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27章

作者:小颗栗子

  “報社的人你隨便用!我親自帶隊!”

  “那麼,合作愉快!”

  兩隻手再度緊緊握在了一起。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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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倫敦的輿論界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狂歡。

  在坎貝爾教授那篇檄文的引領下,幾乎所有主流報紙都加入了對《倫敦快訊》和米歇爾的圍剿。

  “一個譁腥櫟男〕螅噲D撼動經濟學的基石。”——《紀事晨報》。

  “我們必須警惕這種來自陰溝裏的聲音,它會腐蝕我們社會的根基。”——《泰晤士報》。

  鋪天蓋地的謾罵和攻訐席捲而來。

  而米歇爾這個名字,從一個備受追捧的新銳作家,瞬間變成了一個無知的跳樑小醜。

  然而,作爲風暴中心的《倫敦快訊》和米歇爾本人,卻出奇地選擇了沉默。

  他們沒有發表任何反駁的文章,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報紙依舊照常發行,只是頭版換成了一些無關痛癢的社會新聞。

  這種沉默,在外界看來,無疑是一種認輸。

  “我就知道,那個叫米歇爾的傢伙只是在虛張聲勢!”

  “在坎貝爾教授這樣真正的學者面前,他的那些煽情文字不堪一擊!”

  “《倫敦快訊》這次是踢到鐵板了,他們很快就會爲自己的狂妄付出代價。”

  輿論的風向徹底倒向了坎貝爾教授。

  他儼然成了捍衛社會秩序和科學真理的英雄。

  無數支持他的信件從各地飛來,一時間風光無兩。

  坎貝爾教授本人也格外春風得意。

  他在劍橋的課堂上,不止一次地將米歇爾的文章當成反面教材,毫不留情地批判。

  “同學們,你們要記住,經濟學是一門嚴謹的科學,不是多愁善感的文學。”

  他站在講臺上,意氣風發地說道:“永遠不要被那些廉價的眼淚所矇蔽,要相信數據和邏輯的力量。”

  他覺得,那個叫米歇爾的年輕人,已經被他徹底擊垮了。

  這場論戰,以他的完勝而告終。

  他贏麻了!

  讓大英帝國繼續偉大!

  .......

  倫敦西區,托馬斯醫生的書房裏。

  氣氛有些沉悶。

  醫生將手中的幾份報紙扔在桌上,發出一聲失望的嘆息。

  報紙上全是對米歇爾的口誅筆伐,而他期待的反擊,卻遲遲沒有出現。

  難道,那個年輕人真的怕了?

  他回想起米歇爾那篇《對人口原理的一點異議》,那篇文章曾帶給他巨大的思想衝擊,讓他開始反思自己過去深信不疑的“真理”。

  他甚至一度認爲,這個年輕人或許真的能帶來一些改變。

  可現在看來,他終究只是一個作家。

  他能敏銳地發現問題,能用文字觸動人心,但在真正的權威和權力面前,他還是退縮了。

  托馬斯醫生搖了搖頭,心中的那點動搖,似乎又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或許坎貝爾教授說的是對的。

  這個社會自有其咝械囊幝桑瑐人的同情心在冷酷的現實面前,終究是脆弱而不切實際的。

  他重新拿起一本醫學專著,試圖將那些煩人的思緒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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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整個倫敦都認爲這場風波已經平息的時候。

  第三天清晨,新的一期《倫敦快訊》,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倫敦的大街小巷。

  報童的叫賣聲,劃破了黎明前的寧靜。

  “號外!號外!米歇爾萬字長文回應坎貝爾教授!”

  “事實勝於雄辯!一份來自倫敦東區的真實調查!”

  這個新的消息,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回應?

  在被圍攻了兩天之後,米歇爾居然還敢回應?

  托馬斯醫生正在用早餐,聽到窗外報童的叫賣聲,他拿刀叉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中。

  他立刻吩咐管家:“快,把今天的《倫敦快訊》送來!”

  托馬斯醫生幾乎是搶過了管家遞來的報紙。

  《倫敦快訊》的頭版,沒有花哨的插圖和標題。

  映入眼簾的,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一排排表格。

  《一份關於倫敦東區工人生存狀況的調查報告——兼答坎貝爾教授的“科學精神”》。

  托馬斯醫生皺了皺眉,這種形式的報紙文章,他還是第一次見。

  但看在是米歇爾這個小夥子寫的份上。

  他壓下了心中的疑慮,從第一個字開始讀起。

  文章的開頭,米歇爾並沒有直接反駁坎貝爾,而是先引用了馬爾薩斯《人口論》的核心觀點。

  “‘人口會以幾何級數增長,而生存資源僅僅以算術級數增長。’

  “尊敬的坎貝爾教授,以及所有信奉此理論的先生們,你們是否想過,這一人口理論的核心論斷,本身就是毫無根據的臆測?”

  托馬斯醫生的心頭一跳。

  重點來了!

  他繼續往下看。

  “坎貝爾教授指責我缺乏數據支撐,那麼今天,我就將數據呈現給各位。在過去的幾天裏,我走訪了倫敦東區的紡織廠、碼頭、煤氣廠等等,共計調查了三百四十七名工人。他們的平均工作時長爲每日十四小時,最高達到十六小時。而他們每週的平均薪資,只有十個先令。”

  報紙上,赫然附上了一張詳細的表格,清晰地羅列了不同工種的工時與工資對比。

  那些數字,是那樣之低,讓托馬斯醫生幾乎不敢相信。

  光是一頓飯,他花費的都不止十個先令了......

