面上的那些隱喻,釵黛二人乃至於探春,都敏感察覺到了這首詩當中所表達的小心翼翼。
林黛玉輕聲念着“聲猶澀”,又看了看邢岫煙此時躲閃的樣子。
哪能看不出來,對方也有寄人籬下的謹小慎微之感。
這倒是與她當年在榮府之中的境遇差不多,因此又對其更多了幾分親近。
自個兒現在有了父親撐腰,倒是能夠支楞起來了,邢岫煙那對父母......
算了吧!
林黛玉直接開口支持:“我看岫煙姐姐剛纔就是過於自謙了,這哪裏是拋磚引玉,分明是丟了一塊金磚嘛。”
“林妹妹過譽了。”邢岫煙感激地說了一句,又隱退迎春身後,並不搶其他人的風頭。
但是大家都知道她的詩才以及品德,少不得又會時不時看上兩眼。
她詩中所描繪的竹子,恰如岫煙本人,隱於大觀園中,卻不掩清輝。
好歹是初次露面的新姐妹,而且這首詩本身也不錯,腥艘恢略u判,定了個優。
隨後又該其他人開始宣讀寫的詩。
不過有一篇佳作在前,要是後面展示的詩不如,那就有點尷尬了。
還想着要不要抽籤決定,惜春卻自告奮勇,主動交付。
反正大家都知道她的年齡最小,所以寫詩寫得不如姐姐們,也沒什麼可丟臉的。
這樣一來,還能緩解大家的尷尬,可謂一舉兩得。
......
大觀園裏瀟湘館正熱鬧。
而鳳姐院中也迎來了客人。
一桌酒席被擺在了正堂裏,和上回的地方是一樣的。
畢竟別管王熙鳳夫妻倆私下裏怎麼吵,但是對外他們可不能胡亂表示,一直還是以夫妻恩愛的形象示人。
特地打扮了一番的王熙鳳,旁邊坐着滿臉彆扭的賈璉。
聽到下人傳報,連忙出來迎接。
一看見賈苮,賈璉自然當仁不讓的就迎了上去,邀請入席。
王熙鳳則是看到尤氏居然跟在賈苮身後,頓時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眼神掃過之後,尤氏更是直接瞪着她。
來者不善!
王熙鳳心中蹦出這麼一個詞,卻已經無暇自得,反而有些惴惴不安。
不過她也知道不能自亂陣腳,因此如往常那般笑着打招呼,並且邀請入座。
尤氏甚至還準備一來就開始輸出,但是卻被賈苮暫且攔了下來。
雙方依舊是一副客氣的寒暄姿態,並沒有急於說事。
而是在酒足飯飽之後,賈苮這纔不緊不慢的轉移話題。
“今天本不該過來打擾的,奈何心中有些疑問,若不盤算清楚,我心中不通達,如何修仙。”
“欸!都是自家人,什麼打擾不打擾的!”賈璉喝了一壺酒,此刻略微上頭,“你要問些什麼事情?只管說就是了!”
賈苮淡淡一笑,將身子往後面一靠,明白過來的尤氏,頓時就起了精神。
“也不過是些家族當中的瑣事,只是這人情往來以及家中賬面,一時半會兒竟然有些對不上。
這些天,大爺在路上總是被一些人攔着,非要說些什麼事。
而且府上也多了許多人拜訪。
偏偏大爺對他們這些人沒什麼印象,卻一個個都感謝着大爺的幫助......”
尤氏說話還顯得平直,不過卻也帶了一點點陰陽怪氣。
而王熙鳳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徹底明白了,對方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啊。
同時賈璉的酒也被嚇醒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王熙鳳暗地裏乾的那些事兒。
要是被抖了出來,誰都討不了好。
好在賈苮也是顧及着臉面,並沒有自己親自下場,反而是讓尤氏當嘴替。
尤氏說了一通最近遇到的怪事之後,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同桌另外一邊的王熙鳳。
“璉二奶奶,你知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看着以往的對手,現在一副輕蔑的表情,王熙鳳肺都快氣炸了。
不過是一個小門小戶被擡出來的續絃罷了。
現在更是賈珍都要沒了,自己也早被休妻歸家。
能夠在這裏跟自己大聲說話,不也就是靠着賈苮嗎?
