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130章

作者:小颗栗子

  哪怕是收費高昂的私立瘋人院,治療手段也依然停留在極端落後和愚昧的階段。

  托馬斯醫生繼續往下看。

  筆記上記錄了珀西瓦爾在瘋人院裏的待遇。

  他被單獨關在一個狹小的房間裏。

  沒有書本。

  沒有任何可以閱讀的文字。

  連看守和護工都被嚴格禁止與他說話。

  他被完全剝奪了接受外界刺激的權利。

  這和小說裏B博士被關押的那個歐洲皇室的祕密房間何其相似!

  托馬斯醫生感覺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他把視線移向下一段記錄。

  漸漸地,珀西瓦爾的症狀開始惡化。

  他向醫生報告,說自己的腦子裏出現了兩個聲音。

  一個聲音保持着理性和剋制,試圖維持他作爲貴族的體面。

  而另一個聲音則充滿了瘋狂、暴戾和毀滅的慾望。

  這兩個聲音在他的腦海裏不斷地互相攻擊。

  兩個聲音爲了爭奪這具身體的控制權,進行着日夜不休的戰爭。

  太像了!

  托馬斯醫生不禁轉頭看向了旁邊的報紙。

  《象棋的故事》裏,B博士在熟背所有棋譜後,正是將自己分裂成了“白棋的我”和“黑棋的我”。

  在精神的虛擬棋盤上瘋狂廝殺。

  這不僅僅是相似。

  這簡直是一模一樣!

  托馬斯醫生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

  他繼續閱讀筆記的最後一部分。

  珀西瓦爾在經歷了幾年的折磨後,終於被認定爲“不再具有攻擊性”而獲准出院。

  但他並沒有痊癒。

  出院後,只要他看到白色的牆壁。

  只要聽到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只要面對一扇緊閉的房門。

  他就會立刻陷入極度的焦慮之中。

  他會渾身發抖,甚至出現嚴重的閃回症狀,好像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小房間。

  這完全就是B博士在輪船上再次面對象棋時發病的情形。

  托馬斯醫生癱坐在椅子上。

  他曾經對珀西瓦爾的案例將信將疑。

  他認爲那是病人爲了博取同情而編造出來的幻覺。

  因爲在傳統的醫學觀念裏,把人關在安靜的環境中,有助於平復他們躁動的情緒。

  這是目前所有瘋人院都在採用的標準隔離療法。

  可是米歇爾的小說,卻毫不留情地撕碎了這層虛僞的面紗。

  托馬斯醫生現在徹底明白了。

  那種極端的隔離和虛無,根本不是在治療。

  那是在系統性地摧毀一個人的心智。

  托馬斯醫生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震得那杯冷掉的紅茶濺出了幾滴。

  事實上,現在的英國心理醫生都不太乾人事......

  他們把病人綁在椅子上進行旋轉治療,直到病人嘔吐昏迷。

  他們把病人強行浸入冰水中,美其名曰“冷卻沸騰的大腦”。

  他們大劑量地使用放血療法,試圖放走所謂的“瘋狂體液”。

  最普遍的做法,就是把病人用粗重的鎖鏈鎖在牆角,任由他們在糞便和污垢中哀嚎。

  哪怕是像泰斯赫斯特這樣標榜仁慈的私立瘋人院,採用的最溫和的道德治療,其實質依然是殘酷的禁錮......

  所以,在當下,最好還是祈求有一副足夠好的體魄......

  托馬斯醫生站了起來。

  他無法再在运Y安靜地坐下去了。

  這絕對不是巧合。

  而是一個極其嚴肅的醫學和社會問題。

  托馬斯醫生走到衣帽架前,取下自己的黑色羊毛大衣穿上。

  他戴上禮帽,拿起那份《新紀元》和那張記錄着珀西瓦爾案例的筆記。

  他必須去皇家內科醫師學會。

  他要去找那些同行們,把這個驚人的發現告訴他們。

  托馬斯醫生推開了运拇箝T,對着街角的一輛出租馬車招了招手。

  “去特拉法加廣場。”

  托馬斯醫生坐進了馬車,語氣十分急促。

  “皇家內科醫師學會,麻煩快一點。”

  倫敦皇家內科醫師學會正是1837年英國醫學界地位最高、最權威的機構。

  早在1518年,學會就由亨利八世頒發皇家特許狀成立,是英國首個醫學權威機構,比皇家外科學院早了接近300年的時間。

  他們甚至還擁有行醫壟斷權......