  “十個先令能做什麼呢?根據我的調查,一個五口之家的工人家庭,每週僅在黑麪包和土豆上的基礎開銷,就要花掉七八先令。而剩下的兩個先令,還需要支付房租、煤炭、衣物以及可能出現的醫藥開支。”

  “這意味着,只要家庭中有一個人生病,或者麪包價格稍有上漲,這個家庭就會立刻陷入貧困的境地。”

  “與此同時,讓我們看看另一組數據。根據去年議會的貿易報告,大英帝國通過海外殖民地進口的穀物總量,比前年增長了百分之二十。而我們本土的農業,因爲農業技術的改良,產量也提升了百分之十五。我們的生存資源,真的只是在以‘算術級數’增長嗎?”

  文章在這裏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不!我們的物資充裕到,就在上個月,泰晤士河畔的碼頭,還有數百噸來自美洲的穀物腐爛發黴了。因爲資本家們要維持居高不下的糧價,寧願讓它們堆在倉庫裏發黴腐爛,也不願降價出售給那些餓着肚子的貧民。”

  “坎貝爾教授,當您在溫暖的書房裏看書時,您是否聽到了碼頭上那些工人的哭聲?”

  “啪!”

  托馬斯醫生手中的咖啡杯滑落在地,咖啡撒了一地。

  他渾身顫抖,不是因爲憤怒,而是因爲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米歇爾沒有用任何華麗的辭藻,他只是將一個個冰冷殘酷的事實,精準地剖開,呈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這比任何聲嘶力竭的控訴都更有力量!

  想到之前自己對米歇爾的懷疑,托馬斯醫生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去管潑灑的咖啡,而是繼續看了下去。

  如果說之前寫的是對馬爾薩斯理論釜底抽薪式的打擊,那麼後面,則是對坎貝爾教授本人最直接最親切的“問候”!

  “坎貝爾教授指責我煽動窮人搶奪紳士的財富,並聲稱救濟是一種罪惡,因爲它會滋養懶惰。那麼,我很想請教教授一個問題。”

  “根據我的調查,您所在的劍橋三一學院,去年共接受了來自各界名流總計超過五萬英鎊的捐贈。同時,學院每年還能從政府財政中,獲得超過兩萬英鎊的教育補貼。而這些錢,最終都以薪水、年金、研究經費等形式,發到了您和您同事們的手中。”

  “教授先生,您坐在由全大英帝國納稅人共同供養的象牙塔裏,領着遠超普通工人成百上千倍的優渥薪水,卻在指責一個爲了給孩子飽腹而勞作十六小時的父親是‘社會的負擔’。”

  “如果說,政府用稅收去救濟一個快要餓死的窮人是一種罪惡。那麼,用同樣的稅收,去供養您這樣一位不事生產、卻在爲壓榨窮人尋找依據的學者,又該稱之爲什麼呢?”

  “您的薪水,是否也是一種.......更高雅的乞討?”

  “噗~”

  托馬斯醫生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太狠了!

  這句話簡直是誅心之論!

  他幾乎能想象到,坎貝爾教授看到這段話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這已經不是辯論了,這是用事實把坎貝爾的臉按在地上,來回的摩擦!

  文章的最後,米歇爾這樣動情地寫道。

  “貧窮的根源,從來不是因爲窮人不夠努力,也不是上帝的懲罰,更不是所謂的自然規律。”

  “坎貝爾教授信奉自然選擇,那麼請回答我,爲什麼貴族莊園裏一個天生的低能兒,可以逡掠袷常^承萬貫家財?而貧民窟裏一個擁有繪畫天賦、本可以成爲下一個透納的孩子,卻要因爲買不起一塊麪包而活活餓死?”

  “這公平嗎?”

  “這恰恰證明了,決定一個人命叩模瑥膩聿皇鞘颤N自然法則,而是人爲的枷鎖!”

  “我們打破這副枷鎖,不是爲了煽動暴亂,而是正本清源,爲了找回那份本該屬於每一個人的,生而爲人的尊嚴。”

  “自由、平等、博愛,這纔是我們大英帝國的立國之本。”

  “這,纔是我全部的異議。”

  當讀完最後一個字,托馬斯醫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太精彩了!他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看到如此精彩的文章了。

  啪啪啪。

  托馬斯醫生忍不住爲這篇文章鼓掌。

  隨後,他靠在椅子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書房裏一片寂靜。

  讀完米歇爾的這篇文章,他簡直頭皮發麻,讓他回想起第一次讀到法國啓蒙思想家著作時候的感覺。

  如同一道思想的閃電,劃過腦海!

  明明只是一個作家,但米歇爾思想的深度,遠遠勝於坎貝爾這樣的人千倍萬倍。

  他就是一位哲學家!

  還是一位英雄!

  這樣的英雄怎麼能被人誤解呢?

  想到這裏,托馬斯醫生立刻睜開了眼,取出一份空白的稿紙和鋼筆。

  他要寫一封信,寄給《泰晤士報》。

  他要告訴所有人,那個叫米歇爾的年輕人,不是什麼煽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