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靜l
若是聽到袁紹已經派兵去迎天子,
他定會倉促間派出麾下,星夜西進。
以圖搶在袁紹前,迎接聖駕。”
郭嘉瞥了一眼陸雍,問道:“你爲何如此瞭解荀文若?”
陸雍白了郭嘉一眼,回道:“我不也十分了解你嗎?”
“……”郭嘉。
最後,陸雍總結道:“曹軍輕騎奔襲上千裏,人困馬乏。
等到了天子近處,
一邊是李傕的西涼兵,
一邊是董、楊的護駕軍。
到時候,天子一出事,
再在天子身旁遺落一些曹軍將士的物件……
那他們就算渾身都是嘴,恐怕也說不清了。”
“退一步講……就算天子僥倖不死,只要曹操背了弒君的嫌疑,董楊二人和他當場反目,他這趟迎駕也等於徹底失敗。
只要天子不入曹操之手,我們的佈局,就算成功了!”
糜竺沉默良久,突然問道:“主公……可知此事?”
“主公自然不知。”
陸雍語氣平靜的回道:
“主公乃漢室宗親,又以仁義立身,這種事絕不能沾手。”
“所以,最終就是我們三個,扛下了所有?”
糜竺眼神呆滯地喃喃自語道。
第131章 暗箭離弦
陸雍端起酒碗,朝二人舉了舉說道:
“此事只有我們三人知曉全局。
其餘諜線,各管一截,互不統屬。
即便有一環被破,也牽扯不出整條線。”
郭嘉端起酒碗,與陸雍的輕輕一碰,
“敬,這亂世人!”
糜竺沉默片刻,
伸手抓起郭嘉腰間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着他的下巴淌到衣襟上,與他平日的溫和、斯文形象大相徑庭。
他放下酒葫蘆,用袖子胡亂一抹,啞聲道:
“我糜子仲一生小心翼翼,只求延續香火,保全家人。
沒想到臨了,
竟要跟着你們二人做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
陸雍淡淡一笑:“船已離岸,箭已離弦……”
糜竺看着陸雍,又看看郭嘉,忽然也笑了起來:“那就……幹他孃的!”
“幹他孃的!!!”
……
酒散之後,
糜竺沒有回家,而是徑直去了商會。
他從櫃中取出一本不起眼的賬冊,
翻到夾頁,
裏面夾着幾份早就備好的空白路引和名帖。
他叫來兩個最可靠的管事,一人分了一份。
不久後,
兩人連夜收拾行裝,帶着商隊分頭出了宛陵城。
……
與此同時,
郭嘉在偵事院北面的側門等來了四個穿夜行衣的年輕人。
郭嘉沒有多問他們的姓名,
只遞過四封一模一樣的密信,說了兩句話:
“按信中所寫行事。”
“儘量活着回來。”
四人抱拳,轉身沒入夜色之中。
……
那一夜的事,彷彿從未發生。
陸雍、郭嘉依舊該上班上班,該喝酒喝酒。
糜竺則把小老弟糜芳,提了出來,安排進了機要署。
十二月初五的清晨。
糜芳站在機要署門口,有些發懵。
他本以爲大哥說的,所謂的“去軍師身邊歷練”,至少也該是個敞亮的衙門。
結果眼前這座灰牆小院,比他想象中寒酸了太多。
但糜芳還是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氣,敲開了門。
一箇中年人,
在問清了他的來歷後,便帶着他走進了院子裏。
正廳裏,
陸雍正坐在長案後面,手裏拿着一卷書冊,正低頭看着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糜芳連忙上前,躬身行禮道:“糜芳,見過軍師。”
陸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糜芳二十好幾,面容白淨,衣着講究,腰間還掛着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
他此刻的站姿倒還算是規矩,但眉宇間,卻透露着一股藏不住的浮躁。
“子方是吧?”
陸雍放下書冊,語氣看似隨意的問道:
“你兄長跟我說過你的事。軍屯那邊,你似乎有些不滿意?”
糜芳臉色微微一僵,連忙道:“回軍師,不是不滿意,是……是那邊實在沒什麼事做。
整日除了巡田、記賬外,就沒有別的事情了。
屬下覺得……嗯……有些浪費時日。”
“那你覺得什麼不是浪費時日?”
糜芳張了張嘴,一時答不上來。
他總不能說“我想帶兵”或者“我想管事”,那也太自不量力了。
陸雍看着他,心中已有計較。
這傢伙性子輕浮,好面子,容易被哄着走。
不能給他實權,但也不能讓他覺得自己被邊緣化。
最好的辦法,是給他一個聽起來重要、實際上無關緊要的差事,再讓他覺得自己正在被“重用”。
陸雍指了指周圍,繼續講解道:
“此處名爲機要署。
從全國各地傳回來的密報,都要在這裏整理、歸檔、抄錄。
你別看這裏的宅子不起眼,
它可是主公治下最重要也是最神祕的機構之一。”
糜芳的眼睛亮了一下。
陸雍繼續說道:“你剛剛來,就先跟着抄錄文書吧。”
糜芳認真點頭道:“屬下遵命。”
“另外,”陸雍補了一句,“你抄錄的每一份文書,都要在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
糜芳愣了愣。
他原以爲只是簡單的抄抄寫寫,沒想到還要簽字擔責。
但轉念一想,能接觸到“密報”,這分明是信任啊!
兄長說得沒錯,軍師果然是要栽培自己!
“屬下一定盡心竭力!”糜芳挺直腰板,聲音比方纔洪亮了許多。
陸雍擺了擺手:“去吧,外面左廂房有位姓張的錄事,你跟他說是我安排的,他會告訴你該做什麼。”
糜芳再次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他離開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甚至帶着幾分雀躍。
陸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機密情報當然不能讓糜芳接觸。
陸雍讓他抄書,那可是真的字面意義上的抄書。
先磨礪一下他的性子吧。
收回目光,陸雍繼續看向手中的書冊。
“這呂布,似乎有些異常啊!”陸雍看着書冊裏整理好的,來自徐州的情報,忍不住喃喃自語道。
大約半個時辰後,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拱手稟報道:“軍師,外面鐵器坊的劉管事在到處尋您。似乎有要事稟報。”
陸雍放下書冊,起身走了出去。
劉鑄如此着急尋找自己,八成是風箱做出來了。
初冬的天氣已經很是寒冷。
江南的冷不像北地是乾冷。
江南的冷是陰溼的,無孔不入的冷。
它會從衣縫、領口、袖口慢慢滲進去,讓人感覺骨頭縫裏都是寒意。
陸雍裹上大氅,快步朝城西走去。
走到工坊大門口時,劉鑄已經等在門外了。
他渾身上下都是炭灰,臉被燻得有些發黑,但那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甚至還泛着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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