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靜l
他手腕微轉,將溼膜倒扣在旁邊的木板上。
但第一次抄出的紙膜有些厚薄不均,邊緣還有破損。
“漿有些濃了,再加一瓢水。”陸雍搖頭道,“剛纔竹簾入水的時候稍微快了點,起簾也不夠穩。”
說完後,他把竹簾遞給老工匠說道:“按照我剛纔的動作,後要領,你們都來試試。誰最後做得最好,本軍師另有賞賜!”
一聽有賞,幾個工匠都興奮的摩拳擦掌。
但老工匠是他們的頭兒,自然要第一個來嘗試。
他接過竹簾,按照剛剛陸雍的動作,開始幹活。
不得不說,老工匠的手要穩多了。
他撈起來的膜層均勻完整,雖然還是有些微瑕,但已經初具紙形,比陸雍那簾要好上太多。
陸雍微微點頭,讓其他人都挨個嘗試。
另外幾人撈出來的效果都不差。
隨後,他讓老工匠把那些撈起來的溼紙層逐層疊壓,以木板夾住,榨去多餘水分。
日頭西斜時,
十幾張溼紙已被貼在後院新砌的土牆上晾曬。
陸雍站在牆邊,靜靜等着紙張在晚風中慢慢收縮、變幹。
看了片刻,
陸雍突然轉身對這幾個工匠,很是嚴肅的說道:
“等工坊建好以後,你們就把家人都接來宛陵居住。
但以後,你們就不能再輕易出工坊了。
有問題的話,現在可以提出來,
否則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老工匠張墨聞言,非常乾脆的直接跪倒在地說道:“草民願意!草民一百個願意!”
旁邊的李石、王木、耿進也緊跟着跪倒,臉上滿是狂喜,
“草民也願意!”
“求軍師收留我們!”
“傻子才不願意!”
張墨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已經全是淚水,
“草民今年五十歲了。這輩子不是給地主家做工,就是四處逃荒。
老妻跟着草民苦了幾十年,小兒子前年冬天還差點凍死……
直到遇到軍師,草民才終於讓家人喫上飽飯啊!
只要能跟着軍師,別說不能輕易出工坊,就是讓草民死在工坊裏,那也死得其所!”
李石、王木兩個中年匠人,似乎也被勾起了往昔艱辛的生活,也忍不住開始偷偷抹起了眼淚。
只有稍微年輕點的耿進,領會了陸雍的用意。
他對陸雍說道:“軍師放心,您交給我們的任何手藝,我們都會爛在肚子裏,絕不泄露半個字。
誰要是敢往外說一個字,不用軍師動手,我耿進第一個跟他拼命!!”
“對!誰泄密誰,我們就跟他拼命!”張墨、李石、王木也都回過味兒來了,於是齊聲附和道。
陸雍看着四人激動的神色,陸雍緩緩點了點頭。
他伸手扶起張墨,又示意另外三人都起來。
“你們放心。只要你們忠心辦事,我陸雍絕不會虧待你們。”
陸雍頓了頓,繼續說道:
“除了之前說的工錢加倍,工坊建成後,你們每人還能分到一套三間房的小院子。
你們的孩子,將來可以免費進官府的蒙學讀書。”
四人嚇了一個哆嗦。
他們本以爲陸雍已經給的已經夠多了,沒想到他還要給更多!
這還能說什麼?
兄弟們,以命相報吧!
四人再次跪倒在地,激動得一個勁兒地磕頭。
“好了,都起來吧。”陸雍無奈說道:“今晚你們看着這些紙,等它乾燥成型後,我們再來查驗。”
“喏!!”四人齊聲應道,聲音比之前響亮了數倍。
第90章 小小一張紙,卻是打破世家壟斷的利器(再求一個首訂!拜謝!)
第二日,
天還沒亮,老工匠張墨就激動地在陸雍房間外徘徊。
張飛、雷虎起來晨練的時候,還以爲家裏進倭耍苯影牙瞎そ辰o拿下了。
陸雍從睡夢中,被院子裏的吵鬧聲給驚醒。
他披上外衣走出房門,
正好看到張飛和雷虎正一人一邊按着張墨的肩膀。
老工匠老胳膊老腿了,嘴裏不停喊着“冤枉”。
陸雍愣了一下,隨即喊道:“三將軍快鬆手,這是我請的工匠!”
張飛見陸雍走來,又聽到確實是他的工匠,這才鬆開了手。
“這老兄弟天不亮就在你房門外晃悠,俺還以爲是哪個不長眼的毛伲禆|西偷到俺們家裏來了。”張飛解釋道。
陸雍忍不住瞪了張飛一眼,說道:“這是我家!你家在主公府邸旁邊!!”