神氣什麼!
可是心中雖然不服氣,卻偏偏不敢表現出來。
王熙鳳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聲音卻已經有些不自然:“尤大......姐姐說的這些,我哪裏曉得?
榮府裏的事千頭萬緒,我成日裏忙得腳不沾地,更別提銜珠府了。哪能什麼都知道?”
尤氏輕輕地“哦”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道:“這話倒也在理,畢竟璉二奶奶貴人多忘事嘛。”
又不等對方反駁,連忙說道。
“只是那些人來府上拜訪,又或者半路攔着大爺時,口口聲聲說的是‘多謝賈苮大爺相助’。
說的那些事裏,什麼官司訴訟、什麼官田買賣,聽着都覺得心驚。”
賈苮任由尤氏在旁邊說話,自己也都是喫着飯後甜點,好像在看戲。
但賈璉聽了,臉色已經白了幾分,偷偷拿眼去看王熙鳳。
只見王熙鳳雖然還在笑,那笑意卻僵在臉上,嘴角微微抽搐。
已經忍不住在暗罵:“這種事情他自己聽了都頭疼,怎麼還能牽扯到別人!別說,還是如今的大紅人賈苮了!蠢婦啊!”
此刻被人當面質問,這夫妻倆竟是找不出什麼辯駁的話來。
尤氏乘勝追擊:“說起來,前日裏有個姓張的商人,跪在銜珠府門口不肯走。
說是借了五千兩銀子出去,如今連本帶利收不回來,求大爺做主。
呵,這不是把咱們銜珠府當衙門了嘛?
大爺知道了,讓人去查問了,後面得知,上面的保人,赫然寫着璉二爺的名字呢。
嗐,這不就趕快過來說上一聲嘛。”
賈璉“啊”了一聲,差點沒從椅子上彈起來。
自己也藏個私房錢,也不過就藏個幾千兩銀子,還是因爲當時林如海姑父給的多。
結果現在王熙鳳在外頭放貸,隨隨便便就是五千兩?!
關鍵是保人卻填的他賈璉的名字!
賈璉頓時橫了王熙鳳一眼。
將她從蠢婦已經升級到了毒婦。
第174章 痛斥王熙鳳,夫妻有裂痕
如今被人當面質問,王熙鳳第一反應並不是反省自己。
她反倒是心中暗罵那些跑去隔壁求助的苦主。
自己一不是逼迫,二不是耍賴,都是立下的明文條例,雙方你情我願。
結果那些人竟然不顧規矩,先把事情捅到了隔壁府上。
臉上陪着笑,王熙鳳心中卻暗自想到:“別叫老孃查出來是哪一個,不然非讓你們知道厲害!”
至於賈璉看過來的眼神......夫妻倆早就已經暗中撕破了臉皮,吵了那麼久,又分房而睡,她一點不帶怕。
所以王熙鳳猛地轉頭看向賈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給他瞪了回去。
大致意思賈璉也是一下就明白。
我爲賈家兢兢業業這麼多年,借你點名頭,做點事情就不行了?
賈璉心中生氣,可一時無奈,咬了咬牙,只好撇過眼神。
王熙鳳心中得意,隨即又壓了下去,對着賈苮兩人強笑道:“這必是有人冒名頂替,苮哥兒明鑑,我們兩口子怎麼敢做這等事?”
聽到這個時候王熙鳳就說“兩口子”,賈璉只能猛灌清酒,掩飾情緒。
一旁賈苮並不說話,略帶些可憐的看了看賈璉。
懼內什麼的,其實倒也不罕見。
那些擁有強大娘家背景的正妻,許多都能壓制丈夫。
可是像賈璉這般憋屈的,還真是不多見。
只能說,隨着王熙鳳的慾望越來越大,如今的賈璉已經滿足不了,並且壓制不住。
提起酒壺,爲其倒了一杯,賈苮什麼話也沒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璉二爺,鳳嫂子這種女人,你把握不住啊~】
賈璉只以爲對方貼心,反倒心生感激,一口悶下,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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