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232章

作者:小颗栗子

  這時候,一旁的喬治.桑吐出一口淡藍色的菸圈,接過了話頭。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的磁性,與她的男性化裝扮相得益彰。

  “我倒覺得,您筆下的英雄們,更多的是一種不向命叩皖^的反抗。”

  “無論是唐泰斯還是達達尼昂,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意志,對抗着整個世界的惡意。”

  她用銳利的眼睛看着米歇爾,似乎要看穿他的內心。

  “我很好奇,米歇爾先生,您本人是否也擁有這樣一顆反抗之心?”

  這個問題非常直接,甚至有些冒昧。

  不是哥們,這麼直接的嗎?

  我還不想鑑證啊.......

  米歇爾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喬治桑的問題。

  “我只是相信,人不是爲失敗而生的。”

  “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

  這個回答模棱兩可,卻讓喬治.桑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個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

  喬治桑心裏默唸着這句話,感覺有什麼強烈的精神力量正蘊含在這句話下面。

  她欣賞這種不屈的精神。

  “哼。反抗?精神?”

  一個帶着濃重鼻音的聲音插了進來。

  巴爾扎克端着他的咖啡杯,像個會計師一樣審視着米歇爾。

  “我承認你的故事很會賺錢,米歇爾先生。你的報紙銷量說明了一切。《小巴黎人》這個月的利潤,恐怕比得上我三部小說的稿費了。”

  他的話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酸味。

  爲什麼這個英國年輕人,不僅英俊有才華,事業上還這麼成功呢?

  憑啥啊!

  這位爲債務所困的大文豪,對商業上的成功總是格外敏感。

  “但文學,終究不是街頭雜耍。它的使命是記錄,是解剖。是像我一樣,爲我們這個時代,繪製一幅完整而真實的肖像畫。”

  “而不是用虛構的英雄和寶藏,來麻痹讀者。”

  巴爾扎克的話讓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緊張。

  他毫不客氣地將米歇爾的作品,歸類爲廉價的消遣。

  米歇爾笑了笑,沒有着急回懟這位不太友善的大文豪。

  事實上,巴爾扎克的性格就是這樣。

  更何況,今年的巴爾扎克過得實在是太慘了。

  今年他的債務高達10萬法郎,相當於普通家庭幾十年的收入。

  爲了躲債,他頻繁地搬家、化名躲藏,甚至一度無家可歸.......

  只能寄居在貴婦人家或旅館,被債主找到就立刻再逃。

  甚至連他母親也催債......

  另外爲了還債,他只能長期保持每天16小時的高強度寫作、靠幾十杯黑咖啡硬撐着。

  他自己也說:“我不是在生活,是在燃燒自己。”

  事業上這麼慘也就算了,巴爾扎克今年情場也頗爲失意......

  他瘋狂追求的波蘭貴婦德.韓斯卡夫人,今年隨丈夫回了俄國,幾乎斷聯,婚姻承諾更是遙遙無期。

  而初戀情人柏爾尼夫人在去年年去世,他仍深陷愧疚與孤獨,常去墳前痛哭,覺得青春和唯一的溫暖都沒了。

  如今這副憤世嫉俗的模樣實在正常不過了......

  其實在座的四位文豪,各自都有各自的原罪......

  雨果犯下的是傲慢的原罪,他總是居高臨下,以聖人自居。

  而巴爾扎克則是被貪婪支配,他之所以負債累累正是源於他的貪慾。

  大仲馬是放縱的原罪,他的一生耽於享樂、性情散漫、浮華浪蕩......

  至於喬治桑嘛,她的原罪在於叛逆薄情......

  一方面,她叛逆世俗,撕碎了當時女性所有規則......

  而另外一方面,她愛得快、放得更快,溫柔但卻薄情。

  她的一生,愛過繆塞、肖邦等等。

  投入時無比熾熱,可一旦厭倦則立刻抽身。

  只能說,再偉大的作家也不是聖人......但這並不影響他們作品的偉大......

  “奧諾雷!你又來了!”

  大仲馬看不下去了,他大聲反駁道。

  “讀者需要夢想!需要英雄!難道你要讓他們在辛苦工作了一天之後,還要在書裏看那些放高利貸的商人和勾心鬥角的貴婦嗎?”

  “那纔是真實!亞歷山大!”