“嘿嘿……”張飛恬不知恥地笑了笑,說道:“你和俺,分什麼彼此。”
“……”
張墨揉着被按得生疼的肩膀,委屈道:“草民只是想等軍師起身,彙報……嗯……那個的情況。”
張墨果然很有警惕性,連張飛、雷虎都不肯透露半點信息。
張飛見狀,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問道:“懷安,你那後院神神祕祕的,到底在鼓搗些啥玩意兒?連俺都不能透露半點消息?”
陸雍嘴角一翹:“三將軍自然還是可以知道的……走,帶你去看看!”
張飛眼睛一亮:“是喝的還是喫的?”
陸雍差點沒一頭栽倒在地,這傢伙已經進化到喫了喝就是喫了嗎?
陸雍沒有搭理他,轉身朝後院走去。
張飛、雷虎連忙跟上,張墨也小跑着跟在後面。
後院中,
李石、王木、耿進三個工匠正圍在一面土牆前,看護着那一片正在晾曬的竹紙。
他們個個眼睛通紅,佈滿血絲,顯然都是一夜沒合過眼了。
看到陸雍進來,三人連忙起身,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
“軍師,紙幹了!”李石指着牆上貼着的十幾張竹紙,聲音都在發顫。
陸雍走上前,從牆上小心揭下一張。
他對着晨光看了看,紙色微黃,纖維分佈還算均勻。
但表面仍有些粗糙,部分區域有細小的絮狀團塊。
他用手輕輕撫摸紙面,能明顯感覺到細微的凹凸不平。
隨後他把紙折了一下,紙張柔韌,但摺痕處略微發白,說明纖維結合的還不夠緊密。
“不錯,已經能用了。”陸雍點頭,“但還有是有不少問題。”
他指着紙面上的絮狀團塊說道:“這應該打漿不夠細,纖維沒有完全分散開。蒸煮時間再延長半日,舂搗也要再久一些。”
他又翻過紙張,指着背面,說道:“這一面比正面粗糙,是因爲竹簾不平整。回頭把簾子重新繃緊,再用細石打磨一遍。”
四個工匠認真聽着記在心裏,不住地點頭。
張飛湊過來,看着陸雍手裏的紙,眼睛越瞪越大。
他伸手摸了摸紙面,又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道:“懷安,這是你造的紙?”
“這只是第一批試製品,離我預期的還差得遠呢。”
張飛拿着紙,反覆端詳着。
他雖然外表粗獷,但也是讀過書的,而且還會畫畫,自然知道這輕飄飄的一張紙,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如今雖有蔡侯紙,
但卻因爲厚薄不勻、纖維粗糙,易脆裂,墨跡易洇等問題,一直只能作爲輔助來用。
而且,它產量低、價格昂貴,尋常寒門都用不起,更別說普通百姓了。
而眼前這張紙,雖還有些瑕疵,但已經比麻紙強出太多。
陸雍看到張飛興奮的表情,忽然笑道:“三將軍,你不是愛畫畫嗎?不如用咱們的新紙來試試。”
張飛眼睛一亮,當即對雷虎說:“去,把俺的筆墨取來!”
“末將這就去!”雷虎應聲跑出去。
不多時便捧着一個布包回來,裏面裝着筆、墨和一方小硯。
張飛在一張桌案上,鋪開新紙,研墨,提筆。
片刻的構思之後,他筆尖落在紙上,很快勾出一個仕女的輪廓。
線條流暢,墨色均勻,沒有洇開。
他又蘸了蘸墨,細畫眉眼、衣紋。
紙張雖然表面還有些略糙,但吸墨適中,筆鋒咿D也能流暢自如。
張飛畫完最後一筆,直起身,看着案上的仕女圖,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好紙!好紙啊!俺好久沒畫得如此痛快了!”
陸雍走過來,看向畫作。
仕女圖墨跡清晰,線條分明,少有洇散。
雖然紙面上還有些絮狀團塊,但不仔細看,已經不怎麼影響整體效果了。
張飛放下筆,問道:“懷安,這紙造出來,你打算賣多少錢?”
陸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扭頭向張墨問道:“老墨,這批紙,百張成本大約是多少?”
張墨走到一個草棚裏,拿出了一塊木牘,上面歪歪扭扭寫着材料和對應的數字。
“軍師,竹料是流民砍的,沒花錢。
石灰和草木灰花了二十錢,
柴火燒了三十錢,
竹簾、木框損耗算十錢……
這滿打滿算,攏共一百四十餘錢,合一張紙不到兩錢。”
張飛聞言,驚得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他可是買過蔡侯紙的,
一刀一百張,花了足足三千文,合三十錢一張!
縑帛那就更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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