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他必須要去做些什麼?
他在書桌前坐下。
心中的思路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要再次寫一篇文學評論,一篇足夠讓所有人都明白米歇爾作品真正價值的評論。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僅僅是一篇童話故事,更像是一座里程碑。
一座英國文學史上的里程碑。
他拿出了米歇爾送他的打字機。
打出了擲地有聲的一句話:
“當我們的孩子還在地獄的恐嚇中顫抖時,米歇爾勒布朗先生已經爲他們創造了一整個可以自由呼吸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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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聖保羅大教堂附近的一間房間內。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
空氣中瀰漫着雪茄的濃烈氣味,以及若有若無的黴味。
米勒牧師將手中的新紀元報紙狠狠摔在桌上。
“異端邪說,這簡直就是魔鬼的低語。”
他一邊罵着,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
顯然是氣到了。
說實話,他如此痛恨米歇爾,並非完全是因爲立場不同。
而是米歇爾的作品斷了他的財路。
此前,米勒牧師一直在做成癮行爲戒除的生意。
尤其是幫助那些讀小說上癮,愛胡思亂想、逃課、手淫的孩子。
事實上,米勒牧師這樣的行爲,並不算少見。
《簡愛》當中,布羅克赫斯特先生的原型就是類似的牧師。
家長付出學費,把那些沉迷小說、愛幻想、不聽話的孩子送過來。
送進這些全封閉、軍事化加上宗教管制的學校裏。
在這些學校裏,孩子們禁止讀任何世俗的小說,只能讀聖經和宗教故事。
當行呷韬腕w罰也是常有的事情。
這類牧師甚至還會出版一些恐怖兒童故事。
比如說有一本就叫做《淘氣孩子的恐怖死亡》。
主打用嚇死你的方式,來阻止你撒謊、逃課、讀閒書。
這聽上去是不是和現在的戒網癮學校異曲同工?
只能說太陽下面沒有新鮮事。
歷史雖然不會重複,但會押韻。
自從米歇爾的作品發表之後,米勒牧師的生意就大幅下降。
不少家長甚至在思考,自己對待孩子教育的方式是不是要換一換。
簡直讓他氣炸了。
“用虛假的仙女和精靈來蠱惑人心,用寬恕來瓦解上帝的戒律。這個米歇爾,他的筆下簡直流淌着毒液。”
這個米歇爾怎麼這麼壞啊!
而坐在他對面的則是倫敦教會當中幾位頗有影響力的教師。
當然,他們也做着類似的生意。
當然,還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正是工廠主喬納森賴斯先生。
雖然說喬納森的腿傷還沒徹底痊癒,走路時候一瘸一拐。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臉上冷酷的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彈了彈昂貴雪茄上的菸灰。
“牧師先生,您說的沒錯,這篇故事確實是個麻煩。”
雖然他沒有米勒牧師那樣強烈的宗教情緒,但他知道米歇爾故事當中的殺傷力。
自從這篇作品刊登以來,他覺得工廠中的工人的眼神都有些改變了。
這讓他很不舒服。
剛巧,他收到了米勒牧師的邀請。
“米歇爾這種所謂的同情心,不過就是無病呻吟罷了。”
喬納森冷哼了一聲。
“總要有人幹這些又髒又累的活吧?沒有這些孩子,誰來清掃煙囪?工廠的議論又從哪裏來?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賴斯先生說得對。
另一位身材矮胖的牧師點頭讚許。
“聖經教導我們,人生而有罪。”
“懶惰和貧窮都是源於自身道德上的墮落。”
“這些孩子倘若真的受苦,那也是上帝對於他們靈魂的考驗。”
“而米歇爾卻把這一切歸咎於這個社會。這是在動搖對於上帝的信仰。”
很顯然,兩方在對待米歇爾的問題上一拍即合。
上帝與瑪門在此刻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注:瑪門是基督教文化中財富與貪婪的化身,也是代表七宗罪之“貪婪”的惡魔。)
米勒牧師看着喬納森,笑着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這位工廠主之所以願意坐在這裏,可不僅僅是因爲認同他們的觀點。
“賴斯先生,我們不能坐視這種思想繼續蔓延。”
米勒牧師繼續說道。
“我們必須反擊,讓整個倫敦都聽到我們的聲音,讓大家都認清這篇童話的真面目。”
喬納森聽到這,微微一笑。
隨後愜意地吐出了一口雪茄的煙霧。
“我當然會支持,輿論的戰場是需要彈藥的。”
“恰巧我名下還有幾家報社,雖然影響力不如新紀元,但是聯合起來聲音也不小。”
接着,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並且我還有一些議會上的朋友。”
“他們對現在底層的聲音也感到很擔憂。”
聽到這,米勒牧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至於拉上喬納森,不正是看中他的財力和關係網嗎?
他們要讓米歇爾重重地摔上一跤,讓《水孩子》成爲一本禁書。
“很好,各位。”
想到這裏,米勒牧師站起了身,開始構思他的計劃。
“首先,這個週日的佈道,在座的各位都要以此向信徒們揭示這篇故事的危害性。”
“其次,賴斯先生,我們需要您的報紙刊登文章,從道德和宗教方面全面批判米歇爾的墮落思想。”
很快,一個周密而惡毒的計劃就在這個房間裏迅速成型。
他們甚至覺得有一種使命感,彷彿自己是淨化世界的騎士,正在圍剿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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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倫敦一份以言論保守而著稱的報紙刊登了一篇頭版文章。
文章的矛頭直指米歇爾。
這篇文章的標題可謂是觸目驚心,充滿了煽動性與赤裸裸的惡意。
《魔鬼的童話:米歇爾對大英兒童的靈魂毒害》
在倫敦,涉及到米歇爾的言論都是自帶話題的。
很快,這篇文章就迅速地在整個倫敦傳播開來。
......
新紀元報社的辦公室裏,氣氛更是凝重起來。
最近倫敦的輿論風向,他們自然也是再清楚不過的。
邁克爾將那份報紙重重地拍在了桌上,滿臉氣得通紅。
“混蛋,一羣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什麼叫做對大英兒童的靈魂毒害?”
“別以爲我不知道他背後的老闆是誰。”
“他們也配談靈魂?這幫靠着壓榨童工的血汗賺錢的蛆。還有那些恐嚇信徒的騙子。”
狄更斯則坐到一旁,眉頭緊鎖。
他正在仔細閱讀那篇文章。
文章的作者顯然是深諳煽動之道。
他巧妙地將米歇爾的故事曲解,做了概念偷換。
變成了對宗教和上帝、對整個社會秩序的顛覆。
讀完,狄更斯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個對手很聰明,他們將自己塑造成了道德的捍衛者,而把米歇爾打成了秩序的破壞者。”
這種論調顯然是有市場的,那些思想保守的民芯蛦诉@套。
至於米歇爾呢,則異常的平靜。
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還是那句話,有人跳出來就說明自己打到要害了。
他們跳得越兇,就說明他們越急。
現在急的是他們,而不是自己。
何況想要撼動一個根深蒂固的社會毒瘤,面對反撲也很正常。
只要別把批判的武器變成武器的批判就行。
“邁克爾,別生氣。米歇爾喝了口茶。”
“一場輿論戰而已,我們又不是第一次打了。”
“可這次不一樣。”
邁克爾的臉上帶着些擔憂。
“他們還拉攏了教會。”
“還不只是一家報紙,好幾大報紙都刊登了類似的文章。”
“這代表背後一定是有預值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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