  在倫敦城7英里的半徑內,只有皇家內科醫師學會的會員纔有合法行醫權。

  換句話說,倫敦的權貴們的優選只有學會的會員們......

  馬車伕甩動馬鞭,馬車在街道上飛馳起來。

  托馬斯醫生看着窗外倒退的倫敦街景。

  他原以爲自己會是唯一一個從這篇小說中看出門道的人。

  畢竟大部分醫生平時都只關注解剖學、藥理學或者最近流行的霍亂防治。

  很少有人會去認真研究一本通俗雜誌上的小說。

  但托馬斯醫生很快就會發現。

  自己完全低估了米歇爾在倫敦的影響力。

  也低估了這篇小說所帶來的震撼......

? 第147章 吵翻天的倫敦醫學界

  馬車在一棟宏偉的古典主義建築前停下。

  這裏正是皇家內科醫師學會的所在地。

  托馬斯醫生付了車資,大步走上了寬闊的大理石臺階。

  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

  一陣巨大的喧譁聲立即湧入了他的耳朵。

  托馬斯醫生一下子愣在了門口。

  他原本以爲學會的大廳裏會像往常一樣,只有幾位老教授在角落裏低聲探討着枯燥的學術問題。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寬敞的中央大廳裏,聚集了至少四五十位穿着體面正裝的醫生。

  他們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

  這些平日裏文質彬彬、說話慢條斯理的醫生們,此刻卻一個個面紅耳赤。

  他們揮舞着手臂,大聲地爭論着什麼。

  托馬斯醫生注意到。

  幾乎每個人的手裏都拿着一份今天的《新紀元》。

  “這簡直是一派胡言!”

  一個蓄着濃密白色連鬢鬍子的老醫生用力拍打着桌子。

  托馬斯認出那是學會里最著名的保守派代表,哈德森教授。

  “把人關在屋子裏就能讓人精神分裂?這完全違背了體液學說!”

  哈德森教授唾沫橫飛。

  “人類的精神疾病完全是由於大腦內部的器質性病變或者體液失衡引起的。”

  “單純的環境因素頂多讓人變得遲鈍和癡呆。”

  “怎麼可能在腦子裏憑空製造出兩個互相下棋的自我?”

  “這純粹是那個叫米歇爾的小說家在譁腥櫍 �

  站在哈德森教授對面的一位年輕醫生立刻反駁。

  “哈德森教授,您這纔是固步自封!”

  “體液學說已經過時了。”

  這句話倒是說得對,自從1832年霍亂大流行後,倫敦醫學界與公共衛生界就全面轉向了瘴氣論。

  這種觀點認爲疾病源於污濁、腐敗的空氣(瘴氣),而非體液失衡。

  這位醫生繼續說道:

  “米歇爾先生在小說中的描寫確實有一定道理。”

  “我們一直以來都忽略了外界刺激對人類精神構建的重要性。”

  “小說裏B博士的症狀,完美契合了人類在極端壓抑下的反應。”

  “毫無疑問,這爲我們研究精神疾病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視角!”

  顯然,整個大廳裏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

  一派堅決捍衛傳統的醫學理論,認爲小說只是胡編亂造。

  另一派則被米歇爾的洞察力所折服,認爲這揭示了醫學的新方向。

  托馬斯醫生站在門口,看着這亂成一鍋粥的場面。

  他沒想到米歇爾的影響力竟然已經滲透到了最爲保守和專業的醫學界。

  “托馬斯!你終於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了大廳裏的喧鬧。

  托馬斯轉頭一看,是他的老朋友,專門從事精神治療的康納利醫生。

  康納利醫生擠開人羣,快步走到托馬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