  巴爾扎克提高了音量。

  “你的瑪戈王后能在天上飛嗎?能刀槍不入嗎?那都是騙小孩子的童話!”

  “童話有什麼不好?童話能給人帶來快樂!”

  “而真實能給人帶來智慧!”

  眼看兩位巨頭就要吵起來,這幾乎是他們每次聚會的保留節目。

  雨果皺起了眉頭,正準備以領袖的身份制止這場無謂的爭論。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米歇爾忽然開口了。

  “或許,兩位先生說的都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爭吵聲一下子停止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們也想知道,這位年輕人有什麼高見。

  是譁腥欉是真是腹有謇C。

  米歇爾迎着四位文學巨擘的視線,從容地說道:

  “因爲文學的道路,並非只有一條。”

  “文學的道路,並非只有一條?”

  雨果重複着米歇爾的話,寬闊的額頭下,雙眼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巴爾扎克停止了與大仲馬的爭論。

  他端着咖啡杯,重新將審視的目光投向這個年輕的英國人。

  喬治.桑則饒有興致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準備聽聽他有什麼高見。

  米歇爾沒有怯場。

  這幾位確實都是最頂尖的大文豪。

  但他可是有領先幾百年的見識和眼光。

  他不是爲了說服誰,而是爲了在這場頂級的思想碰撞中,留下自己的印記。

  “我認爲,偉大的文學,至少有三條可以通往不朽的道路。”

  米歇爾一開口,就先聲奪人。

? 第202章 來自後世的文學理論震撼

  米歇爾伸出了三根手指。

  他是如此的自信且淡定。

  在幾位文壇巨擘的注視下,有種從容不迫的翩翩風度。

  在座的幾人都豎起了耳朵,想要聽聽這位名動巴黎的天才作家的高論。

  “第一條路,我稱之爲‘神之路’,或者也可以叫做浪漫主義文學道路。”

  米歇爾的聲音在這個小角落裏清晰迴響。

  “這條路,通往人類精神的最高處。”

  “它探討的是信仰、是道德、是終極的善與惡。”

  “在這條道路上,文學高於現實,是人心與命叩氖吩姟!�

  “它不屑於描繪瑣碎的現實,而是致力於塑造英雄與聖人,用理想主義的光輝,去照亮和指引人類前進的方向。”

  說着,米歇爾看了一眼雨果。

  “浪漫並不是浮誇的辭藻,而是對人本身最深的悲憫。”

  “走在這條路上的作家,他們是人類的先知與導師,是時代的良心、人類精神的祭司。”

  “他們的作品,是寫給上帝的詩篇。”

  “雨果先生的《巴黎聖母院》,正是這條路上的不朽豐碑。”

  米歇爾這番話一出。

  雨果那張一向嚴肅的臉上,神情就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米歇爾的這番概括,無比精準地擊中了他對自己文學使命的定位。

  要知道在如今,雖然浪漫主義這個概念已經被提出,但相關的理論還相當不完善。

  大多停留在“反古典、重情感”的口號層面。

  至於深層次的理論思想,則寥寥無幾。

  米歇爾這套源於後世、系統而深刻的理論。

  在此時的巴黎,無異於一聲驚雷。

  尤其是“先知”與“祭司”這樣的詞彙,將他與“神”聯繫在一起,更是極大地滿足了雨果內心深處的自負與使命感。

  這個英國小夥子,簡直太懂我了啊!

  雨果沒有說話,但那寬闊額頭下的雙眼,流露出了肉眼可見的讚許。

  米歇爾接着轉向了巴爾扎克,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路,我稱之爲‘人之路’,或者說現實主義文學道路。”

  “這條路,紮根於最堅實的土地。”

  “它不追求虛無縹緲的理想,而是致力於用最爲冷靜、最爲精確的筆觸,去描繪我們身處的這個世界。”

  “社會的結構、金錢的流動、人性的慾望......所有的一切,都是它解剖的對象。”

  聽到這,巴爾扎克的眉毛不禁挑了挑。

  這個年輕人,好像說的有點意思哦?

  米歇爾繼續說道:

  “走在這條路上的作家,他們是時代最忠實的書記員,是社會最偉大的醫生。

  他們用手術刀般的文字,爲我們揭示時代的病竈。

  巴爾扎克先生的《人間喜劇》,正是這條路上最宏偉的